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特尼克平原》北河以南

66、你好像很讨厌这种

　　“你好像很讨厌这种？”周承宴撑在木桌上搭着手，“我又不是让你占别人的位置，我单开一个项目，既然你要当制片人，那我就全投。”
　　“你随便啊，反正我不会去。”书湘合上箱子，推着往外走。周承宴不说话，只起身路过时顺手接过箱子。
　　“书湘快来，给你留了个位置。”一个姑娘在大巴车门口喊。
　　周承宴握住打算跑过去的人，拉着就往旁边去。
　　“你干嘛？”书湘瞪他。
　　“谢谢啊，不过我们还有别的行程就先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周承宴替人回绝，一把抱着书湘肩膀给人塞进旁边的越野车。
　　一堆人从旁边出来，还拿着礼物往大巴车走。
　　书湘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低着头，等周承宴说话。
　　周承宴也晓得她的性格，故意闭目养神，直到回了宛城，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小忆看见周承宴进屋，直接哭出声，周承宴接过儿子往二楼去。
　　“行李给我吧。”管家问书湘。
　　“不用。”书湘拖着箱子艰难爬上二楼。
　　主卧门没关，周承宴坐在床边在逗小孩。听见声音半侧头，眼梢吊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还不过来？”
　　书湘放了箱子，靠到门边。
　　周承宴瞧了眼她落在外面的脚，冷笑一声抽出文件甩过去。
　　书湘惊了，竟真的是一个已经备案的项目，而项目负责人不是别的，正是业内知名负责人杨旭黄。
　　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跟着他学习，却始终找不到门路。
　　“我全投的项目，你过去想学学什么。”周承宴把儿子抱到腿上，“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想起那晚的荒唐，书湘站直身子，握紧手里的文件。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即便周承宴提出那日一般的条件，她也只能答应。

　　“我要你亲亲小忆。”

　　书湘脑海里一瞬间是空白的，许是站的太久，走路姿势都有些僵硬。
　　小忆笑个不停，双手在空气中抓来抓去。
　　书湘俯身忍不住捧住孩子的脸，就在要亲上他的时候，小孩一把抓住书湘垂在肩膀前的头发，“妈——妈。”
　　听到熟悉的声音，书湘心像被无数只手攥住，猛地起身伏到墙上，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乐乐是你的孩子，小忆也是啊。”周承宴抱着孩子往外走，“我不会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倘若你哪天真的接受了他，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两人走出很远的距离，书湘顺着墙滑跪到地上。
　　她好像快要守不住自己的心了，她越抗拒什么，她就越接近什么。
　　好似是在报复她投入了那么多感情去恨，无论是对周承宴还是对小忆，她都做不到视若无睹了。

　　房间里的哭声一直到晚上才停，周承宴一下午一直在厨房忙，手不知被切伤多少次，管家抱着孩子来回转悠，不敢上楼安慰书湘，又不敢劝周承宴停手。
　　“太太她也不容易，毕竟才二十四呢。”管家还是忍不住站到书湘那一边，无论如何他始终相信周承宴会更愿意先妥协。
　　倘若不是这样，周承宴早就在段书湘第一次疏远他时就将人抛诸脑后，何谈这几年的忍让与照顾。
　　“我就一定得先道歉？”周承宴又不小心把手切伤，有几分自损心，不顾疼痛地把手凑到水龙头下，那种刺激不亚于酒精倒上去。
　　可冲的时间久了，又全无感觉。
　　没意思极了，周承宴关了水管看了看小忆。
　　他始终觉得自己注定会败给段书湘的，两人的冷战中，她从不会像自己一样大吵大闹，她只会照常工作，照常睡觉，照常吃饭。
　　她的心里连小忆都没有，又何谈自己？
　　可总有几分不甘愿，总盼着哪次冷战是她先开口说话去结束。

　　这种小心思似乎只有在意的人才能领略，可越在意的人就越被动。

　　周承宴走到书湘身边把人抱起，她脸上的泪都干了，拿热毛巾擦干净，又给她梳头。
　　“不想亲乐乐就算了，项目还是你的，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书湘望向他，眼角几滴泪瞬间滚落，“我想离婚。”
　　周承宴拧毛巾的手有几分抖，很快恢复如常拧好热毛巾递过去，“这个不行，其他都可以。”
　　“我只想要这个，我只想要这个！”书湘甩了热毛巾，玻璃花瓶被跟着砸碎，“我讨厌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书湘说不下去，再多说一分，她就怕这人在自己世界里多占据一分。
　　她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可能喜欢上周承宴，怎么能就这么喜欢上周承宴？
　　她觉得她爱上周承宴是一种错误，这让她对黄鸣明的感情显得很廉价，让她自己显得很病态。
　　周承宴对她那么差，她不愿意的事情总是强迫她去坐，甚至还逼她生了一个孩子。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让她爱上。
　　“我求你出去！”书湘快要崩溃，“我讨厌看见你，我甚至想你永远都带着那个孽种消失，永远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小忆他怎么就是孽种了？”周承宴也难受，“我一直想着你是因为乐乐去世不喜欢小忆，原来是因为我？”
　　“黄鸣明对你就真那么好？你就真那么爱他？他离开那几年你不也过来了，乐乐走了你倒这么难受？”周承宴握着自己双手，心口疼的厉害，忍不住让他掐自己手上的伤口来止疼，可还不够，段书湘给他的太痛了，他快受不了了。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乐乐是我带大的，你当然可以在这里说风凉话。”书湘起身推他，“出去，你出去。”
　　“可小忆也是我带的，”周承宴语气平静，站住脚任凭书湘怎么推都再不挪动半分，“我会更伤心你。”
　　“什么？”书湘脑子一团浆糊，“不，你别说了，你出去！”
　　“你凭什么不让我说？你爱黄鸣明，甚至不顾我是你丈夫，还要一次一次地用实际心动告诉我！我爱我自己的妻子，凭什么不能说？”周承宴步步逼近。
　　“别说了，周承宴我求你别说了。”书湘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开，跪在地上握住耳朵。
　　“我爱你，书湘，我对你的爱不比任何人少。”周承宴朝书湘走去。
　　然而地上的人却猛然尖叫着起身朝窗户跑去，周承宴看着那道身影爬上窗户，一瞬间喘不过气。
　　“你就这么爱他！”周承宴将人从窗户上扛起，一把甩到床上，关上门窗，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周承宴握住书湘手腕，“你要是学不会喊我的名字，那就永远也别停了。”
　　书湘早已情绪崩溃，周承宴却不给她喘息空间，甚至连她的身体都陷入另一种困境。
　　双重折磨让她什么也想不到，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以及他带来的一切。
　　书湘抓他，咬他，精疲力竭之时，他的汗砸到肩前，他的喘息声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书湘到后面一直由他摆布。
　　终于身体战胜精神，书湘忍不住喊他名字。
　　“大点声！”周承宴用力。
　　“周承宴……”书湘没了力气，说不出什么话，怨他不给轻松时间，掐着他胳膊就又咬上去。
　　“那我们孩子叫什么？”周承宴俯身，声音带着诱骗。
　　“小忆……叫小忆。”书湘难受的厉害，“你快出去。”
　　“他是不是孽种？”
　　“不是。”
　　“你爱不爱我？”
　　“不爱！“

　　这句话惹恼了周承宴，书湘也来了气，无论如何不肯再退步半分。
　　一连两天，两人都没出过房门。
　　管家带着孩子去花园那里的小屋住，偌大一个别墅只剩下两人，不时有人送饭上来。
　　周承宴空隙时就给书湘喂饭，给她洗澡，给她吹头发。
　　只要她睡醒，周承宴就又逼着她喊自己名字。

　　到最后书湘终于忍不住，模模糊糊中对于他最后一个问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是个谎话，书湘忍不住在心里重复，似乎这样就可以饶恕她的不忠诚。

　　不忠诚的人是不能善终的。
　　书湘自小就知道这个道理，她的爸爸和妈妈对感情不忠诚，所以他们到如今都身陷囹圄。
　　书湘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因此走向灭亡。
　　她太害怕了，不忠诚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隐约的，书湘觉得自己在编织一个新的谎话。

　　“我，我要吃避孕药。”书湘拉住周承宴衣角。
　　“我早结扎了。”周承宴甩开她，早在她生下乐乐的时候就结扎了，倘若不是她疏远自己疏远的厉害，他不会选择让她再生一个小忆。
　　有个小忆就够了，他没有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

　　书湘自此都有点害怕周承宴靠近自己，他太随便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吃饭的时候，周承宴喂好小忆，径直坐到旁边逼她多吃菜。晚上睡觉，他哄好孩子，无论她住哪一个屋子，他都找上门然后硬要抱着她睡。
　　这一切都在项目启动后才结束，书湘松了口气，在统计住房人数时，书湘给自己也报了上去。周承宴投的是一个民国电视剧，女主感情经历都不能用丰富来形容。
　　男一是跟女主一起长大却看女主不顺眼的军阀太子，比女主大几岁，在女主考上大学那一年跟女主订婚了。随后女主入学读书，偶然结识了同专业的男二，两人志趣相投，很快便投入爱河。这件事被一直暗恋女主的男三捅给了男主，男主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直接派人把女主绑到自己身边，男主有自己的伴侣，却因为女主的美貌直接强行占有了她。
　　女主在那夜之后敲晕男主远走高飞，重新与男二聚首，之后就是因战乱到处迁校，男主早忘记女主这号人，婚约早就成了废纸。
　　直到女主以记者身份重新出现在男主面前，去采访当时真正掌控着局面的男主。
　　男主过了许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甚至左脸还被敌人划出一大道伤疤，重逢那日身上的肃杀气息吓得周遭人都说不出话，女主是被同伴推出去挡灾的。
　　男主一眼认出女主，女主却没认出男主。
　　事后，男主直接无声无息地把女主重新弄回自己身边，逼她同自己结婚。
　　再之后就是强取豪夺，直到最后男主死在战场上，女主打掉了男主的孩子才算结局。

　　段书湘看见这个剧本时都怀疑周承宴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他们俩现在的关系跟剧里面男女主差不多了，还上赶着让她拍这种。
　　“书湘？”嘉一冲过来，“你是这次制片人啊？”
　　“不是不是。”书湘忙摆手，“我是来跟着杨旭黄老师学习的，他才是正式的制片人。”
　　“书湘。”贺哲点了点书湘肩膀，趁着书湘扭头从另一边走出去，“我是这次的男二号，又见面了。”
　　“我是男三。”嘉一摇头晃脑，“这么多年也是让我熬上这种大制作的男三了。”
　　书湘看着两人，贺哲气质干净，演白月光再合适不过，至于嘉一。
　　“你却定能演好男三那种病娇？”书湘有些疑虑，毕竟男三太难以理解了，有好多次女主行踪都是他捅给男主的，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让女主更厌恶他。
　　“当然可以。”嘉一凑到书湘耳边，“杨礼谦那样都能演军阀，我怎么演不了病娇了？你忘了我以前诬陷你的事了？”
　　“哈哈哈哈。”书湘干笑，这货真是啥话都说的出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程度。

　　“哟，都来了。”杨旭黄带着儿子过来，“礼谦，给我介绍介绍？”
　　杨礼谦颔首，他身上始终带着一股天然的优雅和疏离。
　　书湘不自觉往后退同他拉开距离，贺哲和嘉一都知道书湘的反感，自然地挡到书湘面前。
　　杨礼谦轻笑，望向躲在后面的段书湘，“那位应该不用我介绍，周总跟你提过吧？”
　　书湘忍不住抬头瞪杨礼谦，听他话里的语气，他绝对在私下跟他爸吐槽过自己，她以后还要跟着杨旭黄学习，这不是给她挖坑呢。
　　书湘跑过去朝杨旭黄弯腰伸手，“您好，我叫段书湘。”
　　杨旭黄没接，书湘悻悻地收回手。
　　“他们还看不起你，要不是你老公投资，这个烂饼都没人要呢。”嘉一看不过去开始狂骂那两人，“你都不知道，就咱俩拍的那个小短剧不是火了，后来杨礼谦一下子给自己标榜成演员，网剧也不拍了，就等着大饼。这个项目要不是你老公投资大，一下子成了S级，这货还不知道在哪里发财呢。”
　　“嘉一！”书湘看贺哲，“你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要让别人听见，你都被封杀了知不知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嘉一挽住书湘肩膀，“他有制片人爹，我还有制片人姐呢。书湘姐，以后你有片可得想着我跟贺哲哦，我俩可是从你没毕业就跟着你了。”
　　贺哲不声不响地也跟着点头，书湘被逗笑，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只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羊驼和鹦鹉。
　　远处，杨礼谦不声不响地看着那三人的欢声笑语，没动一下眼睛，女主角走到身边他才反应过来。
　　书湘在剧组的生活还是很快乐的，毕竟一下子从打造的晋升到制片人手下头号徒弟，这之间的跨越，倘若让她以大学毕业生的身份从头打拼，起码要五年。
　　可现在不仅没有占别人的位置，还一下子达成了这个目标。
　　书湘忍不住念起周承宴的好，趁着两天休息日，书湘回了一趟家。
　　别墅大白天竟然没人，书湘有些震惊，管家也不在，没办法，书湘只能去公司找周承宴。
　　等了一小会儿，周承宴竟然亲自下来接她了。周围人纷纷看过来，书湘有些不自在。
　　“快上去，别在这说话。”书湘推周承宴。
　　“这有什么。”周承宴直接大大方方地揽住她，“忘记跟大家介绍了，这是我妻子，岑燕大学优秀毕业生段书湘女士。”
　　周围瞬间响起掌声，书湘脸泛红，又不好让他们尴尬，忍着腼腆一个一个打招呼。
　　“今天我给你们发红包，等会儿就直接到你们账户上了。”周承宴说着就揽着书湘进电梯。
　　“太张扬了。”书湘还是提醒了一下。
　　“剧组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要是有我也不来找你了。”书湘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送你的礼物。”
　　周承宴有些不敢相信，没立马接，摸了下书湘的额头，“你没拿错？”
　　“不要算了。”书湘说着就往回收。
　　“要要要。”周承宴夺过去，是一个手链，他笑了，“哪儿有男生戴手链的。”
　　话是这么说，周承宴还是戴了上去，小钻石亮的出奇，不知什么小牌子，竟也有这种品相的东西。
　　“哪儿买的？”这些不知名的品牌，应该只有心爱的人才会知道。
　　“很久之前买的了，”说到这里，书湘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手链我七八岁的时候买的，太大了就一直没有戴，而且是男款，不过你放心，它真的是新的。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再给你买一条。”
　　“昂。”周承宴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或许应该多奖励员工一点钱，红包好像包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