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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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蕊最近若有所思的时间超乎寻常。
在听说辛蕊自成年后婉拒了好几场男孩子和女孩子们的约会后，女伴终于忍不住了。她拉着辛蕊的胳膊问：“你最近怎么了？”她又摸着辛蕊的脸，“不高兴了？”
有什么不高兴的？
明媚的太阳映着长而曲折的绿茵，不具名的金色小花一路竞相盛放，辛蕊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感受着软鞋底带给脚底按摩般的硌感，鼻间掠过的空气的味道比新切开的甜橙还要清冽，远眺过去是鲜艳俏皮的多巴胺配色的矮房，它们被排列得规整极了，这是趟完美的漫步。
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自由世界没有不高兴，何况身处这样的美景。”辛蕊说，“看着这没有钢遮挡着的景色，心都变得开阔了。”
“开阔？”听到关键词，女伴警惕又兴奋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她疑惑地一把拉过辛蕊的肩膀，拉开她的领口检查。
一切正常。
女伴失望地诘问：“好好的说什么‘心开阔了’？我还以为你心脏被反叛者打穿了呢，好没意思。”
“你想看我心脏爆裂开的样子吗？”辛蕊哈哈大笑起来：“不如你自己来试试？”
女伴呆呆地看了会她的笑容——或者说，看她大笑时眼角挤出的褶皱，鼓起的苹果肌和不等高的嘴角，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我更想看别人的心脏被打爆……当然，不会有什么比马林更有趣了。”
辛蕊：“我觉得种花比马林有趣。”
女伴则突然想起关于辛蕊身份的那些隐秘传闻，又想到辛蕊刚才灿烂的笑容，最终决定将流言和辛蕊刚才的话都吞在肚子里，只留下一句委婉的提醒：“幸好你是ALPHA，否则这话一出，你恐怕得被销毁了——这世界上没有比马林更好的东西。”
辛蕊盯着高高矮矮的彩色房子和大片大片的鲜花看了好一会，才小声说：“总有比最好更好的东西，比如鲜花。我就喜欢花，没有花我就种。”
女伴没有听到辛蕊的话。因为刚才的没有说出于口的思绪，手环提示她的情绪又不稳定了，于是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药剂，现在正忙着往自己手腕注射。
没过多久，女伴脸色恢复了红润，神情也变得柔和又漠然。“唉，马林真是好东西。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几个小时都无忧无虑。”她高兴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又转头问道：“宝贝，你约我到你工作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事？”
辛蕊说：“今天的太阳很好，风很凉爽，我的花也开得很美丽，它们在风里跳舞，花瓣像裙子一样碰在一起，阳光好像在裙摆上发光，所以我想带你来看看……”
她好像没看见女伴越发漫不经心的表情，继续说，“不远处还有一条河流，我们可以掬一捧水喝，风会送来花的香气，水里有太阳的味道，我很喜欢这些，也有点喜欢你，看到你们在一起会，我会觉得很高兴，所以想带你来看看这一切。”
刚吃了马林的女伴心情很好，她挥手，显出一份不以为意的样子。“你总是执着于高兴，真是太奇怪了！如果只是为了高兴，你可以吃马林。马林不够的话可以找我要……”她转头打量着辛蕊，“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跟元首那么亲密，跟元首睡了吗？元首那里有数不清的马林，数不清的快乐！”
辛蕊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我从出厂起就待在元首身边了，如果元首真的有这个意思，那当然是早成了。再说了——”她提了口气，促狭地对女伴眨了眨眼，这让她垮下去的表情又有了几分俏皮，“不管怎样，元首都不会短我马林的。”
“你喜欢快乐，马林能带来快乐。”女伴说，“我愿意把我的马林分给你，只要你需要。看起来你除了让我看花之外没有什么事，那么回见！”
辛蕊：“……好，回见。”
她微笑着目送女伴离开，等女伴的身影变得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时，表情彻底垮了下去。辛蕊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
马林可不会给带给她快乐。
辛蕊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她一定会被当作疯子。人怎么能不喜欢服用马林呢？这就像牛和马不喜欢吃草，虎和狼不喜欢吃肉一样匪夷所思。
但辛蕊又想，如果有人反驳她，她就可以说，人类可是至高无上的！人类已经超脱了自然法则的约束，一个受精卵能培育出近百个人，牛马虎狼做得到吗？
她就这样自己和自己辩论了一会，才觉得憋闷的心脏舒畅了点，她又蹦蹦跳跳起来，朝矮房子的尽头走去。
她知道那里还有一些矮墙，上面是把守的卫兵。来拜访那些卫兵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今天也不例外。
绕过一排红色的房子，辛蕊果然看到十几个卫兵站在那里，她就像没看见卫兵的示警一样越走越近，直到一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她的脑门。“辛小姐，请后退。”一个卫兵警告她，“即使是您，也绝不能越过这条线。”
辛蕊大笑着朝着后面的一个卫兵挥手，耳垂上大耳环也跟着一起灵快地摇晃起来，“亚伦！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睡啊，我真的追你很久了——追了你整整六天！”
叫亚伦的卫兵叹了口气：“辛小姐，您今天休息，我可是在执行公务呢。”
自从决定追求亚伦，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被拒绝了，辛蕊有些失望，却并不意外。她露出一个比刚才弧度更小的笑容，踮脚朝亚伦的方向望了几眼后，又跳起来对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跑走。
白色的裙摆下，那双笔直的腿像鹿一样有力，她踩过田埂，穿过她腰一样高的花丛，像一只白蝴蝶一样不见了。
刚才将枪口对准辛蕊的卫兵走回去，对着亚伦感慨：“辛小姐每天都来看你，你应该很对她口味，为什么不跟她睡一觉呢？”
见亚伦不说话，她又继续说，“难道是你对辛小姐没有感觉？不应该吧。辛小姐真的很有魅力啊，我从没见过人可以那样笑的。”她试着勾起一个灿烂的笑，“等学的跟她一样像了，我就邀请她。她上次看了我好几眼呢。”
亚伦瞟了眼同僚那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一向没有表情的脸罕见地嫌弃地皱眉：“没有人可以像辛小姐那样美丽，你学的也太难看了。”
被这样羞辱，同僚的怒火一下就上来了，她一边给自己注射马林，一边大骂：“搞得好像你没有偷偷学一样，我之前都看见了！你哪里比得上元首！——等等，你为什么不服用马林？”
亚伦：“或许是因为你的话可笑得让我无法产生情绪波动吧。”
奇耻大辱！
同僚正想继续骂他，但马林药效一上来了，脾气也就像风一样忽然散了。她刚才还因为怒火而有所变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直，同僚站回队列，不咸不淡地又跟亚伦来回两句，两人就双双闭嘴。
老实说，两个面无表情的人斗嘴实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至少对辛蕊来说是这样的。可惜辛蕊已经跑远了，没看到这一幕。
她穿过花丛，穿出大门，蹦蹦跳跳地来到早已等候多时的车前，敲了敲后车窗，“元首，赵先生，赵维！我来啦！”说完，她直接拉开车门蹦进去。
赵维正坐在后座，她一下扑在赵维怀里，“赵先生，你来接我啦！今天元首委员会没有开会吗？”
赵□□稳托着辛蕊的腰，闻言轻哼：“开会？有你在，我怎么安心开会？”
辛蕊抱着赵维的脖子不动了，“我怎么了？”
赵维一时没说话。
司机瞟了眼赵维的脸色，连忙掏出一瓶马林，“元首，吃一点？”
他还想说点什么，比如“请不要对辛小姐发脾气”，但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已经够莫名其妙了，于是他闭上嘴。
盯着司机递来的马林，辛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扭头看赵维。
“不用。”赵维很合辛蕊心意地说。他顿了顿，又对司机说，“把挡板升起来吧。”
在后视镜，辛蕊和司机对视一眼。司机对她耸了耸肩，僵硬的嘴角扬起一个生涩的微笑，然后升起挡板。
辛蕊：“……”
她扭头看赵维，观察他的表情。
或许是被赵维从小带大的原因，总而言之，赵维长得很符合辛蕊的审美，他的五官、神态都显出一副中正的俊朗感。
然而人们看到赵维时，其实并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容貌，而是注意到他沉稳威严的气质，想到他元首委员会中最年轻元首的身份，胆子大的还会谈论几句元首赵维和花匠辛蕊的事——就像人们看到辛蕊时，会先注意到她丰富而吸引人的神态表情，想到她特立独行的行为和服装，微笑着或者皱眉着谈论她究竟是不是ALPHA一样。
……只是后面这件事，往往会以人们一起吸食马林好保持心态平和为结果。
辛蕊坐在赵维怀里，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试探性地将自己柔软而富有肉感的脸颊贴在了赵维的脸侧。尽管她知道这带来的效果杯水车薪，但她本意也并不是为了让赵维消火，而是想为他的怒气火上浇油。
这家伙要发火咯！辛蕊这样想着，她的心情终于又好起来。
正如辛蕊所想，随着挡板上移，赵维那张平静的面容像被石头砸破的冰层一样裂开，他捏住辛蕊的脸颊肉，一下把辛蕊拎起来，然后大喊大叫：“辛蕊！我要杀了你！你对我的文件做了什么？！”
辛蕊不说话，只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可惜养了十八年，赵维早就对她的外表免疫，他不堪痛苦地惨叫起来：“辛蕊，我该怎么样做你才能安静下来？你砸我办公室，烧我房子，我都忍了，你现在开始对我的文件下手了是吗？”
他无与伦比地对罪魁祸首告状，“我开会用的文件！我刚把文件录给雅典娜、我甚至刚打开电脑，雅典娜就在那胡言乱语！”他实在没办法把雅典娜读的东西复述出来，“我急着关掉雅典娜的开关，刚一回头，就发现我的电脑屏幕也被你换成了你的自拍！我在F区开会，其他几个元首和所有下属都在看着我——”
话还没说完，辛蕊就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赵维更用力地捏着她的脸，于是哈哈的笑声变成了噗呲噗呲的闷笑。
看着辛蕊这幅不知悔改的样子，赵维往后一瘫，看起来绝望极了。他从来都拿辛蕊没办法。
既然赵维退让了，那辛蕊可就要上了，她七手八脚地爬到赵维身上，继续用脸颊肉贴着赵维的脸，字面意义的贴脸开大，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赵维麻木不已：“我已经成了A区笑柄了。他们都在说我跟别人玩限制级养成游戏，这下你满意了？”
辛蕊：“我真叫你爸爸你又不高兴。”她用那双活泼的棕眼睛盯着赵维，“我还是不明白，我们相处模式跟暗网卖到限制游戏有什么区别？”
赵维耷拉着的眼睛一下瞪大，他难以置信：“你还上暗网？？”他一下坐直，赶在辛蕊从自己身上翻下去前把她从自己身上拔起来，“限制级游戏而已，为什么不从正规渠道买？”
辛蕊：“暗网卖的有意思，他们做的背景都是仿古的，他们有爸爸，有妈妈，这样的限制级又自私的词汇竟然能被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真好玩！比现在用传送带运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人复杂多了！”
赵维：“我要是哪天被抓住把柄贬出元首委员会，一定是被你害的。”
辛蕊又拿自己的脸颊肉大力蹭他。
赵维叹了口气。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辛蕊，他还能怎么样呢？
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纠正，“就算按古人那古老又自私的家庭制来算的话，我们也没什么，你是女儿，我是爸爸——不对，我们原生的精子和卵子没有直接血缘关系，这样的关系也不对。你是我捡、呃，你是从二十一号工厂出厂的，而我是三号工厂出厂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辛蕊又七手八脚上去抱他，“我喜欢拥抱，喜欢用我的脸去蹭别人的脸，快点抱我吧，我今天心情真的很差！”
不用辛蕊说，赵维自动用她最喜欢的姿势抱着她，又故作敷衍地贴她的脸：“烦人精，怎么天天要我抱。”
“谁让你把我有兴趣的人都弄不见了？否则我肯定不抱你。”辛蕊认真地说，“你肯定知道这次我在追求那个白种人吧？这次不许再打扰我了，否则我就跟你拼了。”
赵维：“……嗯。”
…
这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无兄弟姐妹的自由世界。
所有人类都从工厂生产而出，一对精子卵子能繁育出几十个一模一样的人。这些人在还是受精卵的时候就被明确了日后社会身份，劣等的OMEGA该做什么工作，中等的BABE该做什么工作，优等的ALPHA该做什么工作。
赵维很幸运，在胚胎库就是生长最优的一个，那间厂的负责人员曾笃定他日后一定在他的等级层脱颖而出——那位负责人一语成谶，在二十五岁那年，赵维成功进入元首委员会，接替他的老师，成为六大区中A区的元首，他的潜力无限，是最有可能成为元首委员会之首的人。
要说赵维有什么缺陷——
就是太爱玩真人限制级游戏了！
年纪轻轻的，非要把一个孩子带在身边，万事都亲力亲为，相处模式越看越像早被废除的家庭制度里父女关系——但父母这个属于野蛮落后的胎生人的词汇对自由世界的人而言还是太□□了，因此人们只敢私底下偷偷讨论。
但再私下的谈论也迟早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被迫舞到正主面前的。想到下属偷偷的议论，赵维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这一切都怪野蛮的古人！
但要赵维说他和辛蕊算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他知道他得保护辛蕊。辛蕊的来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因此他严禁辛蕊能和别人星交。
辛蕊做什么都可以，但绝不能让人发现她是……
脸上忽然一疼，赵维呲牙咧嘴地睁眼，只见辛蕊正用力拉扯着他的脸肉，不满地说：“赵维！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赵维任由辛蕊把他的脸像面团一样肆无忌惮地捏。看来今天辛蕊的心情确实不太好，她心情不好就会拿自己发泄。不过只是脸被捏紫而已，辛蕊现在好歹没有对着他的电脑造作，孩子喜欢就让她玩去吧——赵维一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一边对辛蕊说：“我在想怎么惩罚你。”
辛蕊哈地笑了一声，“哦？你要怎么惩罚我？”
赵维：“罚你一周不许出门。”
辛蕊：“是吗？”
她显然没把这放在心上。禁闭而已，她有一万个方法从房间里逃出去。但鉴于被关禁闭还是让她有点不满——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赵维了，几天没见，赵维第一件事竟然是要罚她，真过分！
这样想着，她放过赵维的脸，转而拉起赵维的胳膊，在手腕上狠狠留了几个牙印。
赵维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几枚深深的牙印嵌在皮肤里，被尖锐的牙齿挑破的伤口不断地渗出鲜血。而辛蕊昂着下巴睨视他，娇艳的脸庞上带着女王般的傲慢。
她在等，等那个熟悉的、低声下气的赵维，她在用这种姿态告诉赵维，这一口就是放过他了。赵维把这个异于常人的少女养了十八年，他比谁都懂辛蕊接下来的反应。
但一想到他决定做的事，赵维只是默默抿紧了嘴唇，朝车窗外瞥了一眼，闭上了眼睛。
这才哪到哪？等看到外面的目的地，她肯定要大发雷霆抽自己了。
果不其然，车刚停稳，下一秒，熟悉的巴掌就被狠狠甩在赵维脸上。
辛蕊猛地扑过来，骑在他身上，十指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尖叫声几乎把他震聋：“你要干什么？你要把我关进监狱？我不就是毁了你的文件吗？难道我比你的工作还重要？！”
赵维被掐得眼前发黑，喉骨在那纤细的指缝间咯咯作响，可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懒得使。反正她发泄够了总会停的。直到窒息感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才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反按在后座上。
“听话。”他刚开口，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可他语气仍然平静，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纵容，“你知道的，我实在没地方关你了，我的地盘也关不住你，这两天和以往不同，我得保证你的安——”
“安全个屁！”辛蕊的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尖叫声几乎掀翻车顶，这跟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的少女判若两人，“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变态！讨厌鬼！”
我是变态讨厌鬼，你就是花瓶烦人精！
但这话赵维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口，他叹了口气，任由她撕打，声音低得近乎恳求：“是是是，我是变态，我是讨厌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了吗？”
…
车外，司机和几个保镖倚在车门边，他们嘴里吸着马林，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车内的动静。
“离了赵先生，上哪儿还能见着这么……特殊的ALPHA？”司机咂了咂嘴，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缺陷重大”，绞尽脑汁再次换了个词，“活力四射？”
“OMEGA也少见这样的。”旁边的保镖抱臂摇头，“精力旺盛不稀奇，毕竟越精神旺盛的人，生产力就越强，消费能力就越强，但辛小姐显然有点‘不稳定’了，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赵先生到底从哪儿找来的人？”
“听说，”司机压低声音，左右瞥了一眼，“当初委员会甚至怀疑过辛小姐不是ALPHA级人，甚至是哪个工厂的‘残次品’，差点启动基因溯源，结果被赵先生直接叫停了。”
再说就有点敏感了，另一人打断，“当年赵先生既然咬定她是ALPHA，那她就是。少议论。”
几人立刻闭了嘴。
说来也奇怪，他们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但偏偏一遇到辛蕊，他们的话就多了起来，现在结束了有关辛蕊的话题，他们顿时无话可说了起来。
于是像平时一样，他们如出一辙地站得笔直，连呼吸长短都几乎一致。他们丝毫这有不觉得哪里不对——他们共用同一个精子和卵子，是同一批次出厂的BETA，因此身材是相似的高大，眉眼也大差不差。
早在出厂前，属于他们的胚胎库上就标着“BETA：元首级安保单元”，这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社会身份。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服从、为了执行、为了成为最能保护一区元首的完美工具。
就这样沉默地等待了好一会，车门才猛地弹开——赵维半张脸糊着血，怀里箍着仍在挣扎的辛蕊。他们这才如拧了发条一样齐刷刷上前，帮助元首把辛蕊捆起来，动作精准得好像一个人分出的不同的影子。
能打破这稳定如流水线履带的动作的，只有鲜活又吵闹的辛蕊小姐。
不需要赵维命令，所有人都知道绝不能让辛小姐疼痛和受伤。但辛蕊实在挣扎得太狠，倒显得几个保镖常见的、毫无感情的一言不发像强压着火气的沉默了似的。他们像打包易碎品的机器一样固定着辛蕊，但始终不得其法。但其中一个保镖脑子有奇怪的灵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嘴巴比大脑还快地动了起来。
“辛小姐，请您别动了。”他低声说道，声线平稳得近乎机械，却又微妙地放轻了尾音，“我不想弄伤您。”
这对辛蕊来说是一个信号，就像只有蝴蝶才知道哪朵花最适合停留一样。辛蕊刷一下扭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像小狗眼睛。那个保镖心里想。这是他几十年来难得的心理活动。
然而一向有活力的辛蕊是其中反应最小的。不止是赵维，连其他保镖都愣住了，他们的视线如探照灯般齐刷刷射向那个出声的同伴。
而那个出声的保镖这才反应过来，他目露茫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声。
捆个人而已，用手用脚用工具就行，为什么要使用声带？最重要的是，怎么这就引起辛小姐的注意？
在自由世界，没有意义的事情都不应该出现，小事也就算了，但他是在元首眼皮子底下，对着元首看重的辛蕊小姐——所以他究竟为什么要说话？
可辛蕊确实已经如他所愿地安静下来了，那么他的声带活动就是有意义的。这样想着，保镖胸口感觉有什么变得温热而平缓。他目送着辛蕊小姐远去。
即使被捆得结结实实，辛蕊小姐仍然活力四射，她蹦跳着朝高级监狱移动——从理论上讲，标准的ALPHA体能让她本该轻松保持平衡，但她偏偏像只被剪了翅膀的鸟，每一步都歪歪扭扭。
眼看就要栽倒，赵维才猛地回神，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
“看着点路。”他声音低沉，手上力道却放得极轻，“我马上就接你出来。”
刚才还在发疯挣扎的辛蕊现在安静极了，闻言还对他露了个灿烂的笑容，“知道啦。”她朝着那个还在愣神的保镖努努嘴，目光里是明显至极的兴味，“等你忙完了，我要他也来接我哦。”
赵维：“……我答应你。”
赵维从不会对她承诺不能实现的话。辛蕊满意了，吧唧亲了一口赵维沾着血的脸颊，跟着赵维安排的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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