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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老父亲的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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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信一是个犟种,这在小时候他宁愿挨揍也不愿意和龙卷风告状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
长大后很多人被他俊朗的外表所欺骗,总觉得他应该是很讲道理,实则在你讲道理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好定义。
所以当开心的话刺耳又难听的时候,他通常会选择不去听,去看。看到她的眉尾上挑、看到她的眼神锐利、也看到了她紧绷的嘴。
信一透过恶劣的言语,看到了狄开心对他的怨恨和挑衅。
他放心了。
有力气恨,就没心思死。
所以晚上他厚着脸皮蹭上了狄秋的车。本以为白天能让他进病房,应该是秋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把之前的事翻篇了。
没想到狄秋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冷笑一声就有忠心的保镖把人拎出来放到大马路边。
靠近机场,有时就意味着远离市区,接近凌晨,即使是出租车司机也要入睡。
蓝信一不得不觍着脸陪着笑问,可不可以把他的摩托车放下来?
狄秋也笑,“信仔,我年龄大见不得刀刃,也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感觉心里不太舒服,你这摩托我看不错,见了就舒心。”
掏过刀的后生仔不得不迎着汽车尾气,眼看那辆摩托车慢慢消失在眼前。
另一边拿着刀吭哧吭哧削苹果的陆天此时还不知道自家老板已经给他抢来了年终奖,看着自己手中坑坑洼洼的果子,纳闷这小刀怎么那么难使。
躺在床上的开心实在看不下去,问他可不可以出门右转直接回家,别在这里折磨她和苹果。
“不行啊”陆天悄悄地又拿起一个苹果“秋哥交代我要守着你。”
“就你这拿刀的手法,等你血溅三尺还得麻烦我帮你喊护士。”
一听这话,陆天实在是委屈“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的是拳嘛,这种小刀实在是使不惯。”
“那就不要削可怜的苹果了,找个床睡觉!”
“不行啊”陆天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水果刀“老人们都说只要能在12点削完一个苹果而且皮不断,就可以许愿,很灵得!”
只在自家老妈的问题上唯心,大部分时间都唯物的开心欲言又止,既不好打击他的热情、又不想看到桌子上那一溜坑坑洼洼的苹果,只好眼一闭,准备睡觉。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病死的,但绝对不能是熬夜猝死的。
可惜了,打工人只在自家顶头上司面前会察言观色,一旦上司走了就恢复到憨憨的本性,拉着想睡觉的病人硬是开始谈心。
小学肄业的学历让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什么“秋哥好担心你”“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秋哥好像又被你气到了”
“秋哥”这两个字就好像无处不在,穿过被褥、钻过指缝,直往开心的耳朵里冲。
她憋不过一口气,睁开眼问“我怎么记得当初是我用500港币买你回来?”
“现在只认给你发钱的老板,见利忘义是吧?”
天呐!好大一口锅背在陆天身上。
壮的和熊一样的男子汉一下涨红了脸,马上就嚷嚷开。
“大小姐你是我的恩人,秋哥也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呢?”
“我知道你嫌我烦,但是……但是你手术都不想做,这不是在作践自己吗?”
在朴素的打工人心里,挣钱当然是头等大事,但身体才是本钱阿!
他在旁边看着父女俩明明是相互关心,结果表现出来是争锋相对,简直要着急死了。
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别玩了!再玩下去,大小姐要被自己玩死啦!
他只好用最朴素的语言杜绝一切可能会发生的误会。
“你怪我向着秋哥说话,但是我在秋哥面前也向着你阿!”比如在半夜撬锁放关禁闭的大小姐出去骑摩托。
“秋哥他真的好担心你,我之前问他要不要处理陈洛军,他都说再等等。”
“一定是为了你!”
狄开心好像被一只半挂小猫撞到脸上,鼻子被巨大的冲击搞得酸涩无比,被压断的肋骨都不治而愈,那颗跟着她大半辈子的心脏重新恢复生机与活力,跳的比任何时候还要欢快。
可她的嘴还是那样,像涂了胆汁的荆棘,一定要再说一句“谁说一定是为了我,说不定就是为了龙卷风。”
“……痴线。”
等狄秋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对大小姐以下犯上的保镖用自己魁梧的身体压得公共座椅喘不过气来。
用脚蹬了蹬本就饱受蹂躏的椅子。
本该值夜班的陆天才醒过来。
用手摸了摸嘴角,很好没有流口水;又理理衣服,拽平皱皱巴巴的西服;又想起自己的头发,把手指化为梳子就往头上伸去。
被老板当众抓到摸鱼的打工人,一分钟做了六十个动作,尴尬到手完全停不下来。
撇一眼,看到女儿睡得香甜,狄秋就找了另一张病房门口的椅子坐下,也不去看蠢货的无效表演,问“怎么睡在外面?”
不好说自己大不敬的骂老板女儿“痴线”,陆天只好讪笑两下。
好在狄秋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说好听是有个性。
说难听,就是乖张跋扈。
“让你和大小姐说的话都说了没?”
“说了,都说了。”
“反应如何?”
“她说您对龙卷风是真忠心。”
狄秋的菩提珠盘不下去了,他捂住自己的心脏,只感觉一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聚集在心口简直快爆炸。
陆天和保镖小哥们大惊,真害怕老板一口气上不来被大小姐气死了,纷纷散开,倒水的倒水、顺气的顺气,还有一个脚程快的冲到护士站就把缩在里边的小姐姐拔出来。
后来这位护士小姐成为了护士长,一直以处变不惊、心态稳定闻名于伊利沙伯医院。
狄秋好不容易顺过气,当即就站起来准备让狄开心明白为什么花儿这么红,是因为不听话的小孩被父亲抽屁股,溅出来的血!
可是走到病房门口,他又迟疑了。
这几天一直在折腾,开心好不容易才睡下。
她身体难受,心情不好,何必和她计较呢?
也是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总爱和人比较。
哎,算了吧。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狄秋心口的气就散了。
想了想,也没有留在病房门口,发生这么大的事,去给金兰他们上柱香吧。
护士小姐好不容易等到这位大佬准备离开,但为什么是单独离开?这群围着病房的保镖怎么就坐下了?
披星戴月的蓝信一终于徒步到达医院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他安慰自己,虽然没有陪在开心身边,但至少不会打扰病人休息阿!
刚进入医院大厅,路过问询台就听到两个护士小姐在聊天。
听说四楼的事了吗?
听说了,好大的排场呀,黑压压的保镖都把走廊堵住了。
谁说不是呢,真同情轮班的人,听说护士长给她下命令,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走廊让出来。
幸好不是我查四楼。
是啊,是啊。
卷毛青年脚步一顿。
“嗒”
应该是树叶碰到了窗户,开心翻着手里的书,没有在意。
“嗒、嗒嗒”
开心转头看去,一个卷发的俊俏青年正坐在香樟树的枝干上敲着她的窗。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又想起什么,迅速板正一张脸。
显得扭曲又可爱。
透过窗户,信一看着玻璃里面病弱的姑娘,和她发脾气遮住门上窗口的床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和别人刚刚吵完,心情应该会不错吧?
“滚。”
狄开心用夸张的口型描述出一个字。
爬树上来的卷发客人只当没看到,就坐在窗边,还装作少女摸样两手托腮,就那么看着她。
好过分。
早该知道的,这家伙不仅是个犟种,脸皮还厚的惊人,到这个地步还有种跟她嬉皮笑脸。
开心索性不去看他,重新把目光放到手中的书上。
陆天不认识几个字,但也知道她习惯把喜欢的书放在书桌右边,方便拿取。接到狄秋电话时,他顺手抽了一本1947年英文原版《莎士比亚悲喜剧全集》。
砖头一样厚的书,她偏偏就翻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在紧捏着书本的手指下,朱丽叶正在问伫立窗下的人为什么是罗密欧,来自敌对家族的继承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一朵花、一株草?
狄开心不会问为什么,只会在心里暗骂,从雷振东骂到陈洛军,从九龙骂到澳门。
说白了,问有什么意义?
她不愿意放弃狄开心这个姓名以及背负的过往,蓝信一也不可能放弃龙卷风和九龙城寨,安分守己的与她做一朵玫瑰。
论起忠义,蓝信一也并不输狄秋。
甚至如果角色互换,蓝信一可能会在知道敌人被龙卷风窝藏的那一刻瞬间倒戈。
他是龙卷风,他怎么会有错呢?
这可能是狄开心最善解人意的时刻,她并不因为蓝信一抽刀而怨恨,因为她也会为了狄秋做同样的事。
但既然他们都不会蠢到因为对方放弃自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开心甚至有点高兴,这正好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大小姐不论是选择玩伴、还是选择朋友,都看不上卑躬屈膝、言听计从的人。
她就喜欢找犟种。
一楼问询台前,刚刚还在庆幸自己不用去四楼值班的两位护士小姐腿在发抖,但脸上却不得不摆出礼貌的微笑。
因为一个带着墨镜和大金链子的长发卷毛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台历,站在他旁边的是二十几个花衬衫壮汉。
每个腰间都别着刀的壮汉。
“是啊是啊,我们是狄小姐的朋友来着。”
“听说她住院,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