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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梦魇 易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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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柳湘拿到手机看着易江早早就一条一条发来的题目解析,柳湘好像明白了易江在超市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所以易江是在气自己没有及时回消息,却出现在了超市,那一刻柳湘觉得没有比易江更萌的男孩子了,连别扭都那么可爱。
柳湘咬着筷子不禁傻笑了一下,旁边的蔡霞吓了一大跳,询问道:“去了趟超市怎么高兴成这样?是不是你爸又偷偷干坏事了?”
“冤枉啊老婆,小湘可是检查过了,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咱闺女吗?”柳广镇连忙解释。
柳湘立马切换了手机软件,搜寻了一个搞笑视频展示给爸妈看:“没有妈妈,爸爸很听话,绝对没有私藏香烟,我是在看这只小猫,这么大点可多心眼子了,和主人斗智斗勇的。”
“猫随主人,主人什么样,猫猫也会受影响。”蔡霞伸手眼神示意柳湘放下手机,“好了小湘快吃饭,别看了。”
柳湘听话地关掉手机,只是妈妈的话她却记在了心里 :猫随主人。
原本是午休的时间,柳湘却破天荒地没有睡意,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电脑仔仔细细地将易江发来的题目用红笔誊录到改错本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受易江的影响,柳湘也在有意地规范自己的字迹,虽然比不上易江那样的隽永俊秀,但比之前整齐工整还是很容易修正的。
写完错题,柳湘继续为今天在超市遇见的生闷气的“男主人公”精心制作自己独家的英语秘籍,里面包括但不限于柳湘独有的单词记忆法、语法拆解法、优秀作文赏析等,工程量属实不小,自打放假以来柳湘就在着手准备,她计划能赶在寒假补课结束前给到易江。
以此作为易老师勤勤恳恳为自己讲解数学的公平回馈。
认真工作了一个多钟头,桌上的两千毫升大容量水杯早已见底,柳湘起身出门接水,由于担心自己的爸妈正在午休,柳湘有意压低了声音,放轻了脚步。
走到客厅,净水机按了半天也没有出水,柳湘转头听到爸妈卧室有声音传来,准备问一下爸妈净水机是不是坏了。
只是刚准备敲门,她就顿住了脚步。爸妈的卧室严严实实地关着,里面仍然漏出了了交谈的声音。
“碰见王叔了是吗,怪不得你们去了这么久。”蔡霞的声音传来,“没想到这么巧王艳的儿子居然和咱柳湘分到了一个班。不过说来也有十几年没见过他们一家人了,那会儿王艳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开以后就和我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谁能想到王叔家条件那么好,王艳却瞒着家里面跟了村里最穷的易家人。”蔡霞唏嘘不已。
“未婚先孕”这四个字始料不及地砸到了柳湘的耳朵中,手里的杯几乎快要握不住坠落到地上。
柳湘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偷听墙角,但现实却是涉及易江的话题不管她怎么想躲,脚步已像与地板发生了黏合一样被钉在原地。
像是画地为牢,但是心甘情愿。
“但是听说易文平现在在b市混得很好,听说是在某个大学当教授年薪挺不错的,怎么不把易江这孩子接到那边受教育呢。”蔡霞说。
易文平?这是易江的父亲吗?柳湘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回忆将她带回在老董办公室门外听到易江要转学的那次,所以那次易江是真的计划要转学了,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留下,又用了什么办法成功留下。
还有易江过生日那次,提到b市他只是说那边教育资源好,并没有多提他的父亲。
柳湘的记忆开始像万花筒一样片段般地浮现,想起一些她曾经忽略过的细节:
在KTV易江问:“你家里氛围挺好的吧?”
白色绷带缠绕着易江的手腕,天台上他拉着自己说:“感受到了吗,没有那么脆弱。”
易江问:“我转学,你会舍不得吗?”
“为什么?”
易江递来的蓝色星星,上面写着:抱歉,我不走。
贺宇恶语相对:“你妈是个疯子吧?你是不是也是个疯子?”
“是个疯子吧?”
……
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也都得到了证实。
身子像被脑海中的创伤与恶意麻痹了半边,所以易江的原生家庭可能比她能想到的还要更糟糕,那一刻柳湘觉得心底里某个部位像被石头压着,坏情绪好像要倾泻而出了。
交谈声停止,拖鞋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柳湘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让自己从情绪当中抽离出来,迅速转身轻声回到了卧室。
自己的卧室门被关上的一瞬,她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只是不安感并没有减少,此时她更想知道易江怎么样,好不好。
柳湘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这个最后一道题我还是没太懂,你可以发语音给我讲解吗?
五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十分钟过去,空空如也。
等到三十分钟,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地板终归是硬的,即使家里有地暖这么坐下去屁股也实在受不住,柳湘按着门把手借力起身走到书桌电脑旁,继续开始整理那份“英语秘籍”。
英语是柳湘的舒适区,暂时沉浸在英语里面,她的情绪逐渐开始放松缓和,只是一下子从紧绷到舒缓过于耗费心力,柳湘工作了大半天最后一笔无意识地划了一条偏离的“线”,另一只手恰好落在鼠标上就这样昏沉地席桌而睡。
一下午柳湘都没有出来,蔡霞不放心地进去看,敲了敲门发现没有动静,她走进去才发现柳湘不知什么时候趴着桌子睡着了。
各式的资料书籍被柳湘从桌子上摆到了床边、地板上密密麻麻,那个透明的大容量水杯就显得过于突兀,蔡霞把柳湘床上的小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而后拿着柳湘的水杯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柳广镇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蔡霞后问道:“小湘呢?”
蔡霞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点声:“学了一下午,累得睡着了。”
“这得劳逸结合啊,放假了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柳广镇起身就想去看看孩子。
蔡霞接好水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别打扰小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被吵醒了今天再睡可就难了,得了你去做饭吧我去给她把水杯送回去,估计开饭了她就差不多醒了。”
柳广镇调转了方向打开冰箱搜寻了一番:“行,上午去超市刚买了猪蹄我现在就去炖上。”
蔡霞放下水杯,满眼幸福地注视着自家姑娘,轻轻地给她把毯子掖好,摸了摸柳湘的头,这才轻声离开。
柳湘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妈妈的动静,尽管是在书桌上她却做了一个很沉的梦。
梦里他窥探到了易江家里的事,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高的名为易江父亲的人在家里吵吵闹闹,他不懂得体恤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脾气上了头就开始摔打家里的家具。
易江的妈妈哪里是他的对手,不慎被推倒在地上,发出刺耳尖锐的呐喊:“你有种,就别再回这个家,死在外面。”
小易江跌跌撞撞地趴在妈妈跟前,泪眼婆娑小脸上挂满了水珠:“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不要吵架。”
易江的妈妈开始抱着小易江哭,男人漠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全然不顾家里的一片狼藉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可是爸爸走了情况也并没有好转,妈妈逐渐变得敏感多疑,暴躁易怒,经常对易江乱发脾气。
家里的碎片并没有减少,易江认真地给家里的家具包上防撞条,将玻璃饭瓷碗都换成了木质碗,每次等王艳发泄完,易江都会默不作声地打扫,他用力地拖扫尽量恢复如初。
王艳甚至在易江睡着的时候,把易江当成了易文平,拿着刀就要砍下去——
“易江!”柳湘猛然惊醒。
柳湘大口呼吸,额头上冒着虚虚的汗珠,嘴唇干裂喉咙也有些干痛,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儿毛毯,令她此时十分燥热干渴。
看到那杯灌满的水杯她立马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妈妈。柳湘开始大口往喉咙里面灌水,缓解这份不适。
“嘀嘀嘀——”电脑屏幕亮起。
易江:语音46s”
易江:不清楚的话我再讲一遍。
易江:乖巧小狗.jpg
刚才的干渴似乎在此时获得了莹润,柳湘觉得止渴的不是那杯水,易江的出现才是久逢的甘霖。
像是在沙漠里游走许久的人最最渴望的不是一片绿洲,而是一汪清泉。
不知为何,柳湘觉得自己的心变得酸胀,语音似乎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想听到易江此时此刻的声音,看到易江此时此刻的画面。
柳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还是遵循内心,她起身去卫生间提上垃圾,走出房门对爸妈说道:“爸妈,我去扔个垃圾。”
“醒啦,小湘。”蔡霞想说,“不着急扔,一会儿吃完饭再去。”
柳湘早已跑出了房门,蔡霞抱怨道:“害,这孩子。”
柳湘仍旧是穿着冬款毛绒睡衣,一口气跑到楼下,她把垃圾放好靠着小区的亭子平复呼吸,手指在视频通话键上面犹豫,最终拨了下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易江:“小湘?”
柳湘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接了起来,她有些紧张声音也有些结巴:“我,我,我…”
我什么呢?该怎么说?我梦到了你家里不好的事,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了视频通话,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好不好。
易江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儿,发丝凌乱一个人靠在柱子边,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屏幕:“别紧张,我在。”
这句话再平常不过,但对那时的柳湘来说却是一剂“镇定剂”,一颗“安心丸”。
柳湘:“你还好吗?不,你现在好不好。”
易江:“正好好地站在这里,好好地看着你打视频。”
柳湘沉默了,是啊易江正好好地站在那边,自己只是因为做了噩梦就这么冲动地打了视频。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真是太冲动了。
易江看着柳湘黯淡下去的目光,温柔地说:“没事,你打我都会接,不是非得有事。”
柳湘有点动容:“我做了个不好的梦,梦里…”梦里怎么样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和我有关是不是?”易江问道。
柳湘点头,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
“不然怎么会给我打视频。”易江难得放松地笑了一下,“想确认我好不好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柳湘再次点头默认。
“谢谢你小湘。”易江目光中的灼热穿透了屏幕,落在柳湘身上,“我很开心你很关心我,外面冷赶紧回家吧,以后可以随时再给我打视频。”
就这样获得了随时打视频的权利,得到了对方的承诺,柳湘笑着说:“好。”
通话被挂断,易江注视着人来人往的门诊楼,刚才努力保持的正常笑颜逐渐散开。
那一刻他愿意相信世界上有幻术,不然怎么这么巧他在医院手忙脚乱了一下午,刚提着饭桶买晚饭,就恰好接到了柳湘的视频,就来关心他好不好。
正准备离开,一只奶牛猫扒拉着易江的裤脚,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易江手中的袋子,食物的香气还是太有吸引力了,好像下一秒奶牛猫就要弹跳起来夺走易江手中的袋子。
易江将饼里的肉丝倒出来分给它一些,在夜色下他与这只奶牛猫一样的黑色“外套”,白色“鞋子”,像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