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热吻》程肆野

9、死者第三 英明神武的

　　“凶手选用不同人的残肢抛在显眼的位置，说明他没有强迫症或者收藏心理，只是单纯想引发足够社会关注，通过媒体影响引起某个人的注意。”

　　“为什么？”

　　“她找不到或者接触不到那个人，她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对方的注意。”

　　一桌子人闻言各有所思，却又有说不上的怪异感。审讯室内的傅律声率先发出嘲讽：“好像新世界没人这样的作案手法吧？要是寻求同类的关注，那很愚蠢了。如果她知道通过杀人能引起目标的注意，说明那些人和她都有关联，那你还缺少能证明所有受害者有关联的重要证据。”

　　“如此草率的下定义，你的聪明可见一斑。”

　　可见一斑还是可见一般？没人知道傅律声说的是哪个词组，但是她嘲讽的语气是个人都不会听岔。

　　赵寻意不着急辩驳，转向张培漆说：“张队，想必你有新的侦查方向了。”

　　“嗯，我会让他们往这个方向靠拢。”

　　咚咚咚，敲门的是痕检科的人，带来的一堆有关死者的身份认证。张培漆将资料传阅给桌子一圈围着的几个人，汇报的痕检科人说：“死者的基本身份已经锁定，残肢在做清创，确定好伤人武器会再次汇报，判定是否为一人所为。”

　　“秦白英，女，58岁，以前是福利院的院长，后来退休住在林天小区。”

　　“周天德，男，本科，无业游民，不过没赶上好时候，那个年代的失业潮让他在家躺了好几年，一直没工作，过得穷困潦倒，后来只能得靠政府补贴过日子。”

　　“李迁，男，78岁，学历不详，年轻在工地搬砖，后来年纪大了，在福利院当保安。”男人轻诶声，追问季鸣蝉：“你那个是在什么福利院当院长？”

　　“青苗福利院。”男人收获意外之喜地笑出声：“我这个也是。”

　　这就是系统管理的好处，任何人只要通过其一点生物信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与之有关的全部信息。同样，也是民众反对系统管理人类的地方，一旦系统被入侵，个人将毫无隐私可言。

　　“目前信息就这些，剩下的需要走访调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张培漆转向赵寻意，“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也要去吗？”赵寻意问，张培漆并不直接回答：“联盟要求对你的身份严格保密，你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

　　“如果凶手想引起注意，抛尸的可能就不止这几个，人手应该不够用。我想我也可以帮上一点忙。”赵寻意的话说到这里，张培漆没回答，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只有关在审讯室内的傅律声再一次插话：“各位，我可以陪着她一起。”

　　额。
　　顺着声音，瞧向傅律声的人再次不约而同地看看赵寻意、看看张培漆，最后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傅律声笑笑：他们眼神里的不信任像程序代码似的，几乎一模一样，刻板而毫无新意。为此，她特意拉开双手，崩出那条火星子滋啦乱窜的电子手铐。

　　“你们看，我已经失去行动自由了，难以构成任何威胁。”傅律声的笑脸更甚，顶光落在她的眉眼，过于高耸的眉骨为眼窝投下一片阴影，令那双眼睛深邃至傅律声的笑脸形成极强的割裂，在笑，更像疯到歇斯底里疯子。

　　那条手铐不像是束缚她的，更像是她的武器，只要可怜的赵寻意一靠近，A017就会用它缠住赵寻意的脖子，将她活活勒死！

　　傅律声依然没从他们表情上看到任何变化，那教科书般的呆讷简直不想活人该有的模样。只有赵寻意例外。

　　赵寻意转头，她在蹙眉，有点不解，目光从张培漆那儿挪到傅律声这儿，她湛蓝的眼睛在说话，更像求饶。

　　不过，赵寻意不会求饶。
　　她猜的。

　　“你们难道自己的设备没信心吗？”傅律声反问，机器系统立刻衔接，还是熟悉而得意的声音：“当然有，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精美套餐，准备把你涮成羊肉串，你逃不掉的。

　　“那你呢？你会相信我吗？”傅律声没搭理系统，诚恳地问赵寻意。

　　“A017的战斗力、观察力等指标很强，我认为她可以和我一起出任务。”赵寻意中肯地提出要求。

　　但这不也意味着桀骜难驯的白眼狼随时会造成生命危险么？

　　“我不会乱来，”四周人静，只有游离在这场沉默度量之外的傅律声信誓旦旦，再次吸引到众人的目光时，她举起三根手指以示决心：“我保证。”

　　保证要是有用的话，还需要系统时刻监视她干什么？

　　傅律声不得不相信，她的信用确实在这里不值一顾。

　　正是双方僵持之时，角落孤零零的通讯电话叮铃铃响起，突然打破沉默。

　　季鸣蝉起身接通电话，应答几声之后说：“队长，又有人报警，在和谐公园附近，报警人反映附近的下水道淤堵，请人排查，在下水道的管口处发现装着石头的尼龙袋，里面是分尸的尸块。”

　　一语成谶。

　　张培漆极度怀疑赵寻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几次三番预判事情的走向。

　　张培漆沉默下，站起身：“我带痕检科的人去现场，剩下的人分头去走访受害者。”张培漆仍然持反对态度：“你留在这里。”

　　交代完，无人迟疑，领走任务后飞快地夺门而出，无影无踪，留在最后的是张培漆和季鸣蝉。

　　“那我去现场勘察，不惊动任何人就去看一看。”

　　“不行，”张培漆仍然一口回绝，“我只在意你的安危，你必须听我安排。”

　　赵寻意不死心，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想说话为自己争取——

　　叮铃铃，叮铃铃。
　　这是第三次，恼人的铃声再次沸腾，焦灼的气氛被打破，三双眼睛齐刷刷从赵寻意转向那通电话。

　　季鸣蝉下意识接通电话，几个呼吸过后，季鸣蝉放下电话，神情凝重：
　　“张局，接到破桶子巷报警，有个人死在出租房，报警人是房东。”

　　“人手已经不够用，如果你现在转而去出警去案发现场，那秦白英那儿你是分不了身的，”赵寻意诚恳解忧：“张队，我还是申请去现场勘察，我尽全力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张培漆短暂思索之后，拗不过她，只好点头：“但你必须小心，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联系队里。”

　　赵寻意重重点头，目送张培漆先走一步，季鸣蝉随她下楼回到工作岗位，门口传来张培漆的声音越来越远，她说的话又近及远：“通知痕检科，先跟我出警去破桶子巷。”

　　然后，电子大门滴一声，呜滋打开又呜滋合上。

　　赵寻意大步流星走向审讯室，推开沉重而严丝合缝的铁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傅律声等着她。

　　傅律声露出就知道你会来的笑容，说：“你真好。”

　　赵寻意输入密码，控制傅律声的脚铐咔哒弹开，傅律声起身，活动她久坐的筋骨。顶光随着她的动作，投下一片阴影，她的脚步有意无意向前挪动，影子慢慢从脚底爬到赵寻意的身边。

　　“你信我不会害你吗？”傅律声的低语仿佛从墙角爬出来，萦绕赵寻意周围。

　　赵寻意斩钉截铁：“我不信。”

　　傅律声不以为意，自上而下，她看不清赵寻意低垂的眼睛在思索什么。傅律声有点想笑，发出一声闷响，赵寻意以为她有话想说，但抬起眼，傅律声的阴影从顶光处覆盖下来。

　　赵寻意望着她，两相无话。

　　傅律声深色的瞳孔里全是她，深邃冷冽的温度刺得赵寻意后脊发凉，脚后跟微微挪动，拉出她能再次感受呼吸的距离，她还是笑意不减。

　　傅律声追上赵寻意的脚步。

　　秦白英所居住的林天小区是普通工薪阶层的老破小城区，尽管这几年联盟不断拨款翻新，但这笔钱到了十三区总是不翼而飞，也没人在意这笔钱的去向。

　　不过，林天小区的房产近几年有所变更，新的房产商看不惯破房子，直接出资拆除好几栋破楼之后，新建现代化小区，甚至划出一条分分界线，一道几乎可以称之为天堑的围墙，抬起头，延伸出黝黑墙体的、嵌这雪白透明的玻璃的别墅露台。

　　而距离改造房、拿到拆迁款最近的房子就是秦白英的家。拿到补贴的人喜笑颜开，没拿到钱的人看到距离围墙最近秦白英也不会心生怨怼，毕竟还有人比他们更不平衡。

　　赵寻意按照地址找到秦白英的住所，生锈的铁门嘎吱推开后，还有一道输密码或者指纹的防盗门。赵寻意呆怔下，低头看向手里吊着的钥匙，在傅律声的搅弄下，发出一串叮里郎当声。

　　“看来你的消息过时了。”傅律声嘲弄，露出愉快的笑容。钥匙是从物业那儿拿到的备用的，只不过，赵寻意确实没想到秦白英已经把门换成密码锁的。

　　“太糟糕了，”赵寻意只犹豫半秒，果断向傅律声求助，“英明神武、令人闻风丧胆的傅律声大人，你能帮我破开门吗？”

　　傅律声轻轻呵声，站去赵寻意前面：“你真聪明，知道向对的人求助。”

　　对的人？
　　什么是对的人？
　　向她求助，她就是对的人了？

　　赵寻意不说话，退出一段距离，傅律声双手把住门把手，一条腿卡在门框，咔哒一下，楼道昏沉的声控灯被点亮，紧接着，赵寻意看见那身深色衣服包裹下的肌肉猛地跳出来，坚实的线条喷薄欲出，人声密码锁像遭受酷刑般乌拉乌拉喊叫起来，不停重复：“密码错误、密码错误、密码错误……”

　　傅律声才不管密码不密码的，双手掰断把手，抄起把手断肢猛猛敲击电池处，没有掩护后，电子人声更具有冲击力，滴滴刺激楼道报警装置，在鸣笛报警装置的催促下，傅律声采用更加激进的进攻方式，抬脚猛踹门锁。

　　砰、砰、砰！

　　赵寻意摁灭报警器，身后哐当两声，金属利器摩擦出一阵令牙根发酸的咯声，嘎吱晃悠一下，她转过头，傅律声也正巧回头，后者一笑。

　　干净整洁的房间在傅律声背后缓缓铺开，碎花墙纸贴得足有半人高，老旧发黄的玻璃隔出一间厨房，拉伸玻璃门的墙角结出一层重重的黑垢，年久月深，已经洗不掉。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电磁炉和一口铁锅，锅盖面结出重重的灰层和油腻的不光滑感，挨着铁锅边缘、蹲在角落的瓷碗上横放一双筷子，落满油点子和各种黑斑，墙面同样是脏污斑点密布，洗碗槽中堆满碗筷，看起来长时间没人做饭收拾，和一门之外的整洁客厅形成强烈对比。

　　赵寻意在逼仄的厨房打转一圈后回头寻找与她半路分道扬镳的傅律声。傅律声正倚着木门，似笑非笑打量赵寻意，她总是那样的眼神，带着好奇和肆无忌惮的放肆，仿佛赵寻意站在旋转台上，无死角旋转任由傅律声观察。

　　“猜猜我看到了什么？”傅律声的眼神在赵寻意那儿搜刮一圈，手背明显的骨节弯曲轻轻敲击背靠着的卧室门。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