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仅此而已 这是他们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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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后来的岁月依旧匆匆。
我们循着既定的生活轨迹各自按部就班，只在某些特定的节点打上照面：比如她坐上学校安排的大巴去省城考试，我隔着车窗在放课后的熙攘人群里说着被鼎沸人声吞没的祝愿；比如她成功跻身省代国集但被一步之遥的国代资格拒之门外，我在楼道拐角看见她把整张脸埋进季维舟的围巾低声啜泣，就怎么都说不出那句明明打过无数遍腹稿的恭喜。
再比如夏朗风和季维舟的名字伴随着保送协议的签订又并排出现在了布告栏里。
最后那个学期他们没怎么来学校，于是和她相关的动态我便只从冷嘉奕偶尔更新的社媒账号里窥见雪泥鸿爪。
隔壁的自习室挂上了门锁，我一遍又一遍路过，也不会在某一天再有她伏案的身影撞进我眼睛。
这个故事可能至此也已接近尾声。
我重新从老师家长或是同学们口中听见夏朗风作为别人家的孩子的优秀事迹，她于我则变回了布告栏里那张遥不可及的照片——大约小神女终究要回去她的海上仙山，而非停留在我的人间。
但她确实曾来过我的人间。
虽然冷嘉奕送来的礼物我几乎要以为是幻觉，但被端端正正摆在我桌面上的主科笔记当然可以作证据。即便我明知道其中大概率有我母亲的参与，即便没几天后那套笔记印发给了整个年级，我也仍旧为此窃喜：封底里她单独写下的那句“祝愿我们各自来日可期”，就已经是我那时暗自保有的所有秘密。
再见她已经是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冷嘉奕作为班长夹带了点私货，给我们班订的包厢就在他们隔壁，于是我隔着这实在不算厚实的板墙，听见有人起哄着让夏朗风跟季维舟一块儿上台说几句，听见他们官方地冲同学们说恭喜。
我想包厢里还是有点太闷了，虽然开了空调气扇，但毕竟人声嘈杂气味混沌。打过招呼去走廊上透气，我靠坐在镂空的隔断旁，一点点放空了脑袋，直到他们的包厢门也打开，才一边暗自唾弃自己这算不上道德的好奇心，一边偷偷竖起了耳朵。
“你发圈呢？”
“刚才洗脸的时候掉在水池里湿掉了，回去洗一下晒干了再用。”
“那吃东西方便吗？我还是给你绑上？”
闻声我转头望去，透过花纹间的缝隙窥探着他们生命里这再自然不过的片段——季维舟熟稔地从脖子上摘下挂坠，拢住夏朗风的头发，一圈一圈往上缠绕红绳。
感知着他们周身外人无法打破的结界，我轻轻闭上眼睛，那个在我心头盘旋已久依然未决的疑问在此刻落下答案，那些在她的善良与我的妄想中死灰复燃的一厢情愿也同样在这一个瞬间消弭。
大约这场不知所起的独角戏，也合该在不知所终里写下结局。
8）
各大学的志愿宣传摊位陆续在教学楼底层摆开，夏朗风和季维舟跟着宣讲团帮忙，也给我们高中在初中部的家长前撑着门面。
我从清晨开始坐在绿化带边缘的椅子上喂了很久蚊子，看他们端着那副营业性的微笑，又在熟人出现的时候一下子松下来。直到终于没办法再继续忍受六月底半上午的暑气，才推开他们隔壁那间教室的门。
你看，这世界上其实也没那么多奇迹：我花了很多时间精力，很努力在学习，但依然只是考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成绩，甚至没资格说自己跟顶尖学府失之交臂；我就像一只小小的蜗牛，即便可以循着她留下的印记伸出触角试探，也还是会因为速度太慢而跟她渐行渐远。
或许相邻的教室就已经是我们之间最近也最远的距离。
某所学校的老师逐一向我介绍着他们的优势专业，然后参考着往年的划线分析志愿应该怎么填，我循规蹈矩地记下他给的意见，再马不停蹄地赶赴下一个摊位。
路过他们的时候夏朗风笑着冲我摆摆手，紧接着就又被好奇的下几届家长拉去问这问那讲起了学习经验——如果不是已经毕业，想必我母亲也一定站在他们之中。直到按照家里的要求咨询过所有可能的学校又重新返回他们那间教室，围在他们跟前络绎不绝的家长终于散去，我才向她说出了那声大半年前就徘徊在舌尖但最终湮灭在无言中的恭喜。
夏朗风笑眼弯弯地冲我道谢，恍惚间眉目便与几年前布告栏里的照片一点点重叠，而我望向她真诚干净的眼底，那些蠢蠢欲动之后再被压抑下的情绪，几乎要无所遁形。
于是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我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开的狼狈身影，从那个世界里落荒而逃。
9）
故事的结局其实又落回窠臼——大学校园里我不再能使用固定的教室，所谓隔壁那一间也不再会刷新出生动鲜活的夏朗风。
只是我仍旧会向路过的教室投以匆匆一瞥，会有不期然偶遇相似背影的恍惚片刻，会在不具名的角落里用目光追随那个熠熠生辉的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也与她无关了。
我跟夏朗风之间最后的交集，到底还是定格在了那两间相邻的教室——即便教室的指代意随着时间的流逝没办法始终如一，但他们确实一直都有着相同的深层特性：不论是偶有交集的社交圈，截然不同的培养计划，还是家长老师为各自量身定制的成败标准，其实都在提醒我，我们算不上一路人。
她的人生列车驰骋在我能望见的康庄大道，而我只是铁路旁的田埂上步行着的小人，只要她按部就班平安驶向下一处站点，没有计划之外的脱轨或急停，那我们能够并行的时间，小学奥数的相遇问题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从车头到车尾，就跨越了她可能在我人生里的所有片段。
不过很高兴，夏朗风的这班列车并未延误，而我也曾出现在她向外看的车窗里。
这就是我偷偷藏在教室隔壁那一间的所有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