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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话 “华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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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来人是余温雪时,明华潋的心里又开始郁闷了。
最近为什么总和余温雪碰见?
礼貌和余温雪打了个招呼后,他静静站在原地,想等余温雪主动走开,却没想到余温雪犹豫了下,主动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也是来欣赏奇奇花的吗?”余温雪问。
明华潋从没听过这种花:“奇奇花?”
“就是这个。”风颤枝摇,余温雪蹲下来,指向野径中杂乱无序的霜色小花,重叠的几片花瓣刚好凑成一个鬼脸。
“奇奇花开花的条件很奇妙,其他的花枯萎凋零了,它才会开放,晴天不开花,阴天才开花,人多不开花,人少才开花。”余温雪说。
明华潋:“难怪叫奇奇花。”
江郁故瞥了一眼:“秘宗里到处都是,外面倒是少见。”
“是呀,所以每当看见奇奇花就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余温雪诧异地抬起头,小心翼翼问:“你也来自秘宗吗?”
江郁故没有回应。
明华潋扭头一看,发现他正专心拨弄奇奇花的花瓣。
虽然江郁故没有回答,但从刚才对话来看,一定也来自于秘宗。明华潋只在藏书阁的古卷里看到过这个词汇,但有关秘宗的记录却寥寥无几,他抿了抿嘴唇,虽然不想和余温雪聊天,但还是对江郁故的来历感到好奇。
忍不住问:“秘宗是很神秘的地方吗?”
余温雪笑了笑,说:“是天外天,独立于修真界九州八竑的一片小天地。”
“这样啊……”明华潋说。
余温雪:“嗯,书籍是鲜少有记录,因为秘宗的人很少到外面来。”
明华潋点点头:“能够理解,毕竟自成一片天地。”
余温雪:“是的,而且秘宗并不是一个宗门。在那片天外天有着大大小小上百个秘宗,几乎每个秘宗都有自己的独门心法,因此完全不需要离宗学习。”
“那么你……”
余温雪轻轻触摸霜色小花毛茸茸的花瓣,说道:“我也是因为我的母亲,她出身于一个小秘宗旁支,嫁出来后便和宗门断绝了关系,只是在我出生时把我送回秘宗,小时候我也在秘宗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母亲又把我接出来,却意外去世了,我也就回不去了。”
虽然余温雪说得简单,但从他眉间的伤感和愁绪可以看出那一定是一个复杂波折的故事,只是明华潋没有心情去了解,他不怎么走心地道歉:“抱歉,我不该提到这些……”
余温雪笑着摇头:“没关系,那只是过去的事了。”
说着,他轻轻哼了一支小曲,曲调婉转悱恻:“我印象里只是小时候母亲经常给我哼的歌谣,但我对她的印象也就只有这些了……”
明华潋抿了抿嘴唇,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江郁故,如果余温雪是回不去了,那么江郁故又是什么理由来到嵇云学院呢?
一时间氛围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余温雪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呢喃道:“你说,是不是人的感情时间长了都会反复无常,都会善变呢?”
明华潋:“也许吧,毕竟时间长了就会缺乏新鲜感。”
“都是这样吗?”余温雪说。
明华潋:“大部分吧,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相处长到一定的时间就会陷入厌倦。”
其实他没有谈过恋爱,也并不了解感情,这些观点都是他从话本子上看到的,但余温雪向他请教,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便以指点的口吻说出来。
“为什么呢?”余温雪不解。
他感到厌烦,随口说:“不是有种说法吗?时间长了就像左手碰右手一样,没有感觉。”
余温雪陷入沉默,他以为他终于安静了,但过了一会,余温雪再次说:“但我觉得……那是感情浓到一定程度的体现,是感情新阶段的开始。”
“……是的,也有人可能这么想。”
这是一个明华潋从未想过的回答,他的内心想到,自己果然和余温雪不是同一类人。
余温雪不好意思地笑笑:“华潋,谢谢你陪我聊这些,这段谈话对我来说真的很珍贵,谢谢你。”
即使心里早已觉得厌烦,但他是惯会做表面功夫的,依旧表现得很耐心和亲切:“没关系。”
其实他也很庆幸余温雪出现了,不然江郁故指不定还会问一些什么让他感到压力的问题。
“午休要结束了,我们一起回撷英院吧?”余温雪说。
“不要……”江郁故话还没说完,就被明华潋打断:“那就一起吧。”
“……”江郁故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装作没看见,之后回到撷英院的一路上,都是他和余温雪一起说话,没让江郁故找到空子问那些奇怪的问题。
*
戌时。
结束了一天的课业,明华潋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枕流居。
不管怎么样,应付江郁故和余温雪这两个他讨厌的人都让他感觉厌烦和疲惫,如果江郁故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他也不必表现的和余温雪那么亲密,陪余温雪说了一大堆废话,这让他心情很不愉快,甚至是糟糕。
但即便感觉到疲惫,回到枕流居后,他也没有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钻研起了今天内丹术的功课。
亥时刚过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分了心。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冷不丁想起白天云飨斋宫昭留下的话。
会吗?会是宫昭过来找他了吗?
明华潋心弦微颤,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匆匆走到门边,毕竟他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宫昭的朋友,而宫昭那些朋友不可能到他的宿舍来,来的人只有可能是宫昭。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拉开门看到宫昭站在门口,他内心还是雀跃的。
“你怎么来了?”他明知故问。
“忘了我白天跟你说过的话?我还有话跟你说。”宫昭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的身子走回房间,言行举止就像这里的主人一样。
“还是这里安静舒服。”宫昭说。
宫昭揽着他的肩,他们的身子挨的极近,他嗅到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酒的味道。他知道宫昭的宿舍没有这种酒,所以他们去过美人榭后又一起去了酒楼?还是在美人榭和合欢宗的美人们一起喝的?
他问:“你喝酒了?”
宫昭“嗯”了一声:“喝了一点。”
明华潋满脸担忧,他知道宫昭不太能饮酒,宫昭不知道修炼何种心法,饮酒后总会灵气暴动,之前就有一次灵气在经脉暴乱游走,宫昭也差点走火入魔。
他便说:“喝酒了就回去休息,还到我这边来干什么,有什么话可以明天白天再说呀。”
宫昭坐在刚才明华潋修炼的地方,托着下巴看着他:“我不想等到明天。”
他问:“为什么?”
“不知道……”宫昭皱起眉头:“就是想你了。”
他瞬间捏紧了手指,即便知道宫昭话语没有那一层含义。但他内心依旧激动不已,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宫昭心中也占据了不小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微微动摇的内心,转移话题:“你们不是去美人榭了吗,之后一起去喝酒的?”
“嗯。”
“这么早就结束了?”
“因为你不在旁边啊,华潋,”宫昭懒洋洋道:“你忙着功课不陪我,没什么意思呐。”
这种意味不明的话,明华潋也听过很多次,但内心依旧会感到高兴。
其实他很多时候都看不懂宫昭,家境优渥,走到哪里都朋友如云,美人环绕,想得到什么都有人送到他的手边。哪像他一样,月例还得精打细算得去花,但这样看似要什么有什么的宫昭居然会需要他。
即便宫昭有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但只要想到自己在他心里也能占到重要的一席之地,心中就觉得高兴。
他正在品味此刻的心情,忽然感觉腰带松开了,低头一看,宫昭居然抽出了他的腰带。
“试试看这个。”
宫昭递给他一只储物袋,他接过储物袋打开朝里看去。
里面是一条织纹精美的玉狐络带,云蚕丝针脚勾勒出狐狸图案栩栩如生,走真丝线灵气四溢。他刚刚探手,小东西居然认得是他的主人,主动飘过来缠住了他的手指。
宫昭:“喜欢吗?”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
难怪课本上说天机是玄妙的,他本想送东西给宫昭,结果功败垂成,没想到宫昭反而给他送了礼物。
宫昭环着手臂,倚在枕靠上看着他:“在闹市上看到,一见就觉得很衬你。”
“很贵吧?”他问。
“不记得了。”宫昭随意道。
明华潋便没再多问,把小东西从储物袋中拿出来,玉狐络带乖巧的盘踞在他的掌心,有如一捧莹雪琉璃夺目,珠光溢彩。
明华潋发色比旁人浅,肌肤也胜似凝冰融雪般白,尤其是心情波动的时候,雪肌红润,白里透出微微的薄红,莹莹生光,与玉狐络带相互衬映,让人移不开眼。
“系上试试。”宫昭突然说。
原先腰带散开了,明华潋本就觉得衣衫有点略微不整,便将玉狐络带系上。
实际上,他只要做一个系的动作,玉狐络带便自动自发地缠上了他的腰,缩短身形,化作适合明华潋的尺寸,自己给自己打了一个扣。
宫昭低着头,垂下眼眸,而他恰好抬头,宫昭说:“我的眼光果然很好,很适合你。”
“他好像有灵识,是灵器吗?”他问。
宫昭:“有一丝生出灵识的雏形,算不得灵器。”
“这样……”
晚灯映窗,宫昭一手托腮,慵懒散漫拨弄他的发丝,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眸中藏着某种烈火:“我就是喜欢你这幅样子,任何事都比不上你我情谊。”
一瞬间,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脱离他的心房蹦跶出来。
四目相对,宫昭突然开口:“华潋呐。”
“嗯?”
宫昭:“你有想过结业考核通过后的路吗?”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宫昭。
除非是在学堂上课,宫昭都穿着便服法衣,鲜衣如火,有如璀璨骄阳,他只是随意往那一坐,环着手臂就有种游刃有余,睥睨一切的感觉。
明华潋:“我想留在嵇云学院,要是被收为内门弟子就更好了。”
撷英院并不是求学之路的终点,之后还会有一个结业考核,据说万般艰难,考核优秀的学生有机会被嵇云学院的尊主们挑为内门弟子,就像之前为他们代课的兰惠尊主座下大弟子瑶光,这才是修炼之路的开始。
尤其是对于毫无背景的修者来说,这是一条修仙的坦途。
“留在嵇云有什么好的,我巴不得赶紧毕业离开这破地儿。”宫昭托着下巴笑起来:“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明华潋皱眉:“你要我跟你回家吗?”
“不是回家,”宫昭笑道:“我们一起游山玩水,去哪里都行,不会再有任何的约束,也不再有人能干涉我们。”
“……”
宫昭:“你只要跟着我就够了。”
明华潋望向宫昭,那双野兽一般侵略十足的眼瞳中映出了他的轮廓。
宫昭的提议让他感到混乱,毫无疑问他对宫昭有思慕之心,但宫昭现在的提议打乱了他未来的规划。从嵇云毕业后,宫昭不会留在嵇云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没想到宫昭也不打算回家。
也是,宫昭手里从不差钱,完全可以在外面潇洒一段时间,再回到家里。那到时候他呢?他已经错过了拜入师门的机会。那个时候宫昭会带他回家吗?又或者宫昭根本就不打算回去?
他脑海中乱作一团,回想起之前和宫昭偶尔聊天时宫昭发过的牢骚。宫昭和他父亲关系并不好,可以说是僵硬,当时他还是听听就过了,却没想到宫昭连家都不打算回了。
“华潋,你会跟我走吧?”宫昭问。
他看着宫昭的眼睛,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宫昭的情形。
当时壑口镇附近灵宝现世,许多灵兽暴乱骚动,连他父母都在那一场事故中丧生,镇子里只有他机灵逃了出来,然而丧智灵兽嗅到生人的味道,对他穷追不舍,他屏住呼吸躲在草丛中,突然一柄裹挟着狂风烈焰的剑从天而降斩断了兽口。
宫昭手执满风寂,自带一股子狂傲,风火点燃山林,就这样他被深深吸引了,惊鸿般的身影一直刻在他的脑海中。
后来他跌跌撞撞逃出丛林,碰上了镇子上幸存的人,大家被统一带到了安置处。当时,德音尊主座下大弟子也在现场,看出他灵根独特,将他带回嵇云,也给了他破格插班入学的机会。
由此,他生平第一次,窥见了从未窥见过的世界,也有了从未想过的希望。是宫昭救了他,给了他这个希望。
他发誓会紧紧抓住这个希望,却未想到在学堂里碰到了宫昭。
因为竞争的关系,淘沙院里明争暗斗比比皆是,刚开学一周左右,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各自的小群体,就像是各自为阵的狼群,抱团内斗是常态。而他当时一不懂法术,二没有家世,是最受鄙视和排挤的人,悲惨到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宫昭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以为宫昭早把他忘了,但事实上宫昭从未忘过。
往此种种氤成一团暖和的回忆,可能是从那时起,他意识到自己对宫昭怀有思慕之情的吧。
宫昭所在的群体是顶尖的狼群,宫昭则是这个顶尖狼群的支配者,而他身边围绕的朋友们都是来自优越家世的少年,只有他和宫昭怎么看都不相称。但宫昭这些朋友中,除了江郁故外,他是唯一一个单灵根,在了解到单灵根的优越性后,他厚着脸皮和宫昭成了朋友。
是的,至少他自认也是有优势的……
而且他也是宫昭那些朋友中为数不多擅长思考和学习的人。也正因有他的帮助,宫昭和他那群朋友才得以通过淘沙院艰难的考核进入撷英院,他们又得以成为同班同学。
宫昭父亲对宫昭的要求是一定要从撷英院毕业,于是他也一直在学业上帮助宫昭。要说是恩情,他们早就扯平了。只是他喜欢宫昭,而宫昭却要他放弃未来的计划跟他走。
“华潋,怎么不回答呀,嗯?”
宫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明华潋苦恼地叹息一声:“知道了,这也不是小事,你得让我想一想。”
“好好想,身边没有你,真的很没有意思。”
宫昭耸耸肩,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拒绝,起身走到他的床榻大手大脚躺下来。
他立刻跟着走过去:“喂,你这是做什么?”
“困了,今天就在这儿睡了。”宫昭大咧咧地把两只手枕在脑后。
他问:“……那我怎么办?”
宫昭勉强往旁边挪了挪,大手拍了拍空地:“过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