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西有个桥三》李大圈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潜应山的三峰在风中翘首，其中南首峰的风光最为绝丽，于高寒之处仍旧苍翠，是以漠西桥氏的墓园就伫立此处，并隔山而望南。

　　桥络带着众人越过几处险阻的山路，再行一段平坦之径，稍许便看到了桥氏墓园。

　　只见园前一片坦阔，两旁苍翠错综交错，中道长阔大径直达中心墓殿，再行几步，入眼便是古朴仍不失坚固的墓殿大门。

　　望着眼前的熟悉之景，桥络神色反倒凝重许多，跟在身后的将士未有察觉，只是焦急催促，“主帅，墓园中可有伤药，小兜的箭伤得尽快处理。”

　　桥络侧头朝他一瞥，而后抬手指向墓园方向，“前处墓殿门前左起十一砖下埋有伤药，你去取来。”

　　那将士闻言一愣，却又不得多虑，立时转身朝着墓殿门前跑去，很快，到了门前的将士徘徊些许，便发现了那活动的石板砖，蹲下翻开一看，果然发现那藏在砖下的厚重包裹，待石小兜等人一齐移到了门前，便忙不迭地开始收拾箭伤。

　　临近傍晚，南首峰上渐渐添了几分凉意，桥络独自靠近墓殿门前，左右看了许久，又在门前打转，引得站在远处的秦勒频频瞩目，最终还是耐不住地朝着桥络走去。

　　越过了几个忙着处理伤口的将士，秦勒对上桥络目光，“主帅是想进殿内吗？”

　　桥络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将目光放在中心墓殿门前，“上次来潜应山，连峰顶都没到就下山了，今日陡然到访，确实有些遗憾。”

　　秦勒将要张口，似是又顾虑到什么，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对着桥络回道：“末将曾听吉先生言，主帅上次来时遇袭，今日外人众多，是否会有不妥？”

　　本将心思都放在墓殿门前的桥络忽而转过头来，对着秦勒的目光附上意味不明，“吉先生对你倒是赤诚，连我这等小事都要一一告知。”

　　秦勒心中猛然大骇，立时就要跪倒在地，却被眼前人一把勒住，明明对方比自己矮上许多，秦勒却只觉得头顶冷汗簌簌直流，身下不敢使力，只得弯腰垂首向着对方回道：“末将不敢。”

　　桥络冷哼一声，猛然松开了手，引得秦勒冷战一下，待其稳住身形，抬首望向对方，却见其朝着左侧小径而去，心中暗舒口气后，而后又赶忙跟了上去。

　　吉先生培养自己许久，确有言明观其言行矫以参差，可自己跟随主帅日久，发觉对方年少志坚，极其主见，许多事情虽标新立异却能稳妥落地，日而久矣，不由地暗暗放松警惕，只是今日忽而唐突，才令主帅有所不明。

　　秦勒将刚才各种言行细细分辨之后，才敢朝着桥络更近一步，只是他刚追两步，却见桥络又加快速度朝前而去，不久就把自己甩得极远。

　　“主帅何去？”秦勒忍不住追问一句，前处之人犹自未闻，只直直地朝着一处高林而去，待其快行追上，拨开长草，入眼竟是一座高高坟墓。

　　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秦勒立时定住，目光落在那坟墓的正前石碑上，几个硕大遒劲之字跃然而出。

　　爱子桥氏阿怿之墓。

　　竟是桥世子的坟墓，秦勒还未从震惊中醒来，更前处的桥络已越过石碑朝着墓坟而去，她步履平缓，秦勒却暗觉其浑身颤抖，果不过七八步，桥络竟摔倒在那满是青草的坟墓堆上。

　　一声惊呼过后，秦勒冲上前去想要扶起桥络，却又被她周身的冷意吓得顿住，只立在两三步处，犹疑着是否开口。

　　地上的桥络挣扎两下，忽而将脑袋整个埋进青草泥土堆中，渐渐，好似有呜咽声响起，秦勒有些为难，只得悄声又退后两步。

　　潜应山风光旖旎，在盛秋的日头里将一切都肆意绽放，连那泥沙土堆上都有着别样的生命，只是，掩盖的却是已经死去的人。

　　时间仿佛过得尤其漫长，秦勒目光游移，山间的花鸟虫草都要被他数遍，也未见桥络有新的动静，他寻思着是否再退得远些，身后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声响。

　　已处理好伤口的将士们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常年训练有素的动作令秦勒来不及阻止，声响便已惊动了桥络。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再进几步，还是识趣地退回，不过显然桥络并未给他们思虑的时间，便扶着坟墓站了起来，露出那张布满泥土的脸，“大家的伤都处理好了？”

　　“请主帅放心，已处理好了。”带头回话的是之前的老将，他语气放缓，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桥络点了点头，又对着那老将挥了挥手，“让大家去墓殿门前集合。”

　　“是。”老将应声后便要转身离去，却又被桥络叫住。

　　“等等。”

　　“主帅还有别的交待？”老将将身体转了过来，正对向桥络。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郑通。”

　　桥络颔首，朝着秦勒方向望去，“此行来到潜应山虽是偶然，军中纪律却不能不守，遂，由你和秦勒共同管理，我若有交待，自会知会你们二人。”

　　“末将明白。”郑通对着桥络再拜，而后和一旁的秦勒神色略一交会，便带着余下之人迅速退了出去。

　　潜应山的夜来得比山下更快，众人正在门前焦急等待，郑通只得安慰几番，待身后传来动静，竟是秦勒走了过来，他只言语桥络命众人于墓殿中歇息，便叫上郑通等人一起打开了墓殿大门。

　　外处看着高大坚阔的墓殿，却只通过几处机巧轻易便被打开，众人的神色有些奇异，却又默契地缄口不言。

　　甫一入了内殿，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扬起手，倒是有些后悔进了殿内，只是天色观着不佳，若是夜间临时落雨反倒有些不妙，再者主帅已开了口，便也无人再好质疑。

　　往前走了几步，看清殿内装饰，发觉只是一处小小外殿，内殿大门仍旧高高挡在眼前，原本还心有芥蒂的众人一下便将心落到了实处。

　　郑通命人将受伤最重的石小兜扶到了里处，又安排好将士轮班守夜，打量几眼余下歇息的人，便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秦勒的身上。

　　自打从那片林子出来后，桥络便一直未现身，所有的交待皆是由秦勒转达。

　　郑通往日虽不识得主帅，却常从苏将军那里听起桥氏的事情。桥氏兄妹感情甚笃，只怕还要再多伤心几刻，只是夜色已沉，山中未必安全，若是主帅生了差池，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只怕也不好脱身。

　　郑通想了一圈，还是朝着秦勒低声问道：“是否把主帅也请进来？”

　　“主帅有要事，事毕自会进来。”秦勒给了一个虚浮的回答。

　　“潜应山虽险，夜间山中却是清凉，若是有人或野兽冲撞了主帅就不妙了，还是请秦将军将主帅请进来吧。”郑通仍旧坚持道。

　　秦勒侧头看他，思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再去问问。”话音刚落，便看到桥络从门前跨了进来。

　　“将墓殿门关上吧。”桥络对着门前的两个将士吩咐道，又扫向远处几人后，朝着石小兜的方向走去。

　　刚一靠近，身旁围着的几个将士便迎了过来，“今日多亏主帅，不然小兜和我们几个的伤还不知怎么处理。”

　　“是啊，主帅仁义，对我等顷尽照拂，我等定会报效主帅恩情。”

　　听着另一将士跟着附和，桥络轻轻颔首，又越过几人，低身检查起石小兜的伤势。

　　漠西的将士不说身经百战，多年磨砺却也能身兼数职，做饭治伤更是手到擒来，这石小兜的箭伤已被处理妥当，上面缠着的布条也不再渗血，桥络刚一收手，睡梦中的石小兜却忽而惊醒过来，抬眼与桥络一个对视，便要挣扎后退，只是身后的石墙却堵住了他的退路。

　　“小兜，主帅是在查看你的伤势。”身旁一将士跟着解释。

　　石小兜还未放下戒心，郑通和秦勒便也一同赶来，郑通上前扶住了他，跟着解释道：“这里是墓殿，是主帅容我们进来歇息。”

　　石小兜苍白面容上仍旧不肯放下戒心，桥络却无心再与他纠缠，与秦勒仔细交待了殿内的设计，便自寻了个角落睡去了。

　　盛日炎炎，桥氏与陈家的姻亲还是没能定下来，云姨娘亲自登了陈府，又委婉地表达出孩子间的年幼青涩，陈夫人也顺势接了过去，两家便就此事避而不谈，坊间幸而也无露出风雨，倒是乐得相安无事。

　　只是桥氏这里刚作罢，皇宫之内却又兴起风雨。

　　自二皇子病愈，十一公主周南嘉去了漠北，宫内众人的想法竟潜移默化起来，原本不被看好的柳皇后重获圣宠，伏太傅又重新做起了皇子帝师，一切都变得不可定起来。

　　二皇子因久病耽搁教学，如今教学已步入正轨，加上柳皇后日日哀求，圣人对其考量也愈发多了，其中二皇子的亲事便被推到了首要。

　　其弟六皇子周炟已与谢老郡王家的嫡长孙女谢循越定了亲事，身为长兄的二皇子自是不能旁落，加之又是皇后之子，观满朝文武如何定择倒成了难事。

　　今下看来二皇子虽无问鼎东宫之能，却甚得圣心，因而动了心思的人家也大有人在，通则旁亲、皇后乃至圣人面前的倒不在少数，只是挑挑拣拣，不是皇后不太称心，便是圣人有所顾虑，日久这个难题便又落在了伏太傅的身上。

　　伏太傅最是烦闷这些，又鲜少插手做媒之事，便将此事推给了伏夫人，恰巧伏夫人正在帮伏凌恒相看人家，便也一起应承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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