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旧邻 易江无端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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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来得比往年要迟一些，但冷冽的空气依旧挡不住热闹的新春。
王艳今年早早地便将易江的外公外婆一起接到了城里过年，里里外外忙活着添置新物、装点氛围，家里难得十分热闹。
“对，就是那盆金桔树，不需要再修剪了你直接运过来就行，家里一直有人。”王艳叮嘱电话另一头的人，“如果有红色的装饰物麻烦也帮我装点，地址已经发过去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尽快运过来。”
这盆金桔树是易江的外公前几天在花市遇到的，当时只是看着好看，但是易江的外婆刷到短视频非说这玩意儿寓意好“桔样如意”“大桔大利”，再加上今年家里发生的糟心事太多了，必须买上这么一盆热闹热闹，饱满丰硕的果实看着也喜庆。
易江在卧室，仅仅是一门之隔也挡不住外头的热闹与忙碌。
外婆祖籍是东北人包酸菜饺子最是一绝，这次来她带着自己独门秘籍研制的酸菜，还有自己喂的家禽，势必要大展身手，给女儿和外孙好好补补身体。
一大早菜刀案板的声音就不曾停歇，外婆干活十分干净利落，外公王艳负责打下手，自己妈妈在这里，她那点子厨艺倒是显得不够用了。
自打补课以来，易江和柳湘几乎每天都见面，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团圆，易江仍然会在线上帮着柳湘讲解整理数学错题，他们的聊天页面现在几乎已经被习题占据，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只不过前几天柳湘还可以准点在九点左右起床，现在已经十点了，另一头的人还没有任何动静。
易江看着空旷的消息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真是一头小猪。
“咚咚咚——”
王艳敲门喊道：“小江啊和外公出去买点调料，引着点外公我怕他迷路。”
“真是瞎操心，老头子我记性好着呢。”外公轻哧道。
易江立马披上了外套，打开房门径直走到客厅：“走吧，外公。”
“老头子过来，正好把厨房这袋垃圾提走。”外婆命令道。
易江走过去：“我来吧外婆。”
“这老头子又偷懒！”外婆冲着易江外公的方向吐槽，她轻轻牵着易江的手，“早点回来乖孙，别让你外公瞎晃悠。”
外婆拽了拽易江的袖子示意他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交代：“看好他，别让他偷摸着买烟抽。”
随后迅速直起身：“去吧乖孙，饭一会儿就好了。”
易江给外公和自己戴好头盔，便骑着小电车往超市的方向去。
走到调料区，易江对着王艳发给自己的瓶子寻找着是哪几款，架子从低到高码放得十分整齐，易江一米八的个子足足比货架高了半个头，于是最下面那一排寻找时不可避免地要蹲下。
由于有两瓶外包装实在是格外相似，易江扭头正准备询问外公的意见：“外公你看，是哪个？”
无人应答，易江的背后空无一人。外公不知什么时候偷摸着就溜走了。
易江苦笑了一声，如果他没猜错，那么此时大概也许外公去了香烟区，他起身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只是刚走到拐角处，一抹熟悉的身影便映在了他的视线。
只见柳湘穿着毛茸茸的冬季长款睡衣，踩着棉拖，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在通道边正蹲下身安慰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
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安慰人的柳湘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去。
所以柳湘对谁的共情能力都是如此强吗？
想到这里，易江无端地生出了一股烦躁。
他说不清这种情绪到底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在雨天，在储物室，在天台，在教室，在无数个瞬间柳湘只对他流露出那样那样的神情。
而现在只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便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柳湘那样直白的担忧的神情。
小女孩不知看到了谁立马抹着眼泪从柳湘怀里挣脱跑开，留柳湘一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下。
柳湘起身顺着小女孩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她妈妈，柳湘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松了一口气。
视线太过于沉浸，都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一切，一名售货员推着超市的推车径直往柳湘这边走来。
推车上堆放了很多纸箱以及货品，这个高度正好让售货员进入了视线盲区，她根本没有仔细看此时此刻还站在路中间的柳湘。
眼看着就要撞到了，只是还没等柳湘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她已经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拥在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中。
柳湘抬头，居然是易江，而且是抱着自己的易江。
超市里人员密集，他俩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在别人眼里这一定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或许会被觉得是一对寻常的甜蜜的小情侣。
由于易江的高度要高出许多，售货员这才反应过来有人立即刹车，货品散落了一地，映出眼前的视线。
售货员这才看到原来有两个人，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那边催得紧，你们没有伤到哪里吧？”
售货员见他俩都不说话，走过去想拉着柳湘检查一番，易江却挡在了柳湘身前：“没撞到，你小心点。”
说罢，易江立马帮售货员捡起地上的货物，并且将货物码放整齐，不再像之前那样凌乱无序、摇摇欲坠。
“你怎么在这里？”柳湘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都醒了怎么不回消息。”易江岔开了话题，眼神直直地盯着柳湘。
那个眼神居然让柳湘感到一丝发怵，她立马解释道：“哦，我忘带手机了，一大早就被我爸拉来了超市，起床匆忙，洗了把脸就出门了，就忘记了手机。”
“哦。”这下轮到易江哦了。
“那你呢？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在这里。”柳湘走近易江问道。
“和外公过来买点调料，结果也失散了。”
扑哧，柳湘笑了出声，易江一本正经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她：“那和刚才那个小女孩一样了，她也是没看到妈妈，看着我穿的睡衣正好是她喜欢的卡通人物，小不点一个就抱着我的腿开始哭，让我带她去找妈妈。”
“她找到了。”易江抢先回答。
柳湘点头：“对，就是刚刚。”
只是柳湘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听出易江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更不知道易江刚刚早已目睹了一切。
不知道易江因为她安慰小女孩居然生出了烦躁。
注意到柳湘身边并没有其他人，易江问道：“你爸呢？”
柳湘回头，又巡视了一周，疑惑道：“咦？刚才还在呢。”
“你爸抽烟吗？”易江突然问道。
柳湘并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只是诚实地说：“抽，但是已经尽力在戒断了。”
易江拉起柳湘的胳膊：“那去那边看看。”
他牵得实在是太自然太顺手了，以至于柳湘并没有发觉这有什么不对，只是乖乖跟在易江身后。
易江牵着柳湘直往售烟区那边走去，他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外公，不过此时外公正在和一个成年男人交谈。
“爸！”柳湘喊道。
易江的外公和柳广镇同时往这边看，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审视——一个看的是自家外孙，一个看的是自家闺女。
柳湘快步走过去：“爸，妈妈不是说了不让你抽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瞎转悠！”
“啊，这。”柳广镇一时语塞。
“这就是你姑娘吧，广镇，小姑娘模样长得真俊，是不是也上高中了。”易江的外公说道。
柳广镇：“是的，叫柳湘，今年高三了。”
“这位爷爷是？”柳湘疑惑道。
“外公。”易江开口。
柳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心想怎么会这么巧呢。
易江外公把易江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介绍道：“这是我外孙，今年也上高三了，小江啊这是你柳爷爷家的儿子，叫叔叔。”
“叔叔好，我叫易江。”
“易江啊，真是一表人才，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黑黑瘦瘦的，身子也弱，说起来咱们两家之前在老家还算是邻居呢，只是后面你外公带着你们一家全都搬到你外婆那边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在这儿能碰见。”柳广镇回忆道。
听柳广镇说起以前是邻居，外公的眼皮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但表面丝毫看不出变化。
柳湘想到自己还没有和易江的外公好好打个招呼，她笑着说：“外公好，我是易江的同学。”
柳广镇和外公同时惊了一下，同时说道：“这真是太巧了。”
“我看这是亲上加亲啊，小江啊在学校要和小湘多多交流学习经验，互相进步，争取都考上个好大学。”
柳广镇应和道：“对，我看了班级成绩单俩孩子上次考得挺接近的，没想到就是您外孙。”
柳湘易江视线同时落在对方身上，柳湘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大人们大概不知道他们哪里只在学校交流学习，现在还同在一个补习班做同桌，甚至也会每天在手机上交流。
今天没有买到香烟，却有了相逢一场缘。
谈论起过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又寒暄了一会儿，两家人才各自告别。
柳湘拉着柳广镇检查了一番，他身上并没有未开盒的香烟，然后她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居然是邻居吗爸爸，那我怎么感觉我小时候对易江这个人没有印象啊。”
柳广镇叹了口气，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啊，但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了，爸爸也不好评论。”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开口说了一些:“易江家里挺复杂的，也是个可怜孩子。”
看着爸爸颇为复杂的神情，柳湘有些震惊，好像发现了一堆谜团毛线球，但仅仅是拆开毛线接收信息就耗费了她的大量脑细胞，涉及易江的隐私，有关易江的遭遇的不好的记忆又涌现在了脑海中。
她突然觉得就这样吧，自己也不想要知道得更多了，那约莫着又有一些不好的事，重要的永远是现在。
易江载着外公回家的途中，外公突然开口道：“小江啊，外公看你对小柳家的姑娘很上心啊。”
“都是同学。”易江淡淡开口。
“你就别骗外公了，外公年纪大了，但也瞧得清楚，刚刚你拉着人小姑娘的手半天没松开，都寻见外公了，还离人家小姑娘那么近，也不走到外公跟前。”外公继续打趣道，“你就别骗外公了，外公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我们小江啊从没和哪个小女生这么亲近过。”
“现在是高三，马上高考了。”易江说。
易江没有说很多，甚至是顾左右而言他，但是那一刻外公听懂了，他只是交代道：“好，外公知道你有分寸。你妈妈很重视你的高考，最后几个月好好干。”
回到家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香气扑鼻，外婆接过调料：“买个调料，买这么久，菜都凉了，快小江，和你外公洗手吃饭，外婆这边马上就好。”
最后一道大拌菜拌好，一家人这才正式开饭，外婆的手艺十分精妙，每道菜都格外好吃，让人开胃让人舒坦。
不一会儿饺子就消失了大半盆，王艳给易江夹菜：“慢点吃，多吃点菜。”
“叮咚——”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王艳起身说道：“估计是金桔树倒了，你们吃我去看看。”
易江有点不踏实跟了过去。
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金桔树，而是直直站在王艳面前的易文平。
吧？（或许）（有点心虚）（不太确定地挠挠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旧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