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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桑朵 梅老爷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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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秦素娥怒斥道。
梅盼早有心理准备,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居然敢瞒着我请族老开馆验尸,让你爹九泉之下都不得瞑目。”
梅盼低着头:“儿子自作主张,愿受责罚。”
秦素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要不是外人提起,我竟不知你如此忤逆不孝!”
“儿子只是希望可以借助不古大夫的手查明真相,护全家人安稳……”
“你还敢狡辩!我不管这群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以后休要再与他们来往。”
“为什么?”梅盼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发难。
秦素娥端坐高堂,不容分说道:“能为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梅盼:“那弟弟这些年因为蛊虫受的罪,难道要就此作罢?另外,您就不怕那奸人再对家里其他人下手吗?我们应该趁着不古大夫在,抓紧时间找出凶手才对。”
“够了。”
梅夫人一拍桌子。
“你爹尸骨未寒,如今我这个当娘的说话是一点儿不管用了是吗?”
梅盼:“孩儿不敢……”
秦素娥:“这家有我在的一天,就轮不到你做主,我意已决,退下吧!”
梅盼踟蹰着,还想再劝,看到伺候秦素娥的老嬷嬷朝他使眼色,只能按捺住情绪。
“娘安寝吧,儿子告退。”
门外,一道黑影赶在他出来前悄然离去。
胡山止回了戚宅之后,便来拜见傅承安。
“还真被小姐料中了,这梅夫人就是不想我们介入。”
白天小姐让他装醉歇在梅家,熟悉梅府环境,晚上暗中观察一下秦素娥,恰好就让他偷听到母子俩的对话。
这无非印证了傅承安的推断,然而对抓住凶手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正当调查陷入瓶颈之时,樊充带来了一个突破性的消息。
“女人名叫桑朵,汉话说得很生硬,喜欢把头发编成一股一股的麻花辫,拿布巾子缠着,随身还戴着许多古里古怪的首饰。我跟唐老头儿确定了一遍,他说年纪确实在二十左右,至于她儿子是多少岁,他也不清楚,也有人说,她根本就没有儿子。”
“哦对了,梅老爷就是第一个发现桑朵吊死的人。”
傅承安转身:“你说梅登河就是那个收尸的人。”
樊充:“是。”
毕时休两手一摊:“得,现在梅登河死了,线索又断了。”
傅承安:“未必。”
这已经是线索了,只需要花点时间捋一捋脉络。
傅承安轻轻拨弄着插在青釉鱼尾瓶里的花。
新摘的花芳香四溢,花枝上还挂着晨露,像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脑海中有画面一闪而过,她蓦地抬头。
“桑朵的打扮,像来自哪儿?”
关骧一下被点醒了:“您是说,苗疆?”
山林作为天然屏障,聚居着少数服饰奇特,语言不通的古老部族。他们狂野,血性,但又率真,洒脱。他们有着自己的风俗和规矩,且听命于部族首领。
蛊,总带着神秘色彩,令人生畏。
苗人擅蛊,连地方官府都对他们有所忌惮。他们一开始制蛊,是为了捕杀野兽,后来,蛊在部族争斗中演化成了害人的工具。
然而,苗人擅蛊是针对中原人来讲,事实上,并非每个苗人都会制蛊,通常一百个人里能出一个就不错了。因此,蛊师是部族的重点保护对象,且地位仅次于首领。
苗人是不会轻易走出大山的,至少不会是一个人。大山保护他们的同时,也阻碍了他们的见识,削弱了他们的胆量。他们就算对外界好奇,也会因恐惧而缺乏踏出的勇气。
如果桑朵是苗人,那是什么驱使她脱离族人庇护,只身来到中原?
还有一事,傅承安一直不信。
桑朵的尸体不翼而飞,是梅登河对村民这样说。
尸体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如果桑朵真的死了,尸体不见,肯定是被梅登河藏了起来。如果桑朵没有死,那就是梅登河在说谎。不论哪种假设,都证明二人有一定渊源。
樊充一拍手掌,感觉自己总算聪明了一回。
他兴奋地说道:“小姐,我有一个推断,您要不要听听?”
“说。”
“我觉得,这个桑朵,是个蛊女。”
傅承安饮一口茶,示意他继续说。
“相传苗疆有一种‘假尸蛊’,可封闭气息一盏茶之久。桑朵和梅登河有仇,当初诈死,骗过梅登河,之后回来报复梅家。”
毕时休接着他的推断分析:“她不是一直在找儿子吗?说不定她儿子就是被梅登河害了,所以她也下蛊害梅登河的儿子,梅约的蛊就是她下的。”
关骧也认可道:“这样的确说得通。”
傅承安:“如果桑朵是蛊女,懂得利用蛊虫假死,那她制蛊应该很厉害,她要报复梅登河是轻而易举的,为什么只对梅约下蛊,不害梅家其他人?如果她儿子是被梅登河害死的,她应该恨不得杀光梅登河所有孩子吧。”
“再有,桑朵的儿子谁见过,是否真的存在?梅登河又为什么要害死她的儿子?”
众人沉思,看来还有很多谜团。
“关骧,樊充。”
“在。”
“你们去找一个懂蛊的苗人回来。”
“是。”
“啊——”
西厢房那边爆发出一声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胡山止第一个冲过去。
西厢房现在就住了一个人,胡山止临时找的“媳妇儿”。
沈碧贞是戚家远房亲戚,婚后多年无所出,被夫家扫地出门。她爹娘健在时,跟戚家多有来往,她便抱着一试的心态,前来横塘县投奔。谁知到了一问,才知道姨父姨母已经搬走,目前宅子租给了别人。
胡山止正头疼哪儿找“媳妇”,碰上沈碧贞,二人一拍即合,做了假夫妻,掩人耳目。
此时,沈碧贞已吓得瘫软在地,胡山止过来扶起她。
她惊魂稍定,颤着手指向院内墙角:“那儿……那儿有东西……”
胡山止抽出长剑,挑开墙头垂下来的枝蔓,阴影之下有一个块状的东西。
他用剑尖戳进去,挑近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块儿带血的皮肉。
“小姐……”
傅承安示意他打住。
是人皮。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来的?
“我早上打扫院子的时候都没这个……”沈碧贞已然明白这是何物,强压着涌上来的恶心感说道。
傅承安冷眼瞧着。
凶手心思缜密,怎么会让一块儿人皮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分明想以此震慑他们。
县衙门口围着一圈儿人,傅承安和夕照费力地挤进去,看到担架上盖了白布,只露出头脸的尸体。
白布已经被血染红,死者的妻子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夕照就近找了一人,问道:“叔,这人怎么死的?”
那人言简意赅道:“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啊!”夕照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和傅承安对视一眼,转头义愤填膺道,“这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呀?”
一看她这样,那人瞬间来了倾吐欲。
“跟你说,除了脸能看,身上血赤糊拉的,真是活脱脱走了一遭阿鼻地狱,受罪哦……”
这边她们跟人聊着,那边衙门的人出来了。
“来,都让让!让让!”
衙役开道,县老爷和一个穿着直领大襟青布长袍的男人走到尸体前。
傅承安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谭术士,确实仙风道骨。
白布掀开,场面更加血腥,有的人拿袖子挡着眼睛不敢看,看过的则直接干呕起来。
谭放看了半晌,才向县老爷禀道:“和之前的虐杀案,确系同一人所为。”
县老爷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来这里当官不过几年,对于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言不太清楚,县丞倒是对恶鬼害人一说深信不疑,让他请来了谭放。
谭放到了县里之后,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开坛做法,而是分析起了前面几宗案子,告诉他们这是人为杀害,而不是鬼魂作祟。
甭管是人是鬼,总得有个解决法子。
县老爷愁眉不展地摆摆手,使唤底下的人:“抬走吧!”
尸体被重新盖上,抬走时,死者的一只手顺着担架垂落下来。
傅承安离得近,瞥到尸体手心里像画着什么图样。
“等一下!”
她喝住抬担架的两人,上前掰开尸体的手掌。
一个血色铃铛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你是谁?”县老爷喝道,“干什么的?”
“他为什么要画上铃铛?”
傅承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铃铛,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全然不顾县老爷的问话。
谭放走到她旁边:“你关心这个干嘛?”
傅承安不偏不倚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说道:“这人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
谭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不明摆着吗,剥皮之后,鲜血流尽而死。”
傅承安指出怪异的地方:“但他手心的铃铛,血污少,刻画完整。”
尸体上那一道道凌乱的切口,惨不忍睹,控诉着死者生前遭受的非人折磨。
疼痛,恐惧,明知避无可避,仍会奋力挣扎,这是人的本能。
所以,要刻画出这么完整的铃铛,只能人死之后,手脚无法动弹,血液凝结,才能做到。
谭放逐渐回味过来:“这么说,杀人和刻画铃铛之间,还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傅承安:“这位大嫂,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丈夫不在家的?”
她此举有些越俎代庖,然而县老爷哪还管这些虚的,他只想尽快审理此案,抓住凶手。
“哭什么,还不快说!”
那位大嫂哽咽着讲起事情的经过。
“昨晚王二狗约了他喝酒,我劝了几句劝不住,也就由他去了……等早上家里没人,我寻思着,太晚就歇在王家了,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回这么做……结果……”
大嫂抹着泪,趴在她丈夫尸体上大哭起来。
死者一夜未归,那王二狗呢?
“你们谁见着他俩昨晚喝酒的?王家人在场吗?”县老爷打眼望去。
人群里一个声音压着笑意说道:“他家这会儿也乱着呢,王二狗瘫了。”
啥?王二狗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