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人愿意作我的小狗吗》泠烟渡

4、诗会 京城诗会大

　　几日后，烟云匆匆走进宋秧的房间，手里捧着一封精致的请帖。

　　她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语气轻快地说道："小姐，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何欢莹送来请帖，邀您五日后参加诗会。"

　　宋秧接过请帖，指尖轻轻抚过那烫金的字迹，心中微微一震。

　　她自然知道这诗会的分量——这是京城中书香门第家的千金们共同组织的盛会，能受邀参加，已是莫大的荣幸。

　　更何况，吏部尚书何大人正是举荐她父亲入京的关键人物，这场诗会，她必须重视。

　　"烟云，你去命人给我裁剪一身新衣，要端庄大方，却又不能太过张扬。"宋秧合上请帖，语气沉稳。

　　烟云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宋秧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隐隐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京城的聚会，虽自诩才貌双全，但京城的贵女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她能否脱颖而出，尚未可知。

　　五日后，宋秧早早起身，开始梳妆打扮。

　　烟云为她穿上了新做的衣裳，她的装扮既应景又显风雅。

　　她身着一袭杏黄色的长裙，裙摆绣着几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叶脉清晰，仿佛秋风吹落的叶片轻轻附在裙上，行走时叶片似随风轻舞，别有一番韵味。

　　外披一件浅藕荷色的薄纱褙子，褙子上以银线绣着几枝秋菊，花瓣层层叠叠，既显秋日的丰盈，又不失清雅之气。

　　宋秧的发髻梳得端庄而不失灵动，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低垂的堕马髻，髻间插着一支琥珀色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隐隐透出几分秋日的香气。

　　耳畔缀着一对小巧的金丝嵌玉耳坠，玉色温润，与秋日的暖阳相映辉映。

　　烟云为自家小姐描眉点唇，最后在额间贴了一枚小巧的花钿，更添几分妩媚。

　　宋秧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略感满意。

　　"小姐，可要带上烟雨？"烟云一边为她整理衣袖，一边问道。

　　宋秧摇摇头："诗会上都是书香门第的千金，不会有什么危险，烟雨就不必跟着了还是先让她熟悉府中事宜为上。"

　　烟云点头，又安慰道："小姐不必紧张，您可是桓州第一美人，诗词更是连夫子都赞叹不止。今日定能大放异彩。"

　　宋秧微微一笑，心中稍安。

　　她起身走出房门，阳光洒在她的衣裙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烟云扶她上了马车，窗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向状元楼。

　　在马车上，烟云轻声为宋秧讲述何欢莹的身世："何小姐的父亲是吏部尚书，两位兄长皆在朝为官，家中对她极为宠爱，甚至扬言她一辈子不嫁也无妨。"

　　宋秧听得入神，心中对这位何小姐多了几分好奇。

　　马车很快到了目的地，宋秧掀开车帘，抬头望去，只见一座气派的楼阁矗立在眼前，匾额上高悬着三个鎏金大字——"状元楼"。

　　状元楼外，青石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两侧种满了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楼内雕梁画栋，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香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宋秧走入楼内，就被满室暖香扑了个满怀。

　　七八位锦衣华服的少女围坐在紫檀圆桌旁，见她进来，说笑声顿时一滞。

　　她在宴席的末端坐下，心中略感局促，但面上却不显分毫。

　　宋秧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些贵女们纷纷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宋秧的容貌确实令人难以忽视，她肤若凝脂，面如鹅蛋，眉含烟黛，目藏秋水，琼鼻秀挺，唇似点樱，恰似仙娥落凡尘，清贵且温婉。

　　有人低声议论："这位是谁家的千金？竟生得如此美貌。"

　　宋秧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茶，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何欢莹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说道："今日难得聚在一起，不如我们以诗会友，如何？"

　　众人连声说好。

　　何欢莹一早便注意到窝在角落里的宋秧。

　　"这位是..."穿绛紫色云纹襦裙的少女蹙起眉头，适时开口。

　　何欢莹一把拉过宋秧的手腕："这是户部侍郎家的宋秧妹妹，我特意请来的。"

　　她指尖温暖，将宋秧引到右侧第二个位置，"坐这儿，挨着我。"

　　宋秧心头微暖。但她自觉不好坐在此处，便要婉言拒绝。

　　"何姐姐，咱们诗会向来是按家中父兄官职排座次。"绛紫衣裙的少女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宋小姐坐这里，怕是不合规矩吧？"

　　雅间内霎时安静。宋秧僵在原地，脸色有几分不好看。

　　不过片刻，宋秧便已然想好对策，上前一步。

　　“这位……”

　　"啪"地一声，何欢莹手上的折扇重重的合了起来。

　　"徐妹妹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比父兄官印大小的。"她笑吟吟地给宋秧斟了杯蜜酿，"今日以诗会友，自然是按诗才排座次。待会谁的诗拔得头筹，我就把这支御赐的累丝金凤钗赠她。"

　　众人目光顿时被那支摆在红绸上的金钗吸引。

　　钗头凤凰栩栩如生，羽翼上缀着细碎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流转如星河。

　　"既然何姐姐这么说..."徐小姐悻悻地抿了口酒。

　　何欢莹冲宋秧眨眨眼，朗声道："今日新来了一位姐妹，春天又是万物生长之际，咱们就以'春'为题，不拘格律。从我开始可好？"

　　宋秧眼见面前的闹剧即将结束，心中的猜测也印证了大半，只是有一点不明白：秋天为何要以春为题？若是何欢莹说的理由，她是万万不信的。

　　不待众人应答，她已轻叩桌面吟道："东风吹散梅梢雪，一夜挽回天下春。从此阳和生万物，江山分外有精神。"

　　"好一个'江山分外有精神'！"几位贵女真心实意地赞叹。

　　宋秧悄悄松口气，看来何欢莹是真心爱诗之人，并非附庸风雅。

　　诗会渐入佳境。

　　轮到那位徐小姐时，她刻意瞥了宋秧一眼，抑扬顿挫地吟诵："十二阑干倚碧空，凤城春色画图中。御沟水暖鸳鸯浴，太液波晴菡萏红。"

　　诗句虽工整，却透着股刻意炫耀的意味。

　　宋秧正低头品茶，忽听徐小姐话锋一转："听闻宋小姐精通诗赋，不如点评一二？"

　　听了这话，宋秧抬头正好对上了徐小姐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衬托的她还有几分温婉娇俏。

　　茶盏在指尖微微一颤。宋秧抬眼见满座目光灼灼，何欢莹却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徐姐姐诗中的'御沟'、'太液'用得极妙。"宋秧声音轻柔，"只是春景重在生机，若添些活物更佳。比如'几处早莺争暖树'之类的意象..."

　　徐小姐脸色一变，像是没想到宋秧真的敢点评。

　　何欢莹突然抚掌笑道："宋妹妹好眼力！不过徐妹妹这首诗另有深意——你们瞧最后两句'不是承恩貌如花，定应留作浣纱人'，分明是借春景抒怀呢！"

　　这一打岔，徐小姐也不好发作，只得讪讪坐下。

　　宋秧感激地看了眼何欢莹，却见她狡黠地眨眨眼："接下来该谁了？"

　　当第六位贵女吟完，何欢莹忽然将团扇指向宋秧："秧儿妹妹可不能一直躲着。方才你点评得那般精到，定有更好的诗作。"

　　宋秧指尖微凉。她知道这些贵女虽表面夸赞，心里却等着看笑话。

　　正踌躇间，窗外忽然飘来一阵琵琶声，伴着卖花女清亮的吆喝："千日红——新鲜的千日红——"

　　这声音如清泉入心。宋秧望向窗外，见护城河上波光粼粼，两岸柳树垂枝，远处山林火红，忽然有了主意。

　　"那臣女便献丑了。"她起身走到窗前，任风拂动鬓边碎发。清越的声音如珠落玉盘：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随着诗句流淌，雅间内渐渐安静。贵女们手中的团扇停了，茶盏搁下了，连最刻薄的徐小姐都睁大了眼睛。

　　宋秧的声音融入风：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窗外的卖花声恰巧传来："千日红开——好运常来——"

　　"好！"何欢莹突然拍案而起，惊飞了窗外几只麻雀。

　　她眼睛亮得惊人，"好一个《春江花月夜》！这'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一问，问尽了古今多少文人骚客！"

　　其他贵女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赞叹。

　　徐小姐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叹服："宋小姐大才，方才是我唐突了。"

　　"我就说秧儿妹妹不一般。"何欢莹亲手为宋秧簪上金钗。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宋秧却依旧神色淡然，唇角含笑，仿佛方才的才情展露不过是寻常之事。

　　今日引荐还是多亏了何欢莹，若非她，自己的身份怕是连入会的资格都没有，只是……

　　她缓步回座，手中团扇轻摇，眸光如水，映着窗外秋色，更显风姿卓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