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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安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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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下村民,让他们安心于大军的存在后,刘帆被单独带到罗棣面前,罗棣命其他人退下后,立即跪倒在地:“娘娘千岁在上,受臣一拜。”
“大人快请起,”刘帆心中暗暗叹气,果然还是被认出来了,“我早已离开皇城,一文不名,若再这么称呼,真是要砍我的头了。”
“在为臣,不,在血云军全军的心中,娘娘永远是娘娘!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大人快起来吧,”刘帆担心地看了一眼门外,万一那个姓姜的在可就糟了,这位大人还有救吗?“你肯救湖牛村,我已是感激不尽了。”
罗棣站了起来,他谨守礼仪,但是仍然禁不住要问:“娘娘这些年好吗?”
刘帆笑了笑:“我很好。”
“这次朱建千算万算,没算到娘娘在这里,救了湖牛村全村的性命。不过,臣并不能保证,朱建不会得逞。”
刘帆点了点头:“大人出手相救,我也怕连累大人,若我去面上,只怕……圣上反而会……”这并非刘帆的心里话,她有办法让高涯放过湖牛村,但是自己这个罪妇只怕惹他生气,何必呢?
“臣明白娘娘的意思,那么村中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信赖呢?”
“我本来觉得石宽,也就是先跟大人说话的那位先生可以,他毕竟读的书最多。但是现在看来,还是老强顶用一些。我会教他话该怎么说的,具体如何,就看造化了。”那个石宽连他罗棣这关都没过去,皇上面前就更别提了。
“既然娘娘这么说了,事不宜迟,请娘娘与这位老人家马上启程吧。”
“你让我也上京?”刘帆不安地问。
“朱大人那边一定也会马上行动的,时间上不能不抓紧,”罗棣又说:“娘娘放心,我会安排好娘娘的行程,保证没有人知道的。”那里毕竟是她的伤心地,如果可以,罗棣也不想让她去那里。
刘帆想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命吧。
驻军暂时不拔,表面上说是听候命令,但是其实是保护村民。商量定下来后,刘帆就马上回去收拾东西。这件事不便告诉村民,所以只有和她同住的孩子们看到她收拾包袱。
“刘姐,你要走?”小雁忍不住问,孩子总是敏感的,她都快哭出来了。
“我要和你强伯伯去办事,放心吧,”刘帆宽慰着她,“快别哭了,明天早上眼睛又要肿了。”
“你别走你别走,留下来好不好?”小雁搂着她撒娇。
“村子里出了事,你也害怕是不是?所以必须有人去解决啊,”刘帆给她擦干眼泪,“我答应你,解决完了一定回来看你。”
“那……你要带上思姐姐,”小雁的话让刘帆一愣,随后她点了点头。抱着小雁,想着不比她大多少的小思,刘帆这才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欠考虑地上京,小思怎么办?自己执意生下她,却没有尽到多少做母亲的责任,实在有些羞愧。但是想到怀中温顺的小雁,她又能怎么选择呢?
清晨的时候,一辆马车悄悄地驶出了村子,赶车的是老强,里面坐着的是刘帆,而陪同的,只有陶亮。车子一路上尽可能的避人耳目,陶亮也不和他们俩多说话,刘帆有空就教老强各种各样会碰上的问题该如何应答,比如朱建党羽的刁难,凶案的责任如何分析,把老强灌输得老眼昏花,就差求饶了。就这样,他们7天到达了京城。
故地重游,刘帆感慨多多。她不想把注意力太多花在这方面,可是却又禁不住。看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群,店铺林立的繁华,恍如昨日再现,那些自己无忧无虑享受着这繁华的日子,已经很久很久,不敢再想了。
陶亮把车赶到花市附近弄堂里的一处院落,刘帆下了车,陶亮也不解释什么,直接把他们往屋里带。刘帆看到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在认真地打扫房子,那熟悉的身影,令她又惊又喜,脱口而出:“玉莲?”
女子闻声回过头来,意外而激动,几乎是摇晃着跑过来,一头扑进刘帆的怀里,嚎啕大哭:“小姐,你真狠心,你真狠心!抛下我这么多年!”说得刘帆也不禁眼眶湿了。陶亮拉着呆住了的老强,示意留下她们两人。
听着刘帆一口一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丢下你……”陶亮没来由地偷笑,荷花这女人,越是她喜欢的人她越吃得死死的,罗棣就是没摸透这一点。
女人的哭是会传染的,而且没完没了,两人对着哭过了午饭,荷花终于觉得饿了,没力气再哭了。“陶亮,这饭怎么还没得啊?”看她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问,谁都会笑出来,刘帆也不例外,噗嗤一声,气氛全变了。
“小姐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当年找你找得多辛苦,是人能得的病,我几乎都得了。”
“但是看你现在气色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当年我觉得很对不住你……”
“荷花姐你差不多得了,怎么说你也因祸得福,嫁了那么好的男人,”陶亮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你这路痴还找人,差点被拐跑多少次,要不是罗大哥跟着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而且病得歪歪的,不都是罗大哥守着你。拐到这么好的男人,不先汇报一下。”
听说玉莲为自己受了这么多苦,但是又能有好姻缘,刘帆有些百感交集:“罗大哥?难道就是罗大人?”
玉莲对着镜子整了整脸上哭花的妆:“他自己没跟您说?我成婚也是今年的事,本来我是想一定要找到小姐的,让他少缠着我,他倒也没说什么,时间一久,就着了他的道……”说到这,玉莲又觉得辛酸了,眼泪又往上窜,刘帆赶紧劝住她:
“好姑娘,快别哭了,你要是哭坏了,我怎么对得起你相公?他这次可是冒着危险帮我们,他又对我妹子这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他了。”
“谢什么!小姐是什么人?就算让他死,也是应该的!”玉莲激动起来也不管陶亮的白眼了。
“还是这个倔脾气,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啊,你找我找不到,罗大人却把我给你送来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你没少给他气受吧?”陶亮一听这话顿时就佩服起刘帆来,不住地跟着点头,“你可要好好待他,不然我不依。”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提刘帆这些年的经历,也不说她来京里做什么。玉莲告诉她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烙州,是罗棣让她在京城租了这个小院来专门给刘帆住。为了不让人怀疑,陶亮带着老强去驿馆住,独留下两个女子。玉莲服侍着刘帆梳洗,看着她宝贝的小姐越发的单薄了,辛酸不已。想当年丰盈可爱的小姐可是像鲜花一样娇艳动人,哪像现在这样消瘦憔悴,这些年她没少吃苦吧,可是谁也拦不住她,比谁都倔可是自己却不晓得。
“小姐,这些日子你就不要上街,相公说,朱大人那边也得了消息,在调查你的身份。现在南安城里可能有他们的密探,不能大意。”
“我知道,原本,我也是不想来的……”刘帆任玉莲给她梳理着长发,看着梳粧镜里的自己。
“他们在朝廷里都是有勾结的,心眼一个赛一个的坏。”玉莲没有说出“他们”是谁,怕刘帆呵斥她又多嘴,但是刘帆什么也没说,她已经不再对那些人花心思了。
南安的贵人们好花,这里离花市又近,入了夜,总觉得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花香湿气和安逸气息。白日的喧闹衬托了夜晚的宁静,不是乡间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而是人静。刘帆好久没有在这样的屋檐下睡了,一时感到亲切无比。半睡半醒的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少女时代那百花簇拥的日子里,自己和宗族里的女孩子们坐在装满鲜花的游船上,穿着绫罗绸缎,吃着上等的蜜饯糖果,笑看两岸的风景。那时候,生活里没有一丝乌云,她们仿佛生来就应该用有这一切,从来没有怀疑过未来会是什么样。那一年和熙的春风,将新意直接吹进了她的骨子里,看着那满山遍野的烂漫山花,不由得忘记了世间的浮华,而当那个身影出现,一切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开始改变……
那时候,她只知道父亲是朝中的重臣,家里天天宾客满门。国中最好的山珍海味,来自四海的奇珍异宝,几乎皇家会有的,她们刘家也会有。她见过北海运来的海龙角;西漠运来的金星沙;东山挖出的大红钻;南天落下的银雪花。
那时候,她和姐妹们环绕在父母膝前,有说有笑,自认天下不会再有比她们更幸福的家庭了。父亲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地谈论着她们的未来,长女和三女嫁给皇子、二女嫁给公主之子、四女嫁给金赭王。至于她,最小的一个女儿,则留给将来能登上皇座的人。
但是,世局的发展永远也无法预测,姐姐们一个个按照当初所安排嫁了出去,可是,父亲并没有高兴,反而一日比一日愁眉不展。母亲也好,嫂子们也好,谁也不会再提“惠儿将来是皇后的命”这句话了,她们都有些战战兢兢,虽然仍过着那奢华的生活,却不在那么得意,那么安心。
15岁那年,她嫁了,并没有嫁给刚刚登基的皇帝,她三姐的丈夫,而是嫁给了三姐夫的一个弟弟,他只有一座和她刘家女眷的后花园那么大的王府,还在偏僻的乡间,她新郎的名字,叫高崖。她并不觉得遗憾或者委屈,因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在出门子的前一天去了一个地方,许了一个愿,一个希望幸福的愿望。
直到这天为止,所有的色彩都是绚烂而温和的。如果时间能够停下来该有多好。
胸口开始疼了,如果再往后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