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老弱病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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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重新回到医院的时候，狄大小姐利用钞能力给自己安排了一件超大病房。
蓝信一被移进来的时候还嚷嚷着要把她挂到路灯上。
啃着苹果的十二少就在旁边帮腔，讲他在挂路灯之前最好先学会金钟罩、铁布衫，要不然被挂上去的还指不定是谁。
是的，一直在武力值上面吃亏的狄开心总算是翻身做主人。
现在她不仅可以在精神方面打击他俩，还可以用一把小手枪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毕竟，他俩现在还能活着说话，基本上都是要归功于狄大小姐。
可惜现在的狄开心没有时间来享受自己的MVP结算时刻，她正忙着听医生说话。
她认为自己前所未有的接近于最听话的病人，头一次真正的心里毫无杂念，不去想狄秋、也不去想陈洛军那个衰仔，而是一门心思地去研究如何让自己长命百岁。
说出来可能有些搞笑，但这是她认为唯一能从精神层面战胜那两个死人的方式。
所以是的，她现在会听医生的话。
Doc.杨差点感动到流泪。
这么多年！终于能有一个可以配合自己的病人！
她当时年纪小，不懂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面对狄秋摆到面前的两箱现金，冲动地从美国跑到香港。
钱是挣了，但她也快被这位大小姐给折磨死了。
她说要稳定情绪、不宜忧思多虑，大小姐就能一言不发地把自己气进重症监护。
她说要早睡早起，戒酒戒烟，大小姐可以熬一个通宵，第二天直接横着过来找她。
她说情况不妙，应该尽早考虑手术，几个月之后大小姐的监护人才后知后觉过来问是不是出了问题。
三十五岁的杨医生摸着自己六十五岁的发量，终于是释怀地哭了。
钱难挣、屎难吃，社会教我做人。
所以在面对现在的狄开心，Doc.杨真的是受宠若惊。就像看到一只每天殴打你的猫咪突然露出肚皮。
即使担心是个陷阱，也不由自主的夹起声音“这几天你好好调养身体，做手术的时候就能有更大的把握。”
当事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两个病号就在那指天指地地发誓，一定好好监督，务必让她在最快时间内调养到白白胖胖。
在生病这件事上，大概她手里有坦克，也不能改变自己毫无话语权的地位。
狄开心对这件事也算是释怀了。
看在这俩病号都是为了自己才躺在病床上，她就在医生面前给他们一点地位吧。
结果有些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看出她态度软化，蓝信一故意挥着自己接上手指的那只手，用不大但是绝对能听见的声音喊疼。
狄开心还真被他唬住了，连忙准备去喊刚离开的医生。
正好落在蓝信一的手里。
用完好的手环住她，很轻松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但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让她愿意落在自己怀里。
大小姐挑起眉，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解释为什么要喊疼，也解释为什么要圈住她。
“你这么担心我阿？”信一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滚一边疼去。”
“我现在希望你能滚出我的病房，骗子。”
这个称呼真的是很久没听到了。
蓝信一反而还有些感慨和怀念。
与其他几人猜的不同，狄开心第一次见蓝信一的时候，没有喊出戳心窝子的外号，只是叫他骗子。
这里面固然有大小姐作为未成年还没有积累太多词汇量的原因，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她在蓝信一手里也吃过很多亏。
第一次见面被推倒就不用再提。在言语交锋上，狄开心有时也落入下风。
可让她生气的是，不知是不是老父亲对女儿太过理解，十次里面，每一次他和龙卷风都认为是狄开心主动挑衅。
蓝信一站在那里吃着皮带炒肉，但却坐实了正当防卫的名头。
现在再听到这个称呼，又想起小时候的女孩。
蓝信一心想，这怎么不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小卷毛像一片羽毛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开心，我好高兴。”
好高兴你有一把枪，好高兴你能学会开枪，好高兴你也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
“真好阿！”
羽毛划过她的咽喉，又轻飘飘地落在心上，像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手心。
于是，狄秋看着他美丽的像蝴蝶一样的女儿，也落在了小卷毛的头上。
龙卷风看到狄秋的时候，差点把Tiger刚削的苹果呛出来。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兄弟一脸要砍人的表情站在他病床前。
龙卷风看看Tiger。
Tiger一只眼盯着手里的苹果，只想做一个无情的削苹果机器。
要不给俊义再削一个吧。
孤立无援的龙城帮龙头只好先关心小朋友们“开心有没有好好听话？”
没有。
她还找了一个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反面例子当男友。
老父亲好想和龙卷风谈谈，斩不了陈洛军，能不能斩蓝信一。
当年18岁的狄开心站在他的面前，说自己不想去英国。
他也不能理解。
那个时候，北边往南边跑，南边往国外跑。
大家都觉得一个有出息的小孩理所当然要出去。
狄秋倒也没有要狄开心做一个有出息的人，要不然他就会给她起名“亚男”或是“欣杰”。
他只是希望能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给女儿最好的。
所以他想送开心去英国。
但开心不这么想，倔强的青少年红着眼框说别想赶她走。然后趁他没防备，拿了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时他妥协了，但心里是不赞同的。
像一位传统的封建家长，只会觉得孩子不懂事，不会觉得自己很专制。
现在回想起来，狄秋有些埋怨自己。
要是能多一点耐心，好好听孩子的想法。
现在大概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病房里，理直气壮地要求另外两个家伙离开女儿的病房，而不是患得患失，担心女儿逆反心理上头，从同住一间房到同住一张床。
这几天，狄秋又开始频繁地做梦。
会梦到一家四口最开始的样子。
活泼的平安、调皮的开心、温婉的金兰和意气风发的自己，住在小小的屋子中，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让笑容都镀上一层璀璨。
然后太阳慢慢落下，黑暗取代了阳光，只留下一盏白炽灯悬在一片黑暗中。
脏兮兮的狄秋被困在笼子里。
哭泣的金兰、惶恐的平安与茫然的开心被困在麻袋中。
他知道后面的故事，但仍旧用指甲翘起的手扒着门。
他已经知道这一晚的结局，但他不接受。
所以他愤怒、他挣扎、他想出去，去解决面前的两个人。
但这一次，他还是没有成功。
但这一次，一个举着枪的姑娘却替代了还没有到场的龙卷风。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姑娘，举着她的PSM，用比一块叉烧还小的子弹结束了两个成年男人的生命。
狄秋想着病号服有些单薄，他应该走上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女孩肩上。
但他怔愣在那里，只是看着这个握住枪的女孩。
她像蝴蝶、像玫瑰，也像火焰、像雷霆。
他真蠢阿，怎么能当着女儿的面说自己后继无人？
他真蠢阿，错把游隼当家雀。
“你准备什么时候做手术？”一个病号没有资格关心另一个病号，狄秋只想知道这位把自己当救世主的大佬准备几时摘除肺上的肿瘤。
Tiger也看了过来，手里的苹果放到一边，但刀还在闪闪发光。
在外面叱诧风云的大佬，面对兄弟们谴责的目光也得低头。
但能养出犟种的龙卷风又岂会是一个善茬。
他还在挣扎“等城寨的事定下来，我就做手术。”
这么多年过去了，狄秋终于在重重滤镜的加持下，看到了一点点龙卷风的缺点——怪天真的。
他居然还以为在大老板那里打过一场后，还能靠他一个人扛住多方觊觎。
在乱七八糟的场面下，总会有控制不住的人。
到时候放出消息，说你龙卷风的旋风拳虚有其表。
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无休止的试探。
还不如停下来休整，做一场手术，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甩了甩刀，飞溅的苹果汁差点落在龙卷风脸上。Tiger忍住抽烟的冲动，带着几分惆怅“你是不是想去找陈占？”
龙卷风费解地看着他，完全想不明白这个结论是从哪得来。
Tiger真的想叹气。
他老早就发现了，每次他们聚众骂人时，只要扯到陈占，龙卷风就会在旁边劝他们喝水。
还把陈洛军收留在城寨里，为了他与阿秋翻脸。
这种帮忙照顾妻小的举动只会发生在兄弟朋友之间。
虽然真的不理解到底为什么和对家头马做兄弟，但人都死了，也没必要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可龙卷风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如果他说二人有私交，Tiger哪怕是死也不会让他去手刃陈占。
说白了，龙城帮有那么多人，一定要龙卷风动手吗？一人一刀真的砍不死陈占吗？
“你真的好喜欢扮演一个英雄。”Tiger叹气“拜托！我们是h社会阿！”
如果每个黑恶势力都必须有超出常人的武力才能立足，那他们的场子不应该是酒吧、赌场，而是把武馆、道场开遍大街小巷。
他们明明凭的是人海战术，和根本不存在的道德底线立足社会阿。
怎么你有事自己上就算了，还把整个行业的道德水平拉高这么多？
龙城帮在城寨经营这么多年，加上庙街的势力，难道抗不下来？
他龙卷风未免有些太傲慢，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比得过一百多号人。
狄秋这次不会再听龙卷风的了，他很强硬地帮他找了医生，又安排好了手术时间。
此时的龙卷风不是他大哥，而是另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朋友。
“记住我们之前的协议。”安排好一切的狄秋站起身，最后提醒他“陈洛军和你的命连在一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狄秋很有底气，因为他发现身体素质并不再是一个决定命运的绝对因素。
他已经准备扩充一下自己的商业版图。
房地产挺好的，安全升值快。
但军火也很香，而且更安全，还没有贬值风险。
他现在已经不想催狄开心结婚了。
不仅是因为不太满意她的婚姻对象，还因为他不会再试图把一只蝴蝶握在手心、把一只游隼关进牢狱。
当然，身体健康问题必须是个例外。
所以在两个星期后，狄开心和龙卷风在医院走廊的电梯里理所当然的遇见彼此。
同样躺在病床上的龙卷风笑着望向开心，像一个邻家叔叔般祝福她手术顺利。
狄开心也同样祝福他，并且提到最近蓝信一死皮赖脸非要和她住同一间病房。
明明手指已经恢复了80%的功能，还是装作病人的样子和她抢苹果吃。
等手术结束，希望城寨治安委员会主任能够管管他的副主任。
城寨治安委员会主任连连点头，但嘴里只是应和着她，不说“管”，也不说“管谁”。
像极了一个搅混水的和事佬。
“阿叔”长大的姑娘用着第一次见面的称呼唤他“一会儿见。”
龙卷风这次好认真地点头“一会儿见。”
久病不愈的狄开心第二次被护士们推入手术室，看着头顶的无影灯，内心也像这灯一样，毫无阴影。
医生给她戴上呼吸机，告诉她数过十个数后，她就会睡去。
她就开始数数。
“十”
闭上双眼。
“九”
呼吸逐渐平缓。
“八”
然后她沉沉睡去，去到一个梦里。
但梦里一切都很好。
不再有人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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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老弱病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