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决断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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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莎莎和永珺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小心前行。工作场合，他们保持着专业的距离，互动克制而得体；而在偶尔的工作外相聚——设计论坛、展览参观或者简单的咖啡聊天——他们允许自己探索那种特别的连接，通过温和的眼神交流、偶然的触碰和越来越个人化的交谈，逐渐加深彼此的了解。
这种双重生活带给莎莎一种奇特的满足感，同时也有隐隐的不安。一方面，她珍视与永珺建立的这种特殊关系；另一方面，她清醒地意识到，长期维持这种边界模糊的状态将变得越来越困难。
周四下午，一封邮件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亲爱的莎莎：
非常高兴通知您，基于您卓越的作品集和面试表现，我们决定向您提供新绘国际设计公司上海分部高级设计师的职位...」
莎莎盯着屏幕，心跳加速。新绘是业内顶尖的设计公司之一，以前卫的理念和优厚的待遇著称。一个月前，她曾在一次设计展上与新绘的创意总监有过短暂交流，后来应邀发送了作品集，但没想到真的会收到正式offer。
这个机会看起来几乎完美——更高的职位、更好的薪资、更广阔的国际平台。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接受这个职位，与永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将不再是阻碍。
莎莎轻轻靠在椅背上，思绪纷乱。离开这家她工作了三年的公司，离开她熟悉的团队，离开...永珺。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但同时，一种新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浮现——如果没有职场伦理的束缚，她和永珺之间的关系会如何发展？
经过几个小时的思考，莎莎做出了决定。她打开文档，开始起草一份辞职信，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公司和团队的感激，以及对新机会的期待。写完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文档打印出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立即将决定告诉永珺，而是选择了独自消化这个重大转变。她需要确保这个决定是基于自己的职业规划，而不仅仅是为了简化与永珺的关系。
周五早晨，莎莎比平时更早到达办公室，手中拿着那封封好的辞职信。办公区域还很安静，大多数同事还没有到来。她直接走向永珺的办公室，发现灯已经亮着——他一如既往地早到。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敲门。
"请进，"永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莎莎看到永珺正在审阅一叠设计稿，办公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莎莎，"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你今天来得很早。"
"有事想和您谈，"莎莎轻声回应，关上身后的门，"没想到您已经在这里了。"
永珺放下手中的文件，给予她全部的注意力："什么事？"
莎莎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手中的信封放在永珺面前的桌上："我的辞职信。我收到了新绘国际设计公司的offer，决定接受。"
永珺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系列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失落，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描述的痛楚上。他没有立即拿起信封，而是盯着它，仿佛那是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现实。
"这是...很突然，"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努力保持着专业的克制，但明显的紧绷感出卖了他的真实情感，"我不知道你在考虑离开。"
"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也很突然，"莎莎承认，注视着永珺的反应，"新绘的offer是昨天收到的，条件非常好。"
永珺终于拿起信封，缓慢地打开，眼睛扫过内容，但表情难以捉摸。看完后，他将信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莎莎。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新绘确实是很好的公司，"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自然，"能提供更广阔的国际平台。从职业发展角度看，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平静，但眼神中仍有一丝莎莎能够识别的痛楚："我为你感到高兴，莎莎。这样的机会不应该错过。"
这种刻意的职业反应让莎莎感到一丝失落。她期待着某种更加个人化的回应，某种能够表明她的离开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团队成员那么简单。
"谢谢您的理解，"她轻声说，然后补充道，"我希望我的离开不会给团队带来太多麻烦。"
永珺摇头："你是我们的重要成员，但我们会适应的。人才流动是正常的，尤其是像你这样优秀的设计师。"
他走回桌前，再次拿起辞职信："你在信中提到希望一个月后离职。我会尽快安排交接工作。"
莎莎点头，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永珺的反应太过专业，太过冷静，与他们在私下场合的亲密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这样吧，"她轻声说，准备离开，"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和支持。"
永珺点头，目光短暂地与她相遇，然后迅速移开："不客气。你是个出色的设计师，值得更好的机会。"
莎莎离开办公室，关上门，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永珺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太过克制，太过职业化，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属提出辞职，而不是他们之间有着那种特别连接的人。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永珺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办公室，连午餐时间也只是让助理送餐进去。莎莎偶尔能通过玻璃墙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神情凝重地工作，或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与平时那个沉稳自信的永珺判若两人。
下班时间到了，永珺照常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莎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思绪仍然被早上那次谈话所占据。在电梯间，她碰见了市场部的李总监。
"莎莎，"李总监友好地打招呼，"听说你要离职了？消息传得真快。"
莎莎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快就传开了？"
李总监点头："永珺今天下午跟CEO开会讨论你的离职和交接事宜，会后CEO提到了这件事。整个公司都知道他最得力的设计师要离开了，大家都很惊讶。"
"永珺总监看起来...怎么样？"莎莎忍不住问道。
李总监微微皱眉："说实话，有些反常。会议上他保持着专业态度，但我感觉他情绪不太对。你知道的，他一向沉稳冷静，很少看到他有什么起伏。但今天...不知道怎么说，他看起来像在强撑着什么。"
这个描述让莎莎心头一紧。她知道永珺是个极度内敛的人，即使在面对压力时也能保持表面的平静。如果连李总监都能注意到他的异常，说明他的情绪波动一定很大。
回到家中，莎莎无法停止思考永珺的反应。她原本期待他会表现出某种程度的不舍，甚至期待他会暗示他们关系中可能的变化——毕竟，她离开公司后，他们之间的职业障碍将不复存在。但他的反应却如此克制，几乎是冷漠的。
夜渐深，莎莎准备休息，却在快要睡着时被手机铃声惊醒。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让她心跳加速——永珺。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从未在这样的时间打电话给她。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莎莎，"永珺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低沉，似乎带着一丝莎莎从未听过的脆弱，"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关系，"莎莎立即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端短暂的沉默后，永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莎莎从未听过的语调："我能见你吗？现在。"
这个请求让莎莎愣住了。永珺从未在工作之外的深夜提出见面，尤其是用这样的语气。
"现在？"她确认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永珺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含糊，"我只是...需要跟你谈谈。关于你的辞职。"
莎莎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同——不像平时那样精确清晰，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突然意识到，永珺可能喝了酒。
"你在哪里？"她问道，已经开始穿衣服。
"在家，"永珺回答，然后报了一个地址，"我让司机去接你，他已经在路上了。"
莎莎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将近午夜。这个时间点的会面显然超出了正常的职业范畴，但她无法拒绝。永珺声音中的那种脆弱感触动了她，让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关于工作。
"好的，我准备一下，马上下楼。"
挂断电话后，莎莎快速换上一套简单得体的休闲装——牛仔裤和一件柔软的浅色毛衣。她简单梳理了头发，没有化妆，只是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完全清醒。
公司的车很快到达，张叔已经在楼下等候。上车后，莎莎注意到司机的表情有些担忧。
"张叔，永珺总监还好吗？"她轻声问道。
张叔叹了口气："说实话，莎莎小姐，我有些担心。永珺总监平时很少喝酒，今晚却...而且他看起来心事很重。"
这个回答证实了莎莎的猜测，永珺确实在喝酒。考虑到他平时的自制力和职业态度，这种反常行为只能说明他受到了很大的情绪冲击。
车子驶入一处高档住宅区，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公寓楼前。张叔将她带到电梯口："永珺总监住在顶层，电梯需要门禁卡。"他递给莎莎一张卡，"他说你到了直接上去就行，门没锁。"
莎莎谢过张叔，乘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时，她深吸一口气，不确定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顶层公寓的门微微敞开，她轻轻推门而入。永珺的家宽敞而简约，充满了设计师的品味。大面积的落地窗展现着令人惊叹的城市夜景，简洁的现代家具与几件精心挑选的艺术品相得益彰。
"永珺？"她轻声呼唤。
"在这里，"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莎莎走向声音的来源，看到永珺坐在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背对着她。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这对平时几乎不抽烟的永珺来说十分罕见。
她缓步走近，绕到沙发前，终于看清了永珺的样子。他仍穿着今天在办公室的衬衫，但已经解开了最上面几颗纽扣，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头发略显凌乱，仿佛曾用手反复抓过，眼神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疲惫、困惑、失落，还有一丝脆弱。
"谢谢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语调中带着一丝莎莎从未听过的沙哑，"我知道这个时间叫你出来很不合适。"
"没关系，"莎莎轻声回应，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看起来...不太好。"
永珺苦笑了一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是啊，不太好。"
他直视窗外的夜景，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话语："今天早上收到你的辞职信，我...没能很好地处理自己的反应。"
莎莎等待他继续，没有打断。
"我表现得太过职业化了，是吗？"永珺转向她，眼神中带着一种自嘲，"就好像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属提出离职，而我只是例行公事地处理。"
他再次抿了一口酒："但事实是，当你把那封信放在我面前时，我感觉...像是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
这个坦白让莎莎心头一紧。早上那个过度冷静、过度职业的反应背后，原来隐藏着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
"我以为你会说些什么，"她轻声承认，"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如果我离开公司，我们就不再是上下级了。"
永珺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正是这一点让我更加困扰。一方面，从纯粹职业的角度看，新绘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应该支持你；另一方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另一方面，我忍不住想，你做这个决定是否部分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因为现有的限制让你感到困扰，所以选择离开来改变这种状况。"
莎莎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触及了她决定的核心，而她不确定如何在不暴露太多情感的情况下回应。
永珺似乎将她的沉默理解为肯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我会感到...负责。好像是我的存在、我的位置成为了你职业道路上的障碍。"
"不是这样的，"莎莎急忙否认，"新绘的offer确实很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难得的机会。"
永珺点头，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我相信这是真的。但我也相信，在你考虑这个机会时，我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一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你的决定。"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莎莎，双手插在口袋里："从你第一天加入团队，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设计才华，还有那种...与我的设计理念的奇妙共鸣。"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与你的每一次交流，每一次讨论。那种不需要过多解释就能理解对方想法的默契，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是前所未有的。"
永珺转过身，眼神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坦率："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努力维持那条职业界限。身为你的上司，我有责任保持专业关系，不让个人情感影响工作环境。但同时，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忽视那种...连接。"
他的坦白让莎莎心跳加速。这是永珺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谈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尽管仍然小心地避开了某些更加私人的表达。
"我也感受到了那种连接，"她轻声承认，决定同样坦诚，"而且我同样在努力平衡职业界限和个人感受。"
永珺的眼神因这个回应而柔和了一些："当你今天告诉我你要离开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失落和不舍。但随后，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你获得更好的职业机会，同时，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受到职业伦理的限制。"
他走回沙发，坐在莎莎旁边，比之前更近的位置："但这个想法也让我感到...自私。好像我在某种程度上从你的职业变动中获益。"
莎莎轻轻摇头："你不需要这样想。我做这个决定是基于综合考虑，既有职业发展的因素，也有...个人方面的考虑。"
永珺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莎莎，我需要知道。你离开的决定，有多少是因为想摆脱我们之间的职业限制？"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莎莎略感惊讶。平时的永珺很少会如此直白地询问私人动机，但显然，酒精和今天的情绪波动让他暂时放下了那种惯常的克制。
"这是一个因素，"她诚实地回答，"但不是唯一的因素。新绘确实提供了很好的职业发展平台，这本身就很有吸引力。但同时...是的，我确实考虑到，离开后我们的关系将不再受到现有的限制。"
永珺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既感到如释重负，又有些复杂的情绪："谢谢你的坦诚。在今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你的上司，事情会有多么不同。如果我们只是在某个展览或者设计论坛上相遇的两个设计师，我们的关系会如何发展。"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离开办公室那种环境，不需要时刻注意每一个眼神和每一次触碰的含义，不需要担心任何行为被误解或引发不必要的猜测...这种想法很诱人。"
莎莎理解地点头："正是这样。过去几个月，我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平衡工作关系和个人感受，但这种平衡越来越难以维持。"
永珺的目光变得深邃："当你离开公司后，这个平衡将不再必要。我们可以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探索这种连接的真正含义。"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但上海和北京之间的距离...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当然，"莎莎轻声回应，"但高铁只要四个半小时，飞机更快。周末可以见面，节假日也可以。而且，新绘有很多跨城市的项目，我相信会有很多来北京的机会。"
永珺的眼神因这个实际的计划而亮起来："而我有很多理由去上海——商务会议、设计展览、行业交流。"
他们相视而笑，都明白这些"理由"有多么容易创造。这一刻的理解和默契，让之前的紧张感逐渐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