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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3 陈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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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之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流水在玻璃上蜿蜒出蛇形的纹路,陈文正站在一面镜子前望着镜中少女苍白的脸,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还残留着出租屋的发霉墙皮上。
记忆像被锋利的折刀切成两段。
上一秒床头柜的电子钟刚跳到零点,下一秒洗手液刺鼻的茉莉香灌满鼻腔。
镜中人睫毛上凝着水珠,像是刚从海里被打捞上来。陈文抬手触碰镜面时,整排隔间的日光灯突然发出蜂鸣。
【共鸣度0.1%】
那个声音像是从脊椎里钻出来的,在颅骨内横冲直撞然后从耳朵窜出。
大脑像被重击一样闷痛不止,陈文踉跄着扶住洗手台,瓷砖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更衣镜从刚开始的水雾到渗出细密的水珠,这阴森的氛围陈文只在恐怖片中见过。
镜中倒影忽然扯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冷笑。她眼前发黑,瞥见镜中人那诡异的弧度,只觉得自己可能要不明不白地死了。
“雯雯?”叩门声惊碎了幻觉。“再不快点,就欣赏不到我英勇的身姿啦!”陈文收起准备慷慨就义的表情,向门外看去。
陌生少女推开了门,她的影子被顶灯拉得很长,墨绿色的裙裾在门缝下轻轻摇曳。她投来探究的眼神,陈文咬住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陈文走向门,路过女孩的时候她自然地挽住陈文的胳膊,陈文顿了顿,任由她牵住自己的手。
总之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当下处境弄清。
“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所以……”陈文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女孩摆摆手,带着她向操场走去。“没事没事。”
陈文瞥见她兜里露出的学生证一角,上面写着女孩名字叫做夏弥。她推开教学楼大门的时候摸到金属门把手上凝结的霜,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夏天该有的温度。
·
篮球馆的喧嚣裹着热浪扑面而来时,陈文还在观察自己的胳膊。
这具身体绝对不是自己的,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双手手腕处有着杂乱的伤痕,而现在的这双手白白净净,连淤青都没有。而且和她原来病态的白不同,手指甲整整齐齐没有血迹,手心白皙却有血色,看起来很健康。
那个叫夏弥的姑娘把她安置到座位上之后就蹦跳着穿过观众席,向着篮球场走去。发梢扫过她脖颈时带起一阵铃兰香。
远处拉拉队一样的女孩子们看见夏弥就像看见了主心骨,纷纷欢呼起来摆好队形。
陈文在检查自己衣服上留存的信息的时候瞥见她们在跳舞,元气满满似乎在给双方球员加油,场上的观众们的欢呼声比之后正式的篮球赛进球要高了三倍不止。
陈文有些无语,这些人到底来篮球赛场是干什么啊,虽然她也不是为了看球赛才来的。
她身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质感柔软又合身,可以看出原主的家庭至少在中产以上,而脖子上银质项链做成可以打开的结构,陈文找了半天开关,里面放着一张等比缩小的照片,是一对夫妻一起抱着小婴儿,他们脸上的微笑洋溢着幸福。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才会放在心口吧,她想。
除此之外身上就没有其他饰品了,大概是个不喜欢过度打扮的女孩子吧。陈文注意到左面座女生脸上的妆随着流汗而有些晕开。
夏弥在跳完舞就回来了,坐在她右手边的座位上时不时随着进球欢呼一声。陈文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场地,随着女孩的欢呼附和几声。
陈文确信自己之前绝对没有见过这地方,就算梦里也不应该展现的如此真实吧。
她现在觉得自己在做梦,只不过细节太过逼真罢了,终究是要醒过来的。
第三节比赛进行到最激烈时,夏弥突然凑近她耳边:“看那个穿11号球衣的。”汗津津的手指在她掌心画圈,“听说他爸爸是考古学家,上周在野外发现了一个新陵墓...”话音被欢呼声淹没,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回声像某种古老部族的战鼓。
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夏弥和她不在一个班,只有课间才过来骚扰她。陈文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身边很安静,没有同班同学过来和她说话,她也乐得消停。
翻看了几遍课本之后,陈文发现里面的内容与自己学过的有些差别。不过初二的知识对于高中生的她倒是得心应手,于是陈文放弃听课,转而专心研究原主的信息。
原主的名字叫做陈雯雯,叠声词听起来蛮可爱的。她的字迹工整,和周围的同学比,陈雯雯显得太过沉默。因为陈文已经一整天没有和除了夏弥之外的任何人说话了,但是所有人都显得习以为常。
总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梦会醒,于是陈文秉承着人道主义记了三节笔记之后就放弃挣扎了。
做梦还要学习也太惨了吧。这样想着,陈文开始翻起书桌堂里的书。
暴雨来临时陈文已经看到了三分之二。雨中浮动着青灰色的雾,天空因为下雨的缘故变成了深灰色。
即将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说话,等着家长来接他们。
陈文不知道哪个是,又怕原主家长错过接她,于是靠在教学楼门前最显眼的位置。
夏弥说不跟她同路,在向小鱼一样窜进雨幕里的夏弥挥了挥手之后,陈文只好一个人待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或者有人来找她。
小说因为怕被打湿而放回了桌子里,陈文无聊地四处打量。
她望了望屋檐下离得远远低着头的男孩,似乎在和她一起等雨停。
同学们陆陆续续上了自家的车,不多时偌大校园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虽然不是擅长社交的类型,但陈文实在有些无聊,便上前主动搭话。
“你好,我叫陈文……陈雯雯。”头发乱糟糟的男孩错愕地抬头瞅她,陈文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笑容。
“……我我我叫路明非。”男孩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跟他说话,结结巴巴道。陈文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她没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