《锦绣南国》乔崽

12、暴怒 因为周铭远

　　虹口区日本陆军司令部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影佐祯昭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报告纸片，茶杯碎片在墙角闪着寒光。
　　田野大佐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已经十五分钟，军服后背湿透了一片。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吞咽口水，生怕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引爆面前这座火山。
　　"八嘎！"影佐突然转身，一巴掌甩在田野脸上，力道之大让田野踉跄着撞上了书柜。"一个叛徒！就在你们眼皮底下被杀了！你们这群废物！"
　　"阁下恕罪！"田野立刻重新站好鞠躬，嘴角渗出的血丝都不敢擦，"是属下失职，已经加派人手全城搜捕..."
　　"搜捕？"影佐冷笑，抓起桌上的军刀狠狠拍在桌面，"刺客早就跑出十里地了！你知道周铭远掌握的情报有多重要吗？足以摧毁整个上海地下党！现在全完了！"
　　田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明白这次失误足以断送他的前程，甚至性命。"属下愿切腹谢罪..."
　　"闭嘴！"影佐一脚踹翻椅子，"你的命现在一文不值！立刻给我查清楚刺客是谁！否则下次见面就是你的介错人站在你身后！"
　　田野深深鞠躬退出办公室，关上门才敢大口喘气。走廊里等候的副官小心翼翼上前："大佐，76号李主任求见..."
　　"76号？那群饭桶还有脸来见我？"田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们滚去会议室等着！"
　　百乐门舞厅的化妆间里，沈卿尘对着镜子第三次补妆。老板娘王凤仙的巴掌留下的红印子还在隐隐作痛，她用粉扑小心遮盖着左脸的肿胀。

　　"新来的！磨蹭什么呢？外面客人等着呢！"王凤仙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

　　沈卿尘深吸一口气，将一枚小巧的刀片藏进旗袍开衩的暗袋——这是老师给她的最后保障。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红唇如火，与昨日那个女学生判若两人。

　　舞厅灯光迷离，爵士乐震耳欲聋。沈卿尘僵硬地站在角落，看着其他舞女熟练地周旋在各色客人之间。一个醉醺醺的日本商人向她招手，她犹豫着走过去。

　　"跳舞！"商人用生硬的中文命令，一把将她拉进舞池。沈卿尘踉跄着跟上节奏，却连续踩了对方好几脚。

　　"笨蛋！"商人恼怒地推开她，酒水洒了她一身。王凤仙立刻冲过来，揪着她的耳朵拖到后台。

　　"小贱人！第一天就给我惹事？"王凤仙抄起鸡毛掸子狠狠抽在她背上，"知道这位太君是谁吗？三井商社的董事！得罪了他我们都得吃枪子儿！"

　　沈卿尘咬紧牙关不吭声，心里默数着抽打的次数。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日语叫骂。

　　王凤仙脸色一变，扔下掸子冲了出去。沈卿尘悄悄跟上，看见一群日本军官正在大厅闹事。为首的少佐满脸通红，揪着一个舞女的头发往墙上撞。

　　"八嘎！敢偷我的钱包？"

　　舞女满脸是血，哭喊着辩解："太君冤枉啊...我没有..."

　　少佐拔出军刀："那就剖开肚子证明！"

　　沈卿尘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暗袋里的刀片。就在少佐举刀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冲了出去。

　　"太君息怒！"她用流利的日语喊道，挡在舞女面前，"一定是误会了。这位姐姐最老实了，不如让我帮您找找？"

　　少佐愣住了，没想到会遇到会说日语的舞女。他眯起醉眼打量着沈卿尘，突然咧嘴笑了："哟，新来的？日语不错啊。"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陪我一晚，我就饶了她。"

　　沈卿尘强忍恶心，挤出一丝笑容："太君说笑了，我笨手笨脚的..."

　　"少废话！"少佐突然变脸，一把扯开她的衣领，"老子今天就要你！"他拽着沈卿尘的头发往楼上包厢拖，其他军官发出猥琐的哄笑。

　　王凤仙站在一旁，不但不阻拦，反而催促道："还不快伺候太君！想害死大家吗？"

　　沈卿尘被摔在包厢沙发上时，已经悄悄将刀片夹在指间。少佐解着皮带扑上来时，她瞄准了他的颈动脉——

　　"砰！"门突然被踹开。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

　　"滚出去！"少佐怒吼。

　　"抱歉打扰，经理吩咐送酒来。"男人低着头走进来，在少佐转身的瞬间，一个手刀精准击中他的后颈。少佐像麻袋一样瘫倒在地。

　　沈卿尘瞪大眼睛："老师！"

　　男人迅速锁上门，检查少佐的脉搏："只是昏过去了。卿尘，你太冲动了。"

　　"我...我只是想救人..."

　　"革命不是逞英雄。"老师利落地脱掉少佐的军装，"这次任务本来是监视76号新调来的副主任，没想到碰上你。"他将少佐的尸体塞进沙发下，"现在我们必须处理掉他。"

　　沈卿尘帮忙清理血迹时，手还在发抖："老师，我哥哥他..."

　　"沈浩然同志很安全。"老师递给她一套侍应生衣服，"快换上。十分钟后舞厅会停电，我们从后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