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穿成渣攻后真香了》椒颜皮皮我

15、第 15 章

　　谈扬挑着蔑篓疾步赶往村口，正正好是牛车要出发的时辰，他脸上的伤痕未消，很有几分颜色，原本还在畅聊的几位大婶眼尖，斜眼上下打量他，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凝重。刺来的眼神露骨，谈扬有些不自在，郁闷原身不是读书人。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出门为了避免冲突倒是会带一些帷帽来遮掩面部，以示自己品性高洁，好避免与俗人打交道时显得亲近。没有遮掩的伤痕在微弱的天光下都非常吸睛。
　　好在那几人终于想起原身“危”名在外，有位大姐注视的目光过于明显，他干脆直直瞪回去，显得很不好惹的样子，于是其余几位唠嗑的同村人声音渐消，一车人沉寂下来。

　　赶车的谈大爷也不复招手揽客的热心模样，耷拉着脸用浑浊昏黄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像上回一般要赖掉这份车钱，从谈扬手中接手铜板之后，才别过眼去整理车套准备上路。好在车上坐着的人在他记忆里都不熟悉，即便是同姓也都是出了五服，平时不常亲近，所以也不需要特意打招呼，免去了一路的寒暄。
　　至于谈大爷的区别对待，他并不放在心上。

　　上了车怕大爷多收他车位费，他把那两担子叠在一起抱在身上，一路上护得紧紧实实的。村里去镇上的路不算太平坦，但毕竟积年累月地踩踏，虽然有些颠簸，但谈扬也能勉强接受。
　　中途谈大爷饶了几步路去邻村揽客耽误了些辰光，一路人在晨光熹微的时候抵达镇门口。镇上不比府城守卫森严，却也要通过一道“人脸识别”，要经几村人推举出来的守门人查验后才能放进去。谈家村今日值班的谈昌义和谈扬是同龄人，父辈谈不上生死之交，却也是互帮互助过的交情。

　　记忆里他上值勤快，和谈扬常打照面，曾苦口婆心劝阻劝他不要跟着别的村子里的狐朋狗友在镇上挥霍。
　　“成家了更要好好存钱，哪怕不当力工，踏实做一些小买卖呢。”谈昌义身材不如谈扬健硕，见面时总颇为遗憾地审视他身上的腱子肉。
　　明明正是做力工的好料子啊。
　　原主不耐烦他的多管闲事，但是碍于形势，也会有来有回地敷衍几句。

　　谈扬看着这过分自来熟的人略微有些心虚，怕自己招架不住。谈昌义为人比较热心肠，做了镇上守卫便也不常回村子，只是从来往人群里囫囵拼凑各家各户的现状，边寒暄边一一辨认过村里人放行，唯独留着谈扬一人，趁着空档，看到他脸上的青紫免不了要关心几句。
　　“在家喝了酒犯浑，无碍。”谈扬没说得太详细，他毕竟有正事要做，从蒸屉里用竹片捻出一块发糕递给他：“夫郎遣我来卖些早食。”

　　谈昌义听说他是进城里做买卖赚钱，打量了一番发糕面相，见确实像模像样，但没接过来，推拒道：“正上值着，你且留着卖。”
　　又朝着门口嬉笑作一团的孩童高声唤道：“石头，石头，来。”
　　在附近玩耍的基本都是这些守门人家里的孩童，谁家早上值班的时候就给提溜出来一齐看着，家里的婆娘就有时间出去做工了。
　　一伙孩子们来的时候睡眼惺忪，这时玩到兴头自然就不困了，精神得很。

　　便有一个半身高的孩童机灵地溜过来听他差遣，谈昌义吩咐他：“带着谈叔叔去找你娘，他头一回来做生意，我走不开，你们带他走一趟。”
　　石头身材不壮实，但是拾掇得很干净，脸色红润，小猴子似的精瘦精瘦，看见生人也不怯，眼睛滴溜溜地转，瞧着他脸上的痕迹才有些怕，不过还是顺着爹的意抬头乖乖喊了声叔叔，瞧着也有几分可爱。

　　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就被安排得妥妥帖帖了，谈扬无法只能听从。他把那竹片上的发糕递给石头，谈昌义这回没制止，点了头，石头瞧见了，才欢天喜地接过来：“叔叔你可真好！”
　　“叔叔，这黄糕可真好吃。”石头把谈扬领着往家去，谈昌义跟他交待要走快些，他就一路小跑后歇几步路，转过身看谈扬有没有跟上，喘着气还不忘吃两口夸一句，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谈扬怕他噎死，走得慢了些。心里还是难免着急，担心耽误了时间。

　　好在离家不远，谈扬见石头进了小巷里的一户人家，没跟进去，放了挑子在巷口候着。谈娟今天没上工，在家歇息，没听石头交待完，怕人等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锁了门就匆匆出来。
　　快走到巷口，见着人了，谈娟脸上扬起笑意招呼道：“等久了吧，我这就带你去……”

　　那人转头僵硬地挤出笑容招呼道：“娟姐。”
　　迎着光，谈娟这才看到这人的脸貌，顿时嘴角就起了冻，她毕竟比谈昌义更熟悉村里的情况，虽然平日里没正面交锋过，但是听过谈扬的许多事迹，第一次正面近处接触到人，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石头看不懂大人的脸色，给了好吃的就是好人，他热情地拉了一把谈扬的手夸赞道：“叔叔做的黄糕可好吃了，生意肯定很好。”小孩才吃完东西，手上黏糊糊的，谈扬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是没多说什么，又用竹片舀出来发糕递给他一块。

　　石头贪吃但还是懂事的，没接手，说自己吃饱了，“叔叔，我不要了，你留着卖钱！”
　　像头小牛犊，冲在前头就说要带他去做生意去。
　　谈扬便又转手递给谈娟：“娟姐，尝尝。”谈娟没推辞，拿在手里后爽快地招呼他：“我们走快些，你是头一回来，还得领你去办一道手续。”

　　路上谈娟问过他上镇里还要办些什么事，让他把早点的价格讲清楚，交代他到时候别在摊子旁边守着，离远些看着就好，或者去做些旁的事情。
　　“免得你一脸的伤，把来人都给吓退了。“

　　商然当时也顾虑过他脸上的伤，想自己跟着一起过来，他不敢让他出门，表面佯装乐观没太当回事。现下看到路边随便一个人只要看清他的样子就避之不及，心里还是有一点数了，听到谈娟的交待连连应承下来了。
　　两人没再多说，谈娟让他朝着两边多看看把路给记好。

　　快到市场的位置，谈娟话头才多了许多，因为她时不时也从谈家村进菜来卖挣些零头，对市集很是熟悉。各类摊位种类的分布更是如数家珍。她略微思索就让打头阵的石头把他带到东市地盘，这里摊位费比较高，虽然相比其他几处市集的气氛冷清了些，但是明显摊位更加独立分散，棚架上的货物陈列有序，不用蹲身一眼就能看清。

　　谈扬确实手艺不错，可定价不算低，谈娟认定来住这附近的顾客们相较于他处更有些小钱，想必更愿意尝一些新鲜的东西。
　　始正王朝对于市集的开放把控还是比较严格的，即使只是村镇，每天早晨都要击鼓为号才算开放交易，至此买卖双方才被准许进入小镇区域划分出来作为市场的地方。开放交易期间一直会有来回走动的胥吏手持皮鞭维持着市场秩序。

　　不说远了，在繁华的府城，市集在“贵人”眼里是“下等人”的去处，因为到处是人挤人，稍微讲究点的人家很少亲自采买，连他们的仆从都“精贵起来”，更愿意在像东市这样独立摊位的买卖摊位。
　　这种理念很快在沅水镇这样的小地方流行起来，村镇家底厚实到配备有仆从的人家不多，却也都偏爱东市。
　　原本小商小贩到居民的居住地方进行叫卖是合规的，这样的流动商贩只需要在市场进行一个挂钩的，在市场上进行登记办理过手续，就可以自行在居民区游走进行叫卖，只要是在固定的开放时间段就可以。
　　不过因为这样“清贵”作派的流行，眼下东市是不允许未缴纳门摊费用的流动商贩随意走动的，显得街道来往通畅。

　　原本不了解行情，想要降低成本，谈扬一开始打的是做流动商贩的主意，幸好大姐为人比较靠谱，跟他详细说明了市集的规矩，不然没有进行登记就私自叫卖，违反市场规定是会被处罚的，不仅要缴纳罚金让画师把画像张贴布告在市场上，更严重一些，会戴镣铐示众游街，甚至处以鞭打的体罚。

　　谈娟不建议谈扬流动叫卖，毕竟他做吃食生意又不是只在今天的一锤子买卖，这种创新品类的东西最容易被跟风，早点定下锚点就能早一步吸引并稳固客源。“就是半日就要收取10文，要是你觉得不值，我领你去别处摊位，也有不收摊位费的位置。”谈娟分析得颇为到位，见谈扬犹疑之态，善解人意道：“西市最临近，几步路的功夫，门摊费才两文，我领你去看。”

　　耽误的功夫多了，谈扬反而没那么急切了，点头应允，三人就往西市走去。四方的市集商品种类大差不差，都涵盖得广泛，只是附近住户消费水平不同罢了。有钱人家扎堆的地方，市税收得自然水涨船高。
　　乡野小镇没什么人家称得上是“高门大户”，只是确实门槛都要高出几分。西市人头攒动，一张竹席铺地，相比东市简陋了些，家禽蹿动的声音时不时从密集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争论声中脱颖而出，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