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沐春光 这是男孩后 ...
-
5)
说来惭愧,我夹带私心提供的帮助收获了他们最真诚的谢意。
运动会结束后的周末活动课前,冷嘉奕给我捎了口信,让我记得去隔壁那间自习室吃顿大餐。“你小子口福不错哦,他们聚餐都是带家里的拿手菜,我小时候最喜欢跟他们回去蹭饭了。”末了还低声惋惜了一把,“可惜今天得去补请假落下的课赶不上吃这顿,倒是便宜你一个人享受了。”她调皮地冲我眨眨眼,背上书包径自离开,只留下我呆坐在座位上,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
终于缓过神整理好情绪敲响隔壁房门已经是又响过一遍铃之后的事了。
他们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围坐成一圈,除开邀我来做客的二位,还有不少我该说是久仰大名——他们应该早就打过招呼,那几位同学都友好地笑着请我坐下。
可我仍旧不免拘谨,于是不自觉将目光投向最熟悉的那道身影,只见她接过季维舟手里剥了皮的橘子,用指甲挑开那些白色的脉络,然后掰出一半又放回他的掌心。在我们看见或看不见的角落里,这样的举动可能早就发生过千千万万遍。
大约我怔愣着望向她的时间确实有些久,边上的男孩用指节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他们各自从挎包里翻出食盒摆开,又从书柜下排不透明的隔层里变出餐具,一切都有条不紊,顺其自然。夏朗风把洗过的碗筷分到我手里,轻声安抚道:“放开吃就好,活动课我们经常在这聚餐,本来说带你单独出去吃,乐乐他们非说想认识你一下,希望你别介意。”
我想我求之不得。
即便拘谨,即便立于人群之中惶惶不安,即便他们举手投足间会有太多未及掩饰的温存映入我眼帘,我也仍旧对此求之不得——如果说这间在我隔壁的教室代指着她少年时代里最核心的社交范围,那么允许我走进来,就已经是我能祈求的最大恩赐。
这顿饭或许算得上宾主尽欢。我自喜于迈进自习室的这一步,他们则享受着一个平静安宁的活动课下午。
围炉闲话分食饷,当时只道是寻常。
6)
他们很快又忙了起来。
学校送几个种子选手去找金牌教练培训,我在楼道里偶遇夏朗风的频率也就直线下降。直到选科等级考试的冲刺月,才终于又从隔壁自习室的窗口望见这个女孩。
竞赛占据了他们太多的时间,选科的课程其实学得断断续续,只不过最终那些当时没做的试卷没练的习题在这个月里都需要被画上句点,所以即便寒假早就开始,隔壁的自习室仍旧会亮灯到很晚的夜里。
我跟父母说在学校的效率会更高一点,然后名正言顺地溜进教室,拷贝着他们的作息时间。
那是我认识她之后的第二个冬天。
那个寒假里落下了这个温暖的滨海城市难得一见的大雪。
大部队放假之后学校就拉下空调的总闸,隔壁那间他们常用的自习室又因为面积窄小阉割了热水机跟额外的插座,于是夏朗风把自己裹进毛毯,蜷缩在季维舟同书柜围合出的角落,不间断地做着题册。
大雪落下的那个傍晚我又敲开隔壁的房门之后,看见的正是这幅场景。她抬起略带疲意的眼睛,疑惑地看向我,而我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天的不知所措,几乎语无伦次地问道:“热水……要去我们教室装一下吗?”夏朗风闻言很快笑出虎牙,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我松开了攥在掌心的指节,也悄悄松了口气。她把只剩了点余温的小热水袋倒干净,伴着声“多谢”递到我手里。
像是签订了什么协议,从那天起我总是在第三节课间前准备好热水,夏朗风也会在此刻适时出现——有时提来半盒水果,有时送我点她自己整理的讲义,总之从那个雪夜到年前的十多天里,我们确实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当然她不知道我每天会反复烧好几遍热水,正如我假装从没撞见过母亲曾在学校门口拦下她跟季维舟,想拿到一份传言中精妙绝伦的笔记。
那晚我躲在公告栏背后始终没敢探出脑袋,但他们对答的声音确实穿透了冷风,明白无误地把她的决定传进我的耳朵:她说会找个由头让这份赠予不那么生硬,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向她递出了那个拙劣的契机。
我们大约永远不会向彼此提起,即便各自其实也都心知肚明。
我该领下他们这份沉默的好意——就像夏朗风可能一直承着某人不太显山露水的情。
毕竟那沓复印件各章节末尾的页脚里,都有季维舟独具特色的字迹写下的“祝愿你的这场考试一切顺利”。
原来当年那句对我生效的咒语,从来只是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