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和平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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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大家都是守法公民的世界里，有那么一对很出名的情侣，男的叫蓝信一，女的叫狄开心。
他们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在一次香港亚视的特别企划中出镜。
那个企划的特点就是在工作日上午十点的街边随机采访路人，导播还起了一个十分具有话题的名字——“工作日的闲人”。
出镜的蓝信一和狄开心当时芳龄17，是正正经经的高中生。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两位本该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高中生正吃着水饺，桌上两人的手十指交握，胸口的校徽被灯光照的格外显眼。
香港的新闻工作者慧眼如炬，一看就知这条街上的话题中心就集中在这俩逃课高中生身上。
一点不带犹豫地冲到两人面前，把话筒硬生生趁着二人吃水饺的空隙塞了进去。
两个高中生也非常大胆，虽然有被突然出现的话筒吓到，但一点扭捏也没有，大大方方地边吃水饺边接受采访。
“想问一下，现在学校应该正在上课，为什么你们不在学校而在路边吃水饺呢？”
黑头发的女生一脸理所应当，举着手里的勺子“因为早上没有吃饭很饿，所以就出来吃早午饭。”
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旁边大爷大妈们看失足青年的表情呢。
但采访记者就喜欢这种聊天方式，只想深挖出一些更有梗的话题，问着问着就把话题转到比高中生翘课更有意思的高中生早恋。
“是陪女朋友吃饭才出来的？”
“是啊”卷头发的男生点点头，“因为她一直喊饿嘛，学校便利店的东西她也不喜欢吃，只好带她翻墙出来。”
“很有男朋友的担当呢。”
“对吧。”男生听到这话非常高兴，“毕竟饿着对身体不好，我们吃完就会回去啦。”
“是想趁着老师发现前回去吗？”
“阿…那倒不是，主要是中午需要去分享学习经验什么的…”
记者小姐吃了一惊，本以为是不良少年，结果居然是优生代表？
“说起来，看校服，二位是龙城中学的学生？”
“嗯，是的。”
其实不用看校服也能推测出来，毕竟龙城中学是九龙公园这边唯一的高中。
本来几年以前还有青天中学和它并立。结果在青天中学校长雷振东被检举贪污入狱后，很快就被龙城中学抢走了所有生源，甚至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接手了青天中学的土地、设施和老师们。
现在提起龙城中学，大家只会想到它优秀的升学率和宽敞的校园环境。
想来这两位能考上龙城中学应该成绩不会差到哪里。
“考上？我们没有参加当时的招生考试，好像是我爸爸叫我来我就来了。”
“…不好意思，请问您父亲是？”
黑发少女应该是与自己父亲关系很好，有些神气地说“我爸爸是狄秋！你知道他吗？一直蝉联香港商科最佳教师的狄秋！”
对这方面没有了解过的记者用手机搜了搜百科，看到狄秋不仅是这些年商科的最佳教师，还是龙城高中的教科室主管与董事之一，感觉自己瞬间理解了一切“所以你是狄老师的女儿。”
这时候旁边的卷发少年接过了话“对啊，她可是秋哥的骄傲，毕竟当时好像在人文科上面考了高分，还被当时…阿，好像也是香港亚视的记者采访了。”
手机里关于狄秋的新闻里确实有这么一条，照片中的少女比起现在看起来稚嫩得多，但脸上神气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记者不由得夸赞了一句“真是虎父无犬女。”
对于记者的夸赞非常高兴，但男孩在话题中的置身事外，让她有些别扭，所以故意拉住男孩往镜头前凑“别老是说我吖，你还不是当时理科上面考了满分，龙叔高兴的不得了。”
被女友这么骄傲地展示，男孩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记者只关注到了“‘龙叔’难道是指？”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就是龙卷风啦！”
人的名，树的影，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在香港，不论你有没有关注教育界，都或多或少听过“龙卷风”——张少祖。
当时，他在被主科老师包揽的教育行业，作为最不受关注的心理老师，像龙卷风一样横扫各大教育奖项。
社会上饱受家里小魔王折磨的家长们无一不想请龙卷风过来，好好教教自家孩子。
可惜他开创龙城中学后，就不怎么听到他的名字，原来是深居简出在养孩子。
这期节目播出后确实收视率创新高，话题度满满。
从“不良少年”到“优秀学生代表”，从疑似“关系户”到“教育界大佬不愧是大佬，教出的崽都这么优秀”。
几次反转让视频吸引了一大波观众热议，最后出现的“龙卷风”更是引起了家长的狂热追捧。
拜两人所赐，今年龙城中学的招生指标完美达成。
所以新生刚进校的时候，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学校是不是鼓励学生自由发展？
被带着参观的学长用看白痴的眼神白了一眼“不，只会被请家长，然后记处分。”
两个招生的大功臣现在还承包着行政楼所有厕所的卫生。
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后，新生发现有个学姐在发传单。
本来以为是社团招新，接过来一看抬头居然是《校园生存指南》。
此时此刻，学生还以为自己不是来上学，而是来荒野求生。
上面第一条：请不要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对老师的安排提出质疑。
哇！不愧是龙城高中，体育老师好有面阿！
等听到老师安排他们跑1600米热身的时候，新生“哇”不出来了。
现在大部分的文化生都把时间放在了课桌前，每天有书要背，每天有题要刷。等抽出时间，就只能约着小伙伴们打打球、散散步。再加上迷人的智能手机，能上来就跑四圈操场的学生实在不多。
学生们还在七嘴八舌地抱怨，带着墨镜的体育老师一言不发，把脸上的墨镜摘下，露出右边的义眼和义眼上的伤疤。
原本叽叽喳喳的学生像见了老虎的兔子一个比一个安静。
新生旁边的女生眼框里已经装满了亮闪闪的泪水。她悄悄地拽了拽新生，问他有没有打听体育老师，他是不是有什么违法乱纪的副业？
新生哪知道这么多，只能挠挠头说应该不会吧。
好在体育老师一开口，就失去了要吃小孩的气势。
他拿自己的得意门生举例，对学生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俊义吃苦耐劳，经常自己偷偷私底下加训；俊义第一天上体育课就破了学校长跑记录；俊义……
当老师意犹未尽地结束劝学，45分钟的课已经只剩下15分钟留给他们跑步。
新生旁边的女生从害怕到迷茫再到麻木只用了5分钟。
他们终于理解了生存指南第一条。
据说，体育老师的记录是在一节平平无奇的课上十二次提起梁俊义，让这三个字在下课后还萦绕在学生们的耳边。
他们相信只是时间制约了体育老师的发挥，如果不是下课铃救他们一命，可能会听梁俊义的光辉事迹到世界毁灭。
因此，只要提起他的本名，学生们都会想起那节体育课。所以，梁俊义人送外号“十二少”。
也是到后来，新生去感谢最开始帮助他的学长时才知道，体育老师脸上的刀疤其实是在踢足球比赛的时候，被对手的钉鞋划伤的。
“当时老师的粉丝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龙城虎。”
小男孩的眼睛亮闪闪的，已经完全折服在帅气的外号之下。
学姐笑眯眯地看着小学弟，补充说“就是因为觉得很帅气，所以我们一般都叫他Tiger哥！”
阿，眼睛更亮了。
高中男生是不能理解女生对于可爱的执念，注意力全放在女生手里的雪糕上，皱着眉“一会儿我去帮你打杯热水吧？”
学姐摆摆手，又抿了一口手里的雪糕“唔，没关系啦，我最近身体超好的，而且天气也热了嘛，吃一点没关系的。”
高大的像只棕熊的学长没再多说什么，默默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学姐肩上，还换了一边站，帮她挡住阳光。
学姐手里的雪糕一定很好吃，她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新生摸摸自己的寸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多余。
不过说起来，学长和学姐都长得好好看啊，有点像日本的明星。
是的，虽然拜电视台采访所赐，全香港人民都知道龙城高中有一对高中生情侣，但实际上在龙城高中，模范情侣并不是蓝信一和狄开心。
而是颜值超标的校花校草组合。
每次看到长得像田原俊彦和中山美穗的两位同学，总会有颜狗凑过去搭讪，结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他们旁若无人的甜蜜氛围给排斥在外。
物理损伤为零，但是精神损伤一百。
任何人在他俩面前都会像条狗——单身狗。
每天在校园里旁若无人的进行精神攻击，也让他们痛失本名，被学生们亲切地称呼为小火轮和花尾渡。
“阿！”新生恍然大悟“所以生存指南的第二条是这个意思！”
生存指南第二条：请远离小火轮和花尾渡，关爱单身狗人人有责。
当初发传单的学姐——燕芬，只觉得这位学弟看起来实在是不太聪明的样子。现在是领悟生存指南的时候吗？没有感受到身后那道能把你射穿的视线吗？
燕芬看到被大树遮住二分之一的身影，僵硬地扯扯嘴角，随便找了个借口和这位学弟拉开距离。
学弟，别怪我。死道友不死贫道，中午我让我老豆多给你打点菜。
目送燕芬离开的新生突然想起自己来行政楼这边是为了帮自家老爸给校长送材料。学期末了，作为学校田径队的总教练，需要把今年的总结和明年的计划交给教科室。
可自家老爸的材料已经被教科室主任用完全不同的理由打回来了五次，在家里已经骂了三小时后，陈教练不得不嘱咐自家儿子绕过他直接对接校长。
新生很愉快地接下任务。
他在开学典礼上见过校长。
不是那种在台下听演讲的见过，是面对面说过话的那种。
那天早上，老爸照例要送他去学校。
但是他犯了很多家长都会犯的错误——他忘记自己儿子在上高中。所以等他们从新生的初中折返过来，开学典礼已经进展到新生代表讲话。
一路小跑的陈洛军就是在这个时候撞到了躲在外面偷偷抽烟的校长。
被十六岁的男孩撞到，龙卷风巍然不动。反而是男孩受到力的反作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龙卷风只好把烟灭了，伸手扶起这个冒冒失失的孩子。
然后带着他翘了开学典礼，去吃学校食堂的拿手好菜——叉烧饭。
所以新生并不认为去校长室是件很可怕的事。
但唯一的问题是——才入学一个月的新生完全找不到校长室的门。
要不是碰到了从学生会出来的蓝信一，可能陈教练会在一个星期后的教职工大会上看到自己绩效垫底。
出于对“公众人物”的好奇，新生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蓝信一。他和电视上的一模一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那个……”
蓝信一看向他，好奇这个有些沉默的学弟要说什么。
新生鼓起勇气问他“我们学校可以烫发吗？”
这个问题真的好难回答，面对新生清澈的眼睛，信一总觉得会打破他的某种三观。
毕竟不是所有校长都热爱美容美发事业。
即使他们走出去参加活动，总是被其他学校的老师夸赞有型，但是在公共活动室里放一套洗头椅和智能烫发器，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于是他笑嘻嘻地反问：“你想换个发型吗？”
新生摇了摇头，憨直的外表染上一丝柔情“不是我，是我妹妹。她也想来龙城，但是又贪靓，不想剪头。”
于是蓝信一带着他先去了一趟公共活动室，自豪又骄傲地告诉他自己从小到大的发型都是校长亲手打理的。等妹妹入学，他也毕业了，以后她就会是学校里最靓的崽。
“呸，臭屁鬼！”
上电视的另一个主人公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对着学生会长做了个鬼脸“我才是最靓的那个！”
“哈？你哪里靓？”
“你是不是瞎了！我哥哥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
“拜托他把滤镜摘了再说话好嘛！”
……
无助的新生再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多余。他几乎是迷茫地看着这两个吵起来的情侣，不明白在拥有小火轮和花尾渡的情况下，为什么一定要在“靓”这件事压过对方。
而且……怎么吵着吵着，就开始讨论冻奶茶和冻柠茶哪个更好喝了？
梁俊义在知道这两人拍拖时，也像新生这么无助又迷茫。
作为Tiger从小栽培的爱徒，他与两位可以算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以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幼稚起来智商直降幼儿园的两个人怎么谈恋爱。
这个问题去问蓝信一，他扭捏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少管”。
但要是去问狄开心，她就会托着脸，没心没肺地说：“想谈就谈喽。”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万一结婚，我就可以喊龙叔老爸，感觉好赚阿。”
蓝信一本人都不好意思喊老爸，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这两个扑街搞得梁俊义从此封心锁爱，一心只想搞事业。
当然，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真正多余的人。新生马上发现，狄开心的注意力从男友转移到了他身上。
“喂，你找龙叔做什么？”教科室主任的女儿有些警惕地观察着他。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陈洛军。
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
陈洛军回答“我来送材料。”
“把材料给我，你可以走了。”狄开心伸出手。
老爸的绩效在心里一闪而过，陈洛军想能出什么问题呢？于是很放心地把材料交给了狄开心。
然后陈占就收到了教科室的消息，说他的文件格式错误，第七页的第六自然段不应该用分号，应该用逗号。
对读书不感兴趣的体育生绝望地打开电脑。
陈洛军也因此记住了生存手册第三条：如果校长很欣赏你，请警惕阴暗小狗。
但这次，狄开心真的会喊冤，她是带着文件去找了龙叔。但马上临近期末，学校的管理人员全都在龙卷风的办公室里开小会。
狄开心进龙卷风办公室和进自家没什么两样，从不敲门。这次被狄秋撞上，当场被拎出去重学礼仪。手里的文件也就迷迷糊糊地被狄秋接过去。
事后她请陈洛军吃了学校最受欢迎的叉烧饭，把他香的迷迷糊糊，彻底忘记了自家挠头改材料的老爸。
一来二去的，新生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彻底熟了起来。
陈占站到办公室里也问他，是不是有在和龙卷风的养子玩。得到肯定答复后，表情复杂的像个扇形图。
最后他也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挺好的，就是别和他们一起打麻将了。
崽，你没有发现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见底了吗？
还被班主任当场抓获。当年我跟着雷校长偷税漏税都没这么抬不起头阿！
在班主任的虎视眈眈下，陈洛军识时务地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陈洛军坐在陈占哈雷的后座，手紧紧地攥着他镶毛边的外套。为了不让声音被风刮散，努力地放大声音。
“爸，可不可以不告诉阿妈我被抓住打麻将。”
“放心吧，你也别把我和狄主任吵架的事告诉她。”
“好。”
“爸……”
“嗯？”
“可以再给我点零花钱吗？”
“……放心，管够！今天晚上吃完饭，咱俩偷偷出去，我教你我打麻将的必胜绝招！”
“一定让那几个小子输的血本无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和平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