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热吻》程肆野

7、死者第一 把脑子吃堵

　　赵寻意比她听说的更加可爱。

　　“不是别人，那我是谁呢？”傅律声低声问她，两道视线穿过铁质牢笼，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互相纠缠，傅律声像个老师不停提问她：“我应该是你的谁？”

　　“……”赵寻意凝视她的眼睛，对于眼下的傅律声，赵寻意读出她眼中眼中的陌生和莫名其妙并不难，她蠕动嘴唇，几次欲言又止。

　　“她们好像都变得安静了，好像要我仔细听，要我知道，”赵寻意顺着她的视线向后，嘈杂的人群喋喋不休的话语，如滴水入一锅沸油炸的噼里啪啦，而当她侧目撞入傅律声的眼中，那些声音又变得渺远，仿佛她靠在傅律声的怀里，远离纷扰。

　　只有傅律声继续说：“我是你的谁。”傅律声拖着尾音，腔调慵懒又随意，但目光灼人，她的手搭在铁门上，背部微微躬下，和赵寻意视线齐平，很近，只隔着铁门，赵寻意疑心她们快吻上了。

　　只要陷入傅律声的视线里，平静的心湖顷刻波涛汹涌，而作恶的人一无所知，风轻云淡。

　　“寻意。”傅律声碾着寻意两个字，固执刨根问底。

　　“你是我……”赵寻意停顿了片刻，电流强势袭击神经，傅律声握着铁栏杆的手紧了紧，听到赵寻意完整而缓慢地回答：“你是我的言不由衷。”

　　言不由衷？
　　傅律声想着，眼睛不由自主轻眯，带着审视自上而下瞧赵寻意，她双手撑在铁栏杆前，呈现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赵寻意没有对上她的眼睛，半垂半睁的眼眸敏锐注视到那只手的不安，细长并不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尖端挂着干瘪的腹肉，说明傅律声有危机感。

　　毫无预兆地，令人猝不及防地说：“我喜欢你。”

　　人只有在震惊到不知所措时的反应最真实。

　　赵寻意闻言，五雷轰顶瞬间，干涸的心脏裂成碎片，撑开眼皮对上傅律声，她慵懒用小臂倚着铁窗，言笑晏晏瞧着赵寻意，她唇角没什么弧度，但是眼睛像弯月，她在调笑。

　　赵寻意几乎立刻明白她的试探：原来是假的。

　　她戏谑的调笑让赵寻意的眼中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只不过赵寻意并没有按照她的猜想转身逃跑或者大骂她神经病。

　　赵寻意一本正经地、用最诚挚的语气回答：“我也是。”

　　傅律声意味深长哦声，注视她的眼睛，明亮而真诚，认真的模样像聚精会神答题的好学生。

　　“我不信。”
　　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傅律声凝视她湛蓝的眼睛。

　　她的眼神在探索，赵寻意像接收到信号，自发地剖开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双机器手自她背后展开她的两扇肋骨，将那颗完完整整装着傅律声的心脏展示给对方，赵寻意一再虔诚重复：
　　“我——你知道系统是怎么描述你的吗？”
　　一个“我”字出口后，惨遭傅律声打断，她轻而易举掐断赵寻意潜藏暗处的念头。

　　“她说你是个可爱的孩子，聪明、安静、内向、善于思考却敏感的孩子，容易感到不安、焦虑、面对未知会不知所措，她肯定告诉过你A017很、危、险，你为什么不听劝呢？”

　　傅律声突然嘭地抓住铁栏杆，带动铁门猛地发出一阵不满的哐当声，接着补充：“为什么不保持安全距离？”

　　铁门摇摇欲坠，赵寻意感到自己的头脑同样摇摇欲坠：系统在她脑袋里疯狂报警，机器声不断重复“禁止谈论与案情无关话题”，警报声几乎织成天罗地网，密密麻麻囚困她游离的思绪，强迫赵寻意远离危险。

　　“寻意，妈妈只会保护你，过于危险的数据不要接近。”
　　赵寻意置若罔闻，骨骼间穿梭的电流沿着精密的神经系统刺痛整个身体，她依稀嗅到自己烤糊的气味，面色逐渐惨白的同时，她回答不上对方的质问。

　　“赵寻意，你真让人看不懂。”她的沉默令傅律声觉察到她自身有一处自己都不曾涉足的空洞，正一点一点被赵寻意挖掘出来。

　　“你可爱得让我感觉碾死一只蚂蚁都比碾死你轻松。”
　　语毕，警报从赵寻意的脑子里转向监禁室内，红色的灯光四面八方响应，滴滴的声音中穿插冰冷女声：
　　“A017，禁止靠近A017，禁止靠近危险人物，禁止释放恶意！”

　　警报一响，办公室的人群立刻戒备望向两人所在地，傅律声的视线扫过他们，所有人不动声色地掏出吃饭的家伙事，紧紧把在手心，只有赵寻意例外。

　　她从容与傅律声面对面、眼对眼。

　　“你可真放心我。”

　　嘭——
　　办公楼的大门突然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人扛着各式各样的枪，绕开人群，围上监视牢前。

　　傅律声的目光在他们手中转一圈，快得很，她的脑子还处在旧世界，显然不能适应新世界的日新月异，勉强说得上名字的是□□18C和50BMG□□。

　　啊，真是看得起她，以她日渐萎靡的小身板能挨得住几个枪子儿？

　　“A017，举起手来，抱头蹲下！”枪子儿近在眼前，傅律声再多花花肠子也使不出来。

　　傅律声乖乖照做，蹲下后不忘记抬头仰视铁牢外的赵寻意，扬起一抹笑：“看样子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靠近你还真是危险。”
　　这话应该交给我说，赵寻意想。

　　警卫扛着枪，黑洞洞的管口正对傅律声的瞳仁，就算她狡兔三窟也架不住枪林弹雨打在她的肉体凡胎。

　　“En se tenant la tête, il sortit lentement.（抱头，慢慢走出来）”他的声音从厚重的防卫服里传出，带着闷声，间杂刺啦的电流。

　　傅律声如是照做，在警卫步步后退的安全范围内，缓慢走出拘留处，看着傅律声的每个人异常警惕，她靠近的地方，自发空出一大片地。

　　只有赵寻意例外。

　　“我能和她两句话吗？”路过赵寻意时，傅律声突然出声，她的脑袋还深深埋在折叠的手臂下，没任何多余的动作。

　　武装警卫没有回答，只有枪身上膛的声音格外清脆。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中，傅律声偏头看向为首的警卫，一双黑色的眼睛深邃幽暗，继续补充：“我只是一时没控制好距离，担心吓到她而已，如你们所见，我什么都没干，只是想凑近点聊聊天就被警告了，别让我吓到她，至少让我道个歉。”

　　对面的不松口，傅律声也不作罢，不断降低底线地提要求：“就保持这样距离，我不会靠近她，何况还有你们手里的家伙事，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你们看着，我绝对没任何花样。”

　　“她没有武器，威胁很有效。”人群里，赵寻意附和傅律声。

　　【警告、警告，禁止靠近危险人物。】

　　【A017——傅律声危险系数S+，攻击倾向95%，谨慎靠近。】

　　警报狂响，倾轧在她思绪中的每个角落。

　　“看，她都说了。”傅律声呼吁所有人不可忽视当事人的意见，在嘈杂报警的脑海里闪烁红色的炫目画面瞬间跳入一个笑，傅律声朝向警卫的脸微微侧过来，唇角勾起一点微弱的弧度。

　　“检测到、检测到——”温和室内系统语气尖锐，“检测到傅律声各项指标突升，危险！”

　　【警报，傅律声攻击倾向飙升——】
　　像温度骤升，温度计凹槽中的红色液体极限膨胀，从脚底冲向头颅的半路中，一双手遏制事情向着危险的方向过去。

　　因为事情的走向更糟糕了。

　　赵寻意对抗警报的数十秒，微微靠近傅律声的两步，令傅律声有了可乘之机，在众人紧绷神经的瞬间，她的动作彻底崩坏所有人的戒备。

　　傅律声勒住赵寻意的脖子，顺势掏出赵寻意的枪，扣在她的太阳穴。

　　“现在，按照我说的做！”傅律声低声哼笑，音量除了赵寻意没人听得见。

　　傅律声贴近的耳朵，一边警告所有人后退，女人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呼吸之间，赵寻意和傅律声不分彼此。她听到傅律声的舔唇湿润唇瓣的声音，然后她说：“忘了你亲爱的妈妈是怎么警告你的了？”

　　当还隔着那扇铁门时，傅律声的迫近导致系统疯狂报警，“妈妈”一个劲儿提示她远离危险，就连内置系统也不断告诉她：远离傅律声。

　　“小可怜，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

　　这句嘲讽完全没能攻击到赵寻意，她反问对方：“傅律声，我要是死在你手上，能算作殉情吗？”

　　“拜托，我叱咤风云那些年你还没开智吧？我手上可没你对象的命。”

　　“我是说，也许不久的将来你会爱上我，还会为了我自杀。”

　　“不是，”傅律声一时不知道该怀疑自己是耳朵有问题还是阅读理解能力有问题，“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傅律声警惕的眼神从周围的人群转移到赵寻意的侧脸，翻白眼质问：“我们两个到底谁有病？”

　　“傅律声，如果先死的是我，你会……”

　　“我不会！我不像你，同样的当要上两次。”傅律声信誓旦旦：“我告诉你，我不可能爱上你，更不可能为你要是开枪打死我自己，要是真有那天，我指定是吃屎把脑子吃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