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血云旗立 那姓姜的对 ...
-
11月末的一个寒冷夜晚,天空阴暗。烙州的州军包围了通瑟县的湖牛村。这个远离南国京城朱安的不起眼小村庄一向默默无闻,当年战乱的时候它属于如今的权臣,当时的县官朱建的管辖地,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劫。村民们靠种地为生,这里贫瘠而偏僻。
花上千的人包围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村庄,未免显得小题大做,但是,这些士兵都知道他们担负的任务,是不留一个活口。他们不会因为对方是妇孺,是无辜的百姓而不安,他们是这个屡经战火时代里九死一生的战士,看得太多,已经不会再有疑问。
刘帆看孩子们都睡了,才拿起一条薄被朝门口走去。这时,有人敲响了门,让刘帆心里一沉。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正是老强,他连灯都没敢打。
“刘姐,真让你说对了,他们来了。”
“事到如今,大家就有个觉悟吧。”刘帆看着比自己年纪大2倍的老强,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强叔,叫大家按我说的去做,千万别激怒他们,”看着强叔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神情,她拉了一下他的手:“强叔别担心,只要是州衙派来的军队,那么还是有机会的。”
“我真没想到小虎子的事会闹这么大,要赔上全村人的性命……”强叔已显老态,不知所措。
“强叔!”刘帆打断他,“现在还有希望,别轻易放走!你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我也得把孩子们赶紧叫起来呢!”她打发走老强,关上门,才深深叹了口气,一股无奈和疲惫涌上心头,令她拿着薄被坐在一旁的桌前。
村外,州军督副将罗棣接到已包围村庄的消息,他咒骂了一句湿冷的鬼天气,然后对先锋大队队长下令进攻。行动按照往常的习惯,为了节约时间和避免混乱,他们会把村民驱赶到一起,然后以壮丁妇孺分开分批杀死。
“妈的,朱建老狗,让老子这大冷天的跑来干着差事……胖子!”
“大人!”勤务兵陶亮上前来。
“荷花儿那臭婆娘给老子他妈的敢定下规矩,乱杀人就不许上她的床,你说那臭女人是不是欠揍?”
“……大人是执行公务,怎么会乱杀人。”陶亮很头大这个总是跟他胡搅蛮缠的上司,只得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执行公务……这句话能让那臭婆娘闭嘴吗?”
“下官……不认为这件事情值得大人操心。”
“老子还以为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她妈的到处都是给老子找麻烦的人……”罗棣根本就没听陶亮的话,自己发着牢骚。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骚动,有传令兵跑进来:“报告大人!先锋队进入村口时,村口竖起了血云旗!”
血云旗三字一出口,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震惊,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牢骚大王罗棣,罗棣没有说话,表情意外地沉静,和刚才形成迥然不同的神情,令陶亮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战场上出生入死,智勇双全的猛将。
这些士兵们大多都出身寒苦,早就对这次行动心怀不满,如今听说有血云旗竖起,更加触动了他们的心,他们有些动摇,但是还不足以令他们对上司的忠诚动摇。不过,已经有一种压力在无形中开始存在。
“哈哈哈……哈哈……”罗棣大笑起来,猛地坐起来,“奶奶的,谁那么聪明?告诉你们队长,仍然按计划进行!我看他们还有什么招!”
刘帆和孩子们被粗鲁地赶出屋子,她已经叫孩子们穿上了厚衣服,孩子们也显得很平静,她们随着人流被赶到村口,看到全村无论男女老幼都被赶了来,惊恐和绝望在恐怖的压制下,更让人产生寒意,刘帆拉紧衣领,有种噩梦再次重演的昏厥,她甚至有错觉,是不是自己应该就这么死掉。到这个村子来只是为了寻找药材,本不该深入太多,可是这里的百姓过得窘困而封闭,刘帆原本想着留下来帮帮他们,谁知却遇到这样的大祸。
“刘姐,我冷,”5岁的阿华搂住刘帆的腰,寻求依偎,她这么小,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刘帆弯下腰想抱一抱她,结果后背被人狠狠戳了一下。她一个踉跄,忍住没有喊疼。看到亲密的人被打,孩子们都很害怕,她唯有尽量保持平静,看到老强正望着她并点了点头,她才放下心来。即使该死,也不是现在,因为,她还没实现诺言。
在此起彼扬的骂喊和怒喝声中,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在众士兵的簇拥下出现,他的样子十分木然,是适合处理这种场面的神情,罗棣跟在他身后。
“湖牛村的诸位,你们现在知道你们当初干下了多么荒唐的事情了吧,”他手中扬起一份卷轴,“朱大人何等尊贵之人,和他为敌你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我姜某保证,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哗然,大人的喊叫和妇孺的哭泣融合在一起,场面开始变得混乱。这时,小安跨前一步,高声说道:“姓姜的狗奴才!把我们都杀了你很开心是么?背负这么多条人命你和你主子晚上睡觉能安心!?”
那姓姜的对此不屑一顾,只是冷哼一声:“像你们这样的贱民,死多少也无所谓。”
“大家静一静!”罗棣听到有人高声喊道,人群果然就安静了下来。说话的是村里为数不多识字的石宽,只见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大人,请容在下说几句。”
姓姜的冷笑着说:“你以为你是谁?都这个时候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和他们划清界限吗?”
石宽望向刘帆,刘帆冲他点了下头,他便朗声说道:“小民是想和负责此次行动的大人,州衙的大人说,你只是姓朱的家奴,有什么资格在大人的面前指手画脚?”
这句话果然让姓姜的脸色涨红,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石宽赶紧转向他身后的罗棣:“想必大人知道,朱家公子强占本村良家女子不成,竟然纵使手下行凶,杀害无辜村民一家五口,村民张三虎出于天理,将朱家公子打死。想必朱大人爱子心切,恨我们这些草民杀害了他的儿子,所以先斩后奏,派大人来杀害我们,以后如果朝廷追究下来,也好有替罪之人。”
罗棣何等人物,早在刚才就注意到石宽和那年轻女子的眉来眼去,现在见石宽说话,全村人都注意聆听,因为这是有关他们性命的大事,唯有那女子,侧身半背对着他,好似不关心,其实,大概是不想引起注意。他思量着这女子的身份,一时觉得不便作答。石宽见他不答,就接着说下去:“皇上登基五年来,天下虽是太平,但是对我们这些百姓而言,能否见到青天,还要看当今朝廷是否乞怜我们这些没有权势依靠的弱者了。”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罗棣不喜欢罗嗦这些:“是谁拿出的血云旗?”
石宽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他事先的确已经被教导怎么回答,但是突然一问,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不免有些乱,没有答上来,当时汗就下来了。老强一见这架势,想到事关全村老小的姓名,赶紧跑上来行礼:“回大人,是,是草民的主意。”
“你的主意?”看这老头哆哆嗦嗦的样子,罗棣真有心想吓唬他一下,只怕他承受不住。所以还是没有提高音量:“你可知血云旗是何等高贵旗帜,竟然擅自挂在村口!”
“回,回大人,草民听说过,当今圣上当年揭竿而起,亮出的就是血云旗。那上面的血,表示昏君已经血债累累,罪大恶极,凡含有重大冤屈,对昏君憎恨之极的,都可以打着血云旗加盟义军。由于义军秉公办事,深得民心,连我们这么偏远地方的人,都知道那句童谣:血云旗扬起,拨云见青天,风动真龙涌,百姓保平安。大人,我们怀着这奇大的冤屈,竖起血云旗实属无奈啊!难道虎子杀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就连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页地遭到株连吗?这样的冤屈,难道不会教天下人心寒吗?”老强也没想到自己越说越勇,居然开发出了潜能,声泪俱下甚是可怜,说得原本怯弱的村民们也禁不住抬起了头。
“哼,别以为搬出圣上来你们就能逃过去,”姓姜的冷笑一声,“你们这点小小的冤屈还能让圣上操心,罗大人,你还是快动手吧!不要再和这些刁民废话!”
罗棣筛笑给他听:“姜大人,您也知道,只要立起血云旗,就意味着归顺圣上,是效忠圣上的臣民,那么他们的生死,就必须由圣上直接判定,所以我问,是谁立起的血云旗!”
“天下之大,是个刁民拿出旗子圣上都要过问吗?你难道想袒护他们?”
“至少我们军中,还没接到遇到血云旗可以自行处置的军令。”
罗棣说罢,眼睛冷冷横扫周围,令大家不由得畏惧起来,好像这一去是刀山火海,悬崖万丈,谁也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听出生机,唯有刚才侧身的女子,激动之下满怀希望地转过了身来,她知道罗棣肯帮忙,语调凶恶但是话语清晰,绝对可以托付。两人目光正好碰到一起,罗棣不由得一惊。
她竟然在这里,她果然还活着……
看来荷花这回可能不仅不让他上床,还会拿刀要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