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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寿宴 天下美色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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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癸州连着几日沸腾起来,沸腾的中心地带,便是妖王长居的九幽山。妖王逆珑的寿宴是这几年妖族最大的盛事,各类小妖为了表达自己对妖王的忠心不二,都抬着瓶瓶罐罐,把自己珍藏许久的宝贝搬出来孝敬。
狐妖一族善于酿酒,便主动承包了宴席所有的酒水。狼妖善于捕猎,抬着十几只大野猪,硬是呼哧呼哧从山底爬上来。猴妖们头顶着现摘的瓜果时蔬,在路过狼妖一族时,特地往边上挪了挪。花妖们长袖善舞,一个个装扮成踏云仙女,放眼望去竟是粉黛春色,旖旎环绕。
此时的九幽山竟然生出几分仙山的错觉。
雀榕轻啐了一口道:“妖族就是妖族,换张皮就拿自己当神仙了,还以为九幽山是九重天呢。”
青蘅回过身示意她噤声:“客随主便,既然来了便是为着祝寿,怎可非议主家。”
“知道啦。”雀榕晃了晃手中提的一篮子七色果,惋惜道,“七色果本就罕有,如今还要给他们分一篮子,真是惯着他们。”
“七色果妖族吃不了。”青蘅沿着台阶缓步而上,头也不回的答道。
“那送七色果来干嘛?”
“自然是有能吃的。”
“能吃的?”
俩人正提着衣摆往九幽山上妖王宫殿而去,蓦地一个黑色身影从台阶上端疾驰向下。擦肩而过之时,青蘅右侧手腕忽的一紧,他目光随着刚刚的黑色身影而去,却只能看到个被阳光镀成金色光晕的背影。
那人身形修长,却不似妖族一般的魁梧伟岸,甚至算得上瘦削,他乌发长垂只被一支墨玉簪子束着,并不戴冠,也不配以任何饰物,简单干净,周身竟还带着点缥缈仙尘。
台阶下端有眼尖的妖族,都对着拾级而下的黑衣男子颤巍巍的行礼道:“左护法大人。”
雀榕也同青蘅一般,回身望着那个黑色的修长身影,直到那人的身形混入妖群,被挡的严严实实。
“那个人是谁啊?好生奇怪,还没到冷的时候,怎么一身寒气。”雀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转头看向青蘅,只见自家公子好似丢了魂,“公子,你要是再不收脚,就会从这数千阶台阶上滚落下去,而且是很狼狈的当着妖族的面。”
闻言,青蘅才收回目光,也顺便后退了一些,他喃喃道:“明明以前很热的。”
妖王宫殿金碧辉煌,四处都是雕以兽类的巨大石壁,石壁周遭又被金箔贴出祥云纹,一盏盏耀眼的琉璃宫灯浮于穹顶,随着旋转,将灯盏的福瑞图案印在下方,或漂浮于参宴之人脸上,或漂浮于同样金子砌成的食案之上。
妖王还没有来,但青蘅和雀榕被奉为座上宾,由着引路的小妖把他们安排在右侧第一桌。
青蘅向上看去,大厅正中的王座之上仍旧空空如也,各种兽类的头骨拼接而成的王座,在红纱曳地的缥缈中,越发嗜血森然。
“公子,你看。”雀榕伸手揪了揪青蘅的衣角,“那些妖族好像都在看咱们这边。”
“不是好像,而是确实。”青蘅也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妖族,看着他们全身不是带着各色珠宝金银首饰,便是披着兽皮带着獠牙饰品,总之,满满当当,恨不得每根头发丝上都缀着珍珠。
他忽的又想起那个干净利落的黑色身影,总觉得那人和这里格格不入。
青蘅迎着对面妖族的目光,半圈起左拳抵在唇边咳嗽了数声,咳得面色发白,头冒虚汗。
那些防御的目光瞬的支离破碎,杂乱的议论声随即而起,原本寂静的寿宴大厅此刻叽叽喳喳像是毫无规矩的互市‘夜无渡’。
“他就是青龙族的医圣?哼,一点也没有咱们妖族强壮像个病秧子。”
“是呗,看着弱不禁风,风吹即倒,我一掌下去能把他劈两半。”
“龙族号称是天地灵韵所生,怎么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
……
“妖王陛下到。”随着前方挑着香炉的小妖诵道,所有目光都集聚在顶端。刚刚还颇为热闹的鼎沸大殿,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状态都和此刻震惊在座的雀榕一模一样。
“公子,妖王的脸也太好看了吧,如果非要加个量词,就是天下美色十分,他一人半壁江山……”
五百年前的青涩稚嫩已然褪去,这张脸如今被不老的岁月再次精雕细琢去除冗余,留下恰如其分的眉眼,弧度刚好的鼻梁,以及随便一挑便能勾人心魄的嘴角。他无需做什么,只要垂眸看你一眼,你便会耽溺于他眼角悉堆的风情中,兀自沉沦。
哼,妖王。
青蘅辨认着这张脸,该有这张脸的主人就是他一直寻寻觅觅,连夜半辗转时都会铺排在月色中的那个人。只可惜,他如今只能从另一个人的脸上来勾勒出相逢的滋味。
果然是这张脸。
逆珑嘴角噙笑的看着阶下众人,他喜欢如此痴迷的仰视,他这三年来已经习惯了别人贪恋他的目光,他要把这份贪恋根植到每人心中,让所有人都成为他忠实的奴仆。
他目光期许的扫过右侧青蘅和雀榕的方向,只看到一脸惊讶的雀榕,随后他也一脸不解的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青蘅。
这个传说中拒人千里之外的龙渊阁阁主,什么时候靠过来的,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青蘅离逆珑愈来愈近,站在妖王身侧的右护法罗刹暗道一声不好,随即张开孔武有力的臂膀去拦截,却只扫到青蘅飞扬的衣角。
“你的脸从何而来……”
青蘅话没说完,妖王左侧的阴影中突地闪出一道黑影。黑影瞬间突破青蘅周身的屏障,一手扼住他的咽喉,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慢慢递出一片锋利薄刃。
雀榕也已起身,她右手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灵力,却只能隐忍不发,因为她要护着的那位主子,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还意味深长的冲着她挑了一下嘴角。
台下众妖口中的病秧子,已然被扼着咽喉逼到墙角,他忽略了那片离自己左眼只有一寸不到的利刃,只是慢条斯理,精细入微的盯着和他面对面的男人。
妖王左护法,他一张脸被玄铁面具掩去大半,此刻浅淡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看不出喜怒哀乐,也品不出悲欢离合。
青蘅单手抵在唇边,不合时宜的咳嗽起来。这几声轻咳,把此刻剑拔弩张的局势化去大半。
“住手,暗夜。”妖王从椅中直起身,看着这边已经尘埃落定的场面,心满意足的冁然而笑,“青阁主定是被我的容颜吸引,所以才会如此失态,想要靠近欣赏吧?”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今日得见,方知其中奥秘。”青蘅微微颔首,似是承认,只是今日过后他除了‘病秧子’还会再得个‘好色之徒’的诨号。
洛星领命,随即松手放人,只是手臂垂落之际却被对方借着衣袖遮挡,意犹未尽的捏了一把。
这人,简直是在找死。
寿宴继续,酒酣过半。
台上与台下之人都各怀心思。各路妖族借着祝酒名义,暗自揣摩着这位非正统出身的妖王陛下,逆珑。妖族崇尚强劲,往前数个好些年能坐在台上对他们指手画脚的,无不是吞天灭地诞生于天雷火种中的上古凶兽,上一任的妖王无狩再不济好歹也是条近万年的巨蛇。
而后,妖族多年无主,现下把他们攒在一起的竟然是个千年蜈蚣精,妖族竟然要落魄到听一条虫子的命令。虽然心有不忿,却无人起头去冒这个险,他们没见识过逆珑的厉害,却晓得他身侧左护法的锋芒。
隐于暗处的黑影,是遮挡日头的妖魔,连妖族自己都会害怕的妖魔。
那条被台下妖族揣摩的蜈蚣精此刻也挠心挠肺的揣摩着别人,他锦袍之下的几百条腿和几百条手臂换着花样的打着结,那个暗自得意的美人计怕是要泡汤了。
大厅中央,花妖们化身美女袒露着玉臂玉腿,在乱人心魄的靡靡之乐中,舞姿翩跹美艳妖娆。她们脚踝处挂着的金铃越来越急促,每一声碰撞都是活色生香的浪诗艳词,围观者的清醒被激荡出四肢百骸,今日春色旖旎的九幽山,是浪荡者的及时行乐处。
欲望渲染着整座大殿,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却唯独空出了一袭青色。
青蘅端坐在食案旁,除了偶尔祝酒会向着台上扫几眼,其余基本目不斜视,垂眸沉思。
不耽于美色?逆珑双眸一凛,心下百转千回,他要再想个法子。
“青阁主既然来参加我的寿宴,便是座上宾是我的朋友,有什么需要我妖族帮忙的尽管提。”逆珑面色和悦,蛊惑的声音配着他那张蛊惑的脸。
青蘅似是被戳中心中所想,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上终于泛起些许情愫。他站起身对着逆珑作了一揖道:“多谢妖王,我却有一个不情之请,实在难以启齿。”
逆珑闻言,面露喜色,真是想啥来啥,锦上添花哪比得了雪中送炭:“青蘅兄莫要见外,请说。”
“请妖王在闲暇时可暂借一名法力高强者,助我采药。”青蘅手指抵在唇边,轻咳几声,他目光扫向逆珑左右两侧。
好,真是好啊。逆珑激动的站起身,向着左右侧目,片刻后指着罗刹说:“我的右护法罗刹,真身乃一头大青牛,力气甚大采药于他应该不是难事。”
“他。”青蘅伸手指向一直隐匿于黑暗处的左护法,随即羞赧的指了指自己还在泛红的脖颈,“我瞧着您的左护法力气倒是更大。”
那个被说力气大的人,斜睨着这边要找死的人,舌尖不由的划过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