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玛瑙》纸妍

1、楔子

　　清冷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一片红墙绿瓦。微微卷起的落叶随着风儿婆娑，沙沙作响，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再也迈不动步伐，缓缓拖行。
　　风中响起几声啜泣，压抑着不敢让人发觉。
　　在富贵华丽的院墙之后，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小院，而那戚戚的哭声正是从小院里传来。
　　“水云……红柳……玲君……”瘦骨如柴的老人流下两行浊泪，一个一个地呼唤自己身边的女孩儿，“姝烟……雨竹……”
　　被唤到名字的少女们围在床前，泣不成声：“老夫人……我们在……我们都在这儿……”
　　“好孩子……我的儿……”老妇人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的力气撕开了那只本就破烂的枕头，颤抖着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萧家的传家宝‘碧水玉月丝’……咳……你们一人一个……这些是……我身边仅存的银两……你们分……分……咳咳咳咳咳……”
　　姝烟轻抚老妇的背，哭着摇头道：“老夫人……您别再说话了……”
　　老妇面容肃穆，强忍住胸中不适：“你们收好……万不可让那畜生看到……若不是他不知有这宝贝……只怕早就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剧烈地咳嗽着。半晌，她顺过气，侧首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老夫人，快未时了。”
　　“夏忠该来了……”
　　听到这句话，女孩儿们的泪流得更凶。
　　老妇人喃喃叮嘱着：“夏管家找的都是大户人家……你们过去做丫鬟……切记不要与人争执……手脚勤快些……不要得罪小人……若有诚恳本分的好人家，不要迟疑……嫁了人要好好过日子……可惜我再不能护着你们了……再不能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叮嘱声中缓缓闭上，老人像是还要说什么，嘴唇仍微微分开，但却再也无法吐出言语。
　　“老夫人？……老夫人——！”水云凄然尖叫，晕了过去。
　　“吼什么？！大白天的见了鬼了么？！”
　　听到这刺耳的女声，萧雨竹一把将床上的布包扯下来，飞快地塞到怀里。
　　“难道老东西断气了？！”一个矮胖的女人踢开破木门，“老不死的活着没疼过我们，死了还要我们不安生？！她眼里就只有她那个早夭的女儿……哼！女儿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儿子儿媳给你收尸！”
　　少女们敢怒而不敢言，玲君气得面色紫红便要发作，红柳拉住她的手，摇摇头。
　　“夏忠！你不是说都给她们找好去处了么？！快给我送走！萧家的米难道是专养闲人的？！”胖女人看着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踩了踩晕过去的水云：“老不死的想女儿想得疯癫收了你们五个在身边，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了？！还敢勾引老爷！贱货！”
　　上了年纪的管家对女主人好一番相劝，忙不迭地让人把女孩儿们扶出门去。
　　萧老夫人尸骨未寒，她疼爱的五个丫鬟便被塞进马车送出了萧府。女孩儿们在马车上嘤嘤哭泣，读完了老夫人留给她们的书信，也各自拿走了她留下来的宝物。
　　那滚滚车轮颠簸着向前驱驶，却谁也不知道前路到底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