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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神回信(一) 得到神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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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撒哈拉沙漠遇到了舒。
她一个人坐在黑色的suv里,我经过她身边时能闻到玫瑰香气,是从那头火红卷发的发缝里弥散出来的。
一副宽大的□□镜遮住大半张脸,墨镜下方的嘴唇永远涂得火红,比沙漠上空的烈日还要火热几分。
他的车载音响里充斥着劲热的舞曲,飞驰在茫茫大漠,如同跳弗朗明戈的舞女。
我对舒很有好感,不单单因为她的名字和我一样,吸引我的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在撒哈拉沙漠穿梭数千年,我还未见到过有着墨绿眼睛的人。
看着她的眼睛,总能带给我安宁的平静,撒哈拉沙漠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盐湖,这些盐湖就是墨绿色的。
千年中进入撒哈拉的人数不胜数,我看着骆驼商队摇身一变为越野车队,人们身上的长衫进化成背心短裤。
起初,我对这些闯入撒哈拉沙漠的渺小人类很感兴趣。
我喜欢盘游在人身边,发掘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
时间长了,再看到这些人,我却提不起兴趣了。
舒是例外。
也许是她和我同名,也许是她已经来过三次撒哈拉,又或者是她不停地写信。
是的,她常常停下车写信。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撒拉遇见舒,她在给一个叫“安德鲁”的男人写信;第二次是“高登”,我瞥到过他的照片,是一个年纪尚浅的褐发小子。第三次的收信人叫“温斯顿”,应该是位英国绅士。
不过这一次,她迟迟不写收信人的名字。
可能是不知道写给谁,可能是没有人愿意再读她的信了。
舒把车停在一座小沙丘坡面上,徐徐降下车窗。
她鼻梁上仍然架着那副大□□镜,音响终于消停下来,沙漠里静极了,只听得到我四处乱晃的“呼呼”声。
舒堪堪靠着椅背,直直望向远处的绿洲。
“啪嗒”,她用染着红指甲盖的大拇指挑开了打火机盖,点燃一支女士香烟。
舒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微微抬颌,朝窗外吐出一团一团的薄雾。
我闻不惯呛人的烟雾,连忙用手扇远它们。
吸完一支烟,舒再次拿出了信纸,我悄悄探进车窗,专注地盯着舒写字。她的笔迹飞舞在纸上,和她的红唇一样张扬。
“这是我第四次进入撒哈拉,我来这里主要是想弄明白一些事。
我喜欢撒哈拉。沙漠中的风与炽热的黄沙不同,它清凉柔和,被风包裹住身体,好像不用吃药,我的病也好多了。”
我想再凑近些好看清每个字母回转的潇洒曲线。
舒顿住笔,抬手挠了挠脖子,轻轻晃晃头。
应该是我垂下的长发刺痛了她娇气的皮肤。
我急忙抬起头,但不小心撞到车窗,“哗”一声风响,震得车身猛地一晃。
舒警觉地四处端详,我悄悄弯下身子,担心舒发现我。
事实是她永远看不见我,这样的担心未免多余。
作为风与空气之神,我是无形的,自由的。
人类的眼睛看不见我,人类的双手触碰不了我,人类的耳朵听不到我说话,只能听见风声的回响。
舒许是发现了异常,索性收起信纸,迅速发动车子,重又上路。
我紧紧追上越野车,一路扬起细沙,洋洋洒洒地敲着车窗,“滴答滴答”,像是雨点跳跃在光滑的伞面上。
越野车不断提速,驶过陡坡时甚至腾空而起。
在撒哈拉,不用担心因为超速被罚款,不用害怕突然出现的石墩。
撒哈拉是自由的,风是自由的,这一刻的舒也是自由的。
我们一起奔驰在热海上,用心倾听发动机的咆哮,奋力冲入沙漠热情的拥抱。
舒将车载音响开到最大,降下所有车窗,她爽朗的笑声飘出窗外。我用手托住她的笑声,让这自由的音符飞向四方,直抵撒哈拉边界。
天快要黑透,车子终于降速了。
舒将车缓缓挪到一块巨大戈壁的背风处,这是夜晚撒哈拉最优的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