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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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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良瑨想不到在这样焦灼的状况下竟能见到桥络,这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么意外的出现了。
冬日的椿城大营带着比往日更多的寒意穿透了营帐的帘子,将里面的人吹得更加清醒。
公良瑨命魏讨将主帅营帐周围的人又细察了一遍,即便周遭本已都是自己的人,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身边的二人,经南七覆着面巾,看不出其中的神色,桥络的神情却很是怪异,浑身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杀意,胸膛的起伏在他的打量中愈发明显。
可随着冷风裹着腥味闯入营帐的时候,原本有些糊涂的公良瑨却陡然升起兴奋,他不清楚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面前的桥络,绝对是最好用的垫脚。
本欲有些不快的公良瑨立时来了兴致,面色一转,便将东道主的体贴发挥到了极致,可桥络却仍旧是盯着他,一成不变的神色,和愈发浓烈的杀意,在被寒意侵袭的营帐内无所遁形。
良久,公良瑨的兴致不减反升,对着桥络的独角戏愈演愈烈,连身后站着的经南七都忍不住蹙眉,可桥络的神情还是那般,待公良瑨吐出最后一个字眼,才缓缓接了过来。
“前年夏中旬,你的人告知我,有人去了漠北寻漠鸱花,并将那人的特征与相貌描绘给了我。”桥络的声音低沉沙哑,远不似往日的精神。
事关桥怿,公良瑨立时察觉出其中的怪异,却只对着桥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着对方将来意一吐而尽。
索性桥络也不再卖关子,很快就将后续的话都倒了出来,“除了画像,你可有隐瞒其他的事情。”
本就提着性子的公良瑨立时察觉出其中的关窍,他正了面色,对着桥络的语气也变得郑重,“此事非同小可,我自是不会与你有所隐瞒。”话尽见桥络面色未有所改,反倒更加难堪,公良瑨略一思索,立时追问道,“你是又查出了什么?”
眸色被寒意清洗得更加冰凉,桥络却好似终于找回了理智,脑中的线一条连着一条,口中的话也一句接着一句,“先前曾仔细探查,无论是御马司还是琳琅,乃至姜柳二族,皆是将矛头指向了五皇子,我深知浑水摸鱼者绝不在少数,却只有力气枭首。
如今窃以为诸事皆定,却不成想前日归京时又受了埋伏,那埋伏的人正是同取漠鸱花的人一般,来自一个取图于烛九阴的江湖组织,不知侯爷可有耳闻?”桥络眼神不错地盯着面前一身华贵的公良瑨,后者眉头深蹙,似是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先前是不知的,只是从父亲留下的手札上看到过,据闻先太子在时,洪武帝曾为其设一支暗卫,其名为蚩,其身皆纹有烛九阴的样式,或许二者有所关联。”
神情一紧,桥络语气亦略显急迫,“既是皇家暗卫,先太子去后,是否落于当今圣上之手?”
公良瑨的目光变得幽深,透过阵阵寒意,直击到桥络心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必也调查了很多,那你一定就明白这支暗卫绝不可能落于当今圣上之手。”
桥络没有应答,却也是更好的印证了公良瑨的猜想。
先太子的传闻桥络已从吉先生那里探听到太多,却从未听到过这般一支队伍,甚至父亲也未曾言过,如今忽而从公良瑨这里得知,仿佛让她打开了新的角度。
既是已牵扯到天家皇子,为何不能又涉到先太子,如今又牵扯伏……罢了,毕竟就连吉先生这般的人都已入局,先前是她想的太浅,浮于表面的一层细沙刚刚拂开,才发现不过是掩人耳目。
可这其中牵涉的人她都已经捋遍,到底是谁,藏在暗中,又是谁,满口谎言。
桥络思虑的时间太久,公良瑨却不肯给她喘息之机,“桥络,你既已查到了蚩,是否已有了新的怀疑目标,六皇子,还是别的?”
猛然被唤醒的桥络和公良瑨的目光对着正着,二人眼中的算计亦碰撞到了一起,桥络心中暗叹一声,却不得不继续开口道:“自五皇子去后,便一直有人引我向六皇子查,诸多矛头也调转向他,我却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若仅仅是东宫之争,我父亲又何必‘自戕’,其中必有玄机,现下我桥氏重掌漠西,只怕这‘玄机’更要按捺不住。”
“那你今日冒险来寻我,想必也想好了,不如直接说出来,让本侯参量参量。”公良瑨好整以暇,只待桥络抛出自己的筹码。
试探许久的桥络终于开始此行的目的,她先是将目光移向身后的经南七,后者很快便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布,正正在摆在了公良瑨与桥络的正中间。
那羊皮布刚一打开,公良瑨便被其中的山河地图震住,他先是轻轻一瞥,随即靠近仔细观摩,良久才抬起头来,对上桥络的神色亦变得谨慎起来,“你竟有且末如此详尽的兵势地图?”
“交战多年,互相派出的暗探不知凡几,能摸出如此详尽的地图确实要费一番功夫。”桥络摸着那厚重的羊皮布,一抹柔软从眼底一闪而过,而后对上公良瑨的神色带上几分戏谑,“想必老侯爷那里也有同样的东西,不知侯爷可否分与我一观。”
公良瑨瞧着桥络的神色嗤笑一声,而后将手从那羊皮布上抽回,回道:“我向来不受我父亲的看重,本该世子有的东西一应也到不了我的手上,如今我虽成了定北侯,父亲的那些物件却还是由母亲和二弟把控。”
“事关边防,如何能藏私。”桥络仍旧装着糊涂。
“公良氏又不是没有继承人,这个不行,自是有另一个等着。”公良瑨的面色浮现几分嘲讽。
“那现下于你最紧要的倒是和周南嘉先生出个长子来。”桥络笑道。
公良瑨没有应答,只是顺着桥络的位置靠了两下,原本淡漠凉薄的眸子含上戏谑,“与其与一个虚名公主诞下掣肘,我倒是更有兴趣与你强强联合。”
只可惜满室的桃花扑了个空,一柄长剑横亘在二人的中间,不知何时插进来的经南七对着公良瑨冷道:“请侯爷守礼。”
“经南七,你有什么脸面跟我谈守礼?”公良瑨的面色沉了下去,声音重新带上上位者的威压。
“我亦喜欢强强联合。”桥络的声音插了进来,手下推动着,很快,长剑收起,露出了那厚厚的羊皮布,“这份地图送给你。”桥络将其推到了公良瑨的面前,声音带着势在必得,“我要漠北倾尽全力,同我漠西一起拿下且末。”
很快,风卷着沙尘一扫而过,来过的人,又好似从未到来。
公良瑨站在椿城的西城门前,极目远眺,只见浩荡的沙尘席卷着战马和军士,高高的营帐好似也被裹挟着摇晃,一切未知的危险似是要把所有的东西淹没。
身侧立着的男子身形魁硕,却不着军衣,对着公良瑨一拜,将口中最后一句话吐尽后,公良瑨才转过头来,盯着那男子问道:“覃跃,你再去仔细探查一下漠鸱花的事情。”
“是。”被唤作覃跃的黑衣壮汉立时应声,只是作为公良氏世代家奴的男子还是很快就将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只是属下不明白,侯爷为何要帮桥络,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桥络掌控不了漠西,且末与我们也无关紧要。”
公良瑨叹息一声,对着眼前的这个忠仆还是带上了几分耐心,“且末弹丸之地,无论何时对漠西漠北都起不了威胁,可就是这样的跳梁小丑,竟能存活如此之久,可见背后之人用心。”公良瑨嗤笑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我不过是想借着此地刷些威望,如今桥络既愿请君入瓮,我又何不趁势而起。”
“是,属下即刻带人前往余柳村探查。”
覃跃刚一应声,又被公良瑨拦住,“不必带其他人,你自己去,动静小些。”覃跃面露疑惑,公良却不再解惑,一挥手,便越过他朝城楼的另一头而去,很快就与刚上来的魏讨碰个正着。
“魏讨,你携帅令将鹿城、泊城以及离沿关隘的人马全部调来,本侯要在月余之内拿下且末。”
“侯爷,攻打且末不宜操之过急,且回笏那里战事紧急,众城援救疲累,只怕平南将军那里亦会有微词。”令行禁止的魏讨难得对公良瑨的命令生出疑问,只是后者却不置一词,只扬声令他速去。
元盛一十八年,寒冬。
且末节节败退的战报传至圣京的时候,已是寒梅遍野。
元盛帝于朝堂之上将桥恂和公良珺夸了又夸,又派心腹于漠地犒军,才在内侍一声退朝中然然而去。
崇阳殿前长阔宽直,块块青石板纤尘不染,众位大臣谈笑风生而过,唯有腿脚不便的桥恂落在最后。
只是行得慢些,却又被人拦住。
一个内侍打扮的瘦弱少年拦住了桥恂的去路,又装作引路的模样引着桥恂和桥至缓缓朝着宫门处而行。
“桥将军,奴是二殿下的内侍,二殿下命奴来提醒桥将军。”略带尖利的声音努力压低,引得桥恂朝他频频望去,那内侍却只直直望着宫门前的侍卫。
“且末不可灭。”
这最重要的一句话吐出,小内侍跟着缓缓吐出一口怯气,而后又跟了两步,便对着桥恂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