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成了恶婆婆！》之而也

4、第 4 章 锦娘着急忙

　　锦娘着急忙慌跑到后山，呼唤了一路，却没寻着婆婆下落，不由得心下不由得一紧，又听左右农人嚼舌根，说什么“张家寡妇真是遭了报应，快哉快哉”，心里更没上没下，忐忑不已了。

　　倒不是她有多感念婆婆对她的好，而是一旦张寡妇出了啥意外，整个家失去了谋生不说，周子凡也要怪罪死她，到那时候，她就更没有理由留在这家里了，依照周子凡的性子，不把她抵押给赌场都算好的。

　　“婶子们行行好，告诉我婆婆去哪里了？她有事儿没？”她不顾泥路湿滑，逮到谁问谁，急得团团转。

　　然而周围干活的妇人们都使了个眼色，纷纷避开，装作忙忙碌碌的样子，就是不与她搭话。

　　周家由盛转衰，不晓得有多少人落井下石，压根见不得他们家半点好，不挑拨是非就不错了。

　　见他们无动于衷，锦娘心一横，横竖周子凡那个混账玩意是不晓得体恤他母亲的，喊了也是白来，不如她下点脸面，早些寻到婆婆下落要紧。

　　于是她咬牙，“扑通”一下给那些长舌妇人跪下了，“婶子们行行好，看在往日邻里交情的份上，告诉我婆婆下落吧，她要是出了事儿，我和子凡都不愿意活了……”

　　她话音未落，没得到半分怜悯，却赢得一片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看看，你们看看，到底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贱婢，就是不一样啊，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多有礼，咱们种地的还真学不来。”

　　尖酸刻薄的奚落和羞辱，直愣愣砸到这可怜的姑娘身上，砸得她头也抬不起来，只能垂着头承受着，眼泪水瞬间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

　　众人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嘻嘻哈哈更甚了。

　　“不愧是大户人家买来的，哭起来就这么文雅，你看看，一抽一抽的压根都不咋出声，哪像咱家那混媳妇，嚎地和野猪似的！”

　　“你家儿媳嚎地难听，好歹是门当户对娶进门的呀，你咋不说老丈人家那三十亩田产，这种买来的贱蹄子哪能和你家的比。”

　　就在众人肆意作践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恶臭。

　　随即，带头起哄的长舌妇就被一泥团子砸了满头满脸。

　　她梳理地油光水滑的发髻都粘上了烂泥，吓得大叫，却又被流下的淤泥灌了一嘴，瞬间一股恶臭的腐腥气传来，她差点吐了出来。

　　“号什么丧！老娘我还没死呢！”

　　众人诧异地抬眼看去，却是本该掉进泥潭的张寡妇，手脚麻利地爬了上来。

　　不仅如此，她还能举止丝滑地揩着身上的泥巴，搓成一个个泥团，丝毫不顾及脸面，朝着田埂上那群看好戏的婆娘砸去。

　　瞬间人群尖叫一片。

　　“疯婆子！我警告你不要胡来！啊啊啊我新做的衣裳……”

　　张婷大大咧咧走上前，抓着众人就来个熊抱，吓得那群妇人一个个后退，有不慎被抓到的，立即被抹了一身的淤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锦娘眼看着婆婆出现，心里难免松了一口气，但也被惊得不轻，这张寡妇，脾性似乎真变了。

　　她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紧张地攥着袖子。

　　张婷却没她那么好性子，她被惹毛了就是块爆炭。

　　“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乱嚼舌根，我马上提上恭桶，给你们嘴里洗刷洗刷！”

　　巧的是，她这么一摔，倒是把原身的好多记忆给摔了出来。

　　原来所谓的恶毒婆婆，竟也有那么多原委。

　　周家的没落，也和这帮子刁民离不开干系。

　　张婷两手叉腰，霸气地说着，不忘踩几脚他们田里种的草药。那妇人心疼地脸色惨白，“哎哟我的千年人参……就这么被你踩断了，你给我赔钱！”

　　张婷白眼一翻，这讹人也不带打草稿的？

　　“您家年前才栽种的人参，怎么就活了千年了？按照这个算法，那你男人岂不是万年不死的老王八？”

　　这张寡妇素质不详，愈战愈强。

　　妇人被噎地说不出话来，横着手指头，一个劲“你你你……”，最终气得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我要告到衙门去！让刘大人给我做主！”

　　张婷冷笑，“省省吧，大娘，甭管他张大人刘大人，谁有那闲工夫为你家田地里那一株萝卜秧子打官司？你别去了县衙，泼妇一般胡搅蛮缠，丢人现眼的，尽给你男人没脸！”

　　“还有啊，你霸占我老周家那三亩地，也该还回来了，不然要让我闹到衙门去，可就不是一句话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那妇人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一甩袖子跑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张婷寻思这女人说不过她，回去搬男人了。

　　锦娘看在眼里，眼睛瞪得亮亮的，看向婆婆的眼神中带着敬佩。

　　以前婆只知道对她发火，在外头都唯唯诺诺的，像落水的山鸡，哪有现在这等硬气。

　　众人皆知，周家自从生意没落后，那后山百亩花田都雇不起工人，无人照看，最后村民见他们家只有孤儿寡母三个，更是觉得好欺负，不问自取，全给占了去，只给张寡妇留下两亩花田，美其名曰照顾他们干不动力气活。

　　张婷穿了过来，自然不能忍受这平白无故的欺负。

　　不同于以前那个只知道欺软怕硬、窝里横的张寡妇，张婷可谓是血性满满，谁要是和她作对，那她必然要和对方抗争到底。

　　众人见妇人自讨没趣，也不想和张寡妇闹腾下去了，都装模作样“算了算了咱们不和这泼妇一般见识”，然后四散离去了。

　　“哼，还敢在我面前提起张大人李大人，这些刁民欺辱我们娘仨的，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张婷忿忿地脱下脏衣裳，得益于今儿的一摔，这身新裁的袄子不能穿了。

　　锦娘眼眶依旧红红的，看着眼前为了周家据理力争的婆婆，鼻子不由得又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娘，您没事吧……”

　　说着，颤巍巍拿起帕子，要给张寡妇擦脸。

　　张婷一愣，对这小姑娘主动示好有些不知所措，想起自己要洗白恶婆婆人设，连忙端起曾经作为美妆博主的职业微笑，温柔地安抚道：

　　“用不着，别把你帕子弄脏了，咱们不在乎这个，回头家里烧锅热水，洗洗就好了。”

　　“你那帕子金贵着呢，杭州制造司的出品，还是老爷在的时候买的，现如今咱们家的条件，要想再买一条这样的，可不能了。”张婷回忆起原身的记忆，喃喃说道。

　　原身也不是生来便是恶婆婆的，在周家大爷活着的时候，也曾肆意青春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她和所有刚出阁的少女一样，不知道金银细软为何物，对钱财压根没有什么概念，赏起下人来也是有什么给什么。

　　这锦娘刚来那会，也曾过过几天好日子。

　　只是当周家所有的重担压到女人一个人的肩膀上的时候，她彻底绝望了，她现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放在现代，可谓是风华正茂，可在与市井小人的斗智斗勇下，她最终和那群村里嚼舌根的长舌妇一样，活成了一个尖酸刻薄的怨妇。

　　想到这里，张婷不由得有些叹息，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一家子对锦娘如此作践，锦娘都没想过离开。

　　一个是周大爷确实对她有恩，另一个就是，像自暴自弃的张寡妇一样，锦娘也无法冲破时代对女性的枷锁，追求自己的价值。在这样的时代里，她注定无法获得来自自身的安全感，她的一切精神希冀，都放在了那个不学无术的胖小子身上。

　　不过若说表情管理，张婷也是有直播基础的，随便凹一下，便从一个骂街泼妇变成了知心姐姐，那双弯弯的桃花眼温柔得仿佛要掐出水来，连语气都变得楚楚动人起来。

　　锦娘吸了吸鼻子，默默垂下了头。

　　“欸，我听娘的。”她轻轻说道。

　　见眼前瘦削的儿媳愈发听话顺从，表现得恭恭敬敬，尤为刻意，张婷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刚刚表演太过火了，把这孩子吓得不轻，以以至于现在和绵羊一样。

　　看来想要和儿媳妇消除隔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古代并没有手机，所以不能和家里下了私塾就斗蛐蛐的蠢儿子提前交代，娘俩到了家，尽管疲惫不堪，但面对着冷锅冷灶，还是得撸起袖子加油干。

　　对于这个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相公，锦娘已经麻木了，她甚至并不认为男人懒惰有何不可。

　　因为在旧时代，男人就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女人只能依赖男人过活，这也是张寡妇在丧夫后，一蹶不振到自暴自弃的原因。

　　可穿越过来的新时代女性张婷压根不这么认为。

　　她冷眼看着坐在炕上玩蛐蛐儿的便宜儿子，只觉得头疼。

　　原身的教育理念，无疑是失败的，原身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傻不愣登儿子身上，无疑更是时代的悲哀。

　　“我的儿啊，你怎的这么疲懒的，一天天坐在学堂里啥也不干，就念个书，至于到了家里就端坐明堂，当起现成的大老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