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噩耗 ...
-
三月中旬,阿拉克斯山的冰雪开始融化,世界慢慢回暖。
越往南走,这份暖意愈发明显。
爱丽丝已经和养母吉芙琳坐了两天的马车,吉芙琳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内心巨大的悲痛让她无暇关注春色。
两天前,养父沃德急匆匆走来,脸色阴沉,手里是刚接到的信件。
彼时爱丽丝还沉浸在王军取得胜利班师回朝好消息里,这意味着她的未婚夫戈里要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他们就要结婚了。
然而养父神色凝重,开口打破她的幻想,“戈里在战争中牺牲了。”
养母立刻捂着脑袋,痛苦万分,“噢,快帮我把嗅盐拿过来。我这一把年纪,还要听到这么不幸的事!”
爱丽丝被指挥去找嗅盐。
沃德瞥过夫人夸张的表演,语气不耐:“你小声一些,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戈里一死,爱丽丝和他的婚约就不做数了。我们恐怕再难得到珀西家族的帮衬!”
“那怎么办?”
沃德精明的小眼睛一眯,立刻有了想法,“你快点收拾,带着爱丽丝去珀西家吊唁,然后……”
爱丽丝被吉芙琳拉着,草草收拾一通,带上最真的悲伤上路了。
只是遥远的路程和身体上的不适将建设好不久的悲伤冲淡。
“天哪,怎么这样久?该死的路就不能修好一些。这些年征走的税,也不知道用在哪里!”
吉芙琳尖锐的嗓音活像一只老母鸡,听着难受。
爱丽丝不想理会这些,闭眼假寐,将自己隔绝在一切噪音之外。
这么些年,她深知养父养母两人的脾性,精于算计自私自利,几乎将她看做一件有待估量的商品。虽然,当初父亲去世时,难以争夺家产的爱丽丝孤立无援,养父带着父亲临终前的遗嘱出现将她救赎,但是分得的家产早就被他们用保管的名义侵吞干净。并且随着她的长大,养父和名义上的哥哥眼里的肮脏心思越来越露骨、过分,就连洗澡她都必须紧绷着神经。
要不是珀西家族权势财富极大,戈里·珀西也时常写信问候,她几乎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戈里·珀西的死亡就像太阳落下的瞬间,留给她的光明不多了。
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她或许会沦为妓女一样的存在,只等着被卖个好价钱。
斗篷下,爱丽丝紧紧握住短匕,眼睛缓缓睁开,湖绿色的眼眸看向吉芙琳的方向。
不到万不得已,这是最后一步。
.
这一场激烈的心里活动被一阵马蹄声打断,车夫为了避让来人,一个急转弯导致马车剧烈颠簸。
吉芙琳尖叫着左摇右晃:“怎么回事?!”
爱丽丝藏好匕首,急忙伸手去扶她,结果反倒被甩到吉芙琳身上。
一股浓烈玫瑰花香混合着油脂的气味窜进爱丽丝鼻腔,抑制不住,喷嚏直直对着吉芙琳脸上去。被口水喷了满脸的吉芙琳又是一阵尖叫,爱丽丝愣住的同时心底爆笑。
平日里端着一副贵妇人的养母第一次遇到这样狼狈的时刻,爱丽丝见了说不出的爽快,趁机在养母身上使劲压了几下。只是面上的神情自然是担忧的,手是无措的,身体是虚弱的。
等到马车缓缓停下,爱丽丝立刻起身将可怜的吉芙琳扶起来。
“母亲,你休息一会,我出去看看。”
爱丽丝打开车门,马车被士兵团团围住,车夫早被吓得蜷在地上,尿液顺着大腿留下,激起一阵腥骚气。
她透过层层包围,看向不远处,马上那个明显地位不一样的高大男人。
“大人,我们是西恩郡克罗恩子爵的家属,前往克林堡参加珀西家族葬礼的。”
士兵一听珀西家族,手里的长矛立刻向后撤离几分。
爱丽丝刻意提高声量,她确定对方听见了。
然而,为首的男人仅仅只是侧侧头,并未下达命令。
爱丽丝只好继续道:“有珀西家族徽记为证。”
她从随身的小香包里拿出一枚黄金蔷薇戒指,这是戈里留给她的一件保命符,如果有必要,可以向他提要求。原本她打算拿上,去搏一搏戈里母亲的同情,没想到在这暴露出来,真是事与愿违。
没一会,一个人将戒指拿走递给男人。
男人拿着戒指端详片刻后挥挥手,士兵立刻收回武器,脚却未退还一步。
等到戒指被送回她手中,“抱歉小姐,你们可以走了。”
爱丽丝转身时,才听得那一句:“继续出发。”
爱丽丝重回车内,吉芙琳捂着脑袋低声哀叹,脸上表露出恰当的关切,一副虚弱又慈爱的模样。
“怎么回事爱丽丝?”
“遇到了军队,被围住了。”
听到军队两个字,吉芙琳立刻想到死去的戈里,还有与珀西家即将断裂的关系,皱起眉头,觉得晦气:“大约是被当成什么可疑人物了,那些人整天怀疑这怀疑那,也不想想有哪些可疑人物会大摇大摆地乘坐马车?”
想到租车的钱,吉芙琳一阵肉疼。
说着,她盯着爱丽丝的眼睛一转,“好女儿,刚才多亏了你,否则就太危险了。不过我们怎么没有听说戈里还送给你一只珀西家的戒指呢?”
爱丽丝暗暗冷笑,脸上装得无辜,“啊?母亲不知道吗?我记得当时还是您连着信件亲自拿给我的呀。”
那么久远的事,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吉芙琳明显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这件事,心中暗恼,只怪当初太过粗心了,竟然漏掉这么重要的东西。
她立即换了脸色,笑眯眯的对爱丽丝道:“好女儿,珀西家的戒指很重要,这次肯定会派上用场,放在你那不安全,交给我帮你保管吧。”
还真当她是一个三岁小孩呢!
“多谢母亲担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吉芙琳一听脸立刻就黑了,也不好再要,捂着脑袋说头疼变相的折腾她。
.
克林堡的天空一望无际,阳光明媚。
辉宏的米白色建筑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大地中间,侍卫分布在各处,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雕花的梁柱,无一不彰显珀西家族的有钱。
吉芙琳仰望着眼里全是贪婪,迫不及待按响门铃。
不多时,里面走出来一位侍女,上下打量着吉芙琳和爱丽丝,俨然一副嫌弃的表情:“做什么?”
“我们是来参加戈里珀西的葬礼的。”
吉芙琳一脸谄媚,侍女只以为又是某个冒充戈里少爷熟识的人,趁机来捞油水的。明晃晃的贪恋真是好不要脸!
“主人不见客,明日再来吧!”
对方狗眼看人低的眼神触怒了吉芙琳,她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在我面前装上了。”吉芙琳拉着爱丽丝的手朝里走去,侍女想拦也拦不住,这一吵闹惊动了珀西家的卫兵。
两人被卫兵围住,侍卫长见她们气势汹汹还是贵族打扮,没敢下重手,皱着眉头上前询问:“夫人,何事闯进来?”
对方像是个好好说话的,吉芙琳也不打算不依不饶,可不能因为这些将重要的事情搞砸了。
“我是克罗恩子爵的妻子,听说珀西家大公子的不幸,带着他的未婚妻来参加葬礼。”
这涉及到珀西家族的私事,侍卫长也不敢随意处置,一边让人通报主人一边将卫兵撤走,只留下极少数人以备不时之需。
通报的卫兵刚走进,就被珀西夫人身旁的侍女拦下了:“夫人正伤心,你有什么事?”
卫兵立刻将刚刚发生的事讲清楚,侍女正要回绝,突然听到珀西夫人的声音。
她们的谈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让她们进来吧!”
.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带着她们进入克林堡。
这人的穿着装饰显然和之前那个小侍女不一样,说话表情无可挑剔。
“很抱歉克罗恩夫人,爱丽丝小姐。公爵夫人伤心难过,暂时无法接见二位。二位舟车劳顿,请稍作休息,明日夫人亲自接待。”
她将二人带到客房前,朝身后的侍女吩咐几句,便离开了。
夜里,爱丽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心里涌现浓浓的不安,那日她只听到养父母前面的话,后面密谋什么因为声音太小没能听清。
从出发开始,这一路她始终放心不下,按照那两人的性子,戈里已死,他们之间的婚约早就不复存在。
参加葬礼假惺惺地挤两滴鳄鱼眼泪,在珀西家看来根本不入眼。
还有什么可以算计呢?
爱丽丝想不通。
迷迷糊糊间,陷入柔软的天鹅绒被进入梦乡。
.
爱丽丝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蔷薇花海。
戈里身上穿着白色礼服站在不远处,身后的红蔷薇慢慢生长将他包裹住。
荆棘刺破皮肤也恍然不觉。
他似在笑。
他笑着伸出手,无声邀请爱丽丝投入他的怀抱。
眼前诡异的画面吓得爱丽丝连连后退,可没退几步,蔷薇枝丫疯涨,扭曲着从每一处土壤钻出,缠绕住爱丽丝的手脚,将爱丽丝缓缓拉到戈里身旁。
就像为他的死亡进行一场祭奠。
大地分解异变,蔷薇花海变成一只张着大嘴的怪物,将两人吞没。
怪物大嘴合上的刹那,爱丽丝惊醒了,全身被冷汗浸透。
天还未完全亮,爱丽丝已了无睡意。
她站在窗前,冷风将恐惧驱赶,直到太阳慢慢升起,将大地照亮。
这是爱丽丝第二次见到珀西夫人,之前的记忆太过久远,眼前才是真实。女人站在公爵身旁,身后是珀西家族的所有人,大家一同注视着司铎用圣水清理遗体。
爱丽丝挤在角落,默默别开眼。
但戈里惨白的脸还是映在脑海里,亚麻布包裹住身躯,周围放满蔷薇,慢慢的竟然与昨日的梦境重合。
司铎念完悼词,圣歌响起,棺木在歌声中缓缓抬起。
所有人默契的开始抹泪,爱丽丝想起这些年戈里带给她的慰藉,不由掉下眼泪。
同时她也注意到,吉芙琳和珀西夫人之间莫名的眼神交互,仿佛已经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