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特尼克平原》北河以南

47、给哪个小情郎买的

　　段书湘起床后就开始打扫黄家小院，除去给医院的钱，她还剩将近一万。
　　这些钱对别人来讲不多，对段书湘来讲却是足够让她衣食无忧地度过这个新年的底气。

　　家里被她打扫的焕然一新，冰箱里塞满了食物。
　　没有人陪她，也就意味着她干任何事情都不再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

　　这间屋子，她厌恶，她不适，可也确实是除了段家别墅外她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
　　黄雷立回来时看见她愣了一下，段书湘没说话，只是给黄雷立盛了碗饭。
　　他又黑又干，已经有了几分老人模样。吃午饭时他欲言又止，几次放下碗看向段书湘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三年，黄鸣明没有回来一次。
　　可能也是回来过的，只是故意避着她。她在哪里，黄鸣明就不会去哪里。
　　她好像知道了黄雷立要说什么，他想说，“走吧，让我儿子回来吧。”
　　段书湘对黄雷立的挣扎视若无睹，她依旧自顾自地做饭，收拾房间。
　　其实从某些角度讲，她与何凤兰还是很相像的，为了达到某种目的，都是一样的自私。只是她的自私在过去几年并没有显现出来。
　　她有一种清晰的直觉，这个直觉告诉她：今年，她能够等来那个人。
　　她与黄鸣明重新见面这件事绝对会发生，并且是在不远的将来。
　　秉着这个念头，段书湘越来越兴奋，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地收拾屋子、买年货。
　　春节前五天，她还专门坐着公交往市区赶。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没化妆，脸上挂着被冻出的一小团红晕。天气冷，一说话就能哈出一大口白气。
　　她去天桥底买了三个竹筒粽子，两个站在路边配着白糖吃下肚。一个套了塑料袋塞进羽绒服口袋当暖宝宝。
　　她揣着“暖宝宝”就往对面的商场去，脸上挂着笑，傻乐傻乐的。
　　依着黄雷立的身材给黄雷立买了几身冬装，她又跑去给黄鸣明买衣服。
　　导购员问她是多高的人穿，段书湘犹豫了片刻，三年不见，他应该会再长吧？
　　“186。”她脱口而出。
　　身后，段画意挽着周承宴进门。
　　段书湘专注地挑选着衣服，黄鸣明穿黑色居多，但他穿白色也好看。
　　她想看他穿毛衣是什么样子，也想看他穿卫衣是什么样子。
　　“小姐愿意和先生穿情侣装吗？”导购笑的甜美，将她引去旁边专区，“这是我们品牌今年特别推出的情侣系列呢。”
　　情侣系列，段书湘不由自主地往里面走去。
　　一套看起来有点土的搭配吸引了她——两个模特都穿着银灰色短款羽绒服，内里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浅蓝色衬衫，甚至还搭配了一条特别年代感的大红色围巾。
　　这套搭配既不时尚，也不年轻。
　　但段书湘就是喜欢上了，她不禁拉起男模特的袖子握在手中。
　　她脑海中浮现出她和黄鸣明一起穿着这套衣服，牵着手走在雪地里的画面，最好是刚从超市买完菜出来，黄鸣明拎着菜，她和黄鸣明讨论晚上吃什么那种画面。
　　“就要这套。”段书湘迫不及待地要去付钱，一转身，一个高大身躯挡住去路。
　　她抬头望去，笑容僵在脸上。
　　周承宴轻抬着下巴，皱着眉，似笑非笑，“又是给哪个情郎买的？”
　　她后退了几步，低头要从他身边溜过去。周承宴却伸手将她扯回来，“说！”

　　什么也不说！段书湘去掰他的手指，他越握越紧，几乎要把段书湘手腕捏碎。
　　一只手忽然从侧边伸来，轻而易举就将周承宴与她剥离开。
　　刹那间，段书湘停住了呼吸。她有些不敢抬头，只是盯着那人从侧边走到自己身前，盯着他的衣摆。
　　“咱们回家。”头顶传来一道温柔又低沉的声音。

　　段书湘要哭了，她抬眸望去，她猜对了，那个人，回来了。
　　“鸣明哥。”段书湘抱住黄鸣明，“我们回家。”
　　她死死握住黄鸣明的手，以最快速度结完账就拉着黄鸣明往外走。
　　黄鸣明从她手里拿过大袋小袋，“我又不会跑，松手吧。”

　　段书湘沉默，他挣了挣，将自己手腕抽离出来，“走吧。”
　　他穿着老旧的皮衣，头发长的垂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系住。肩膀又宽又厚，比少年之时更加结实。
　　他们一起走过天桥，一起往没有位置的公交车上挤。
　　段书湘不愿他与自己距离那么宽，故意虚扶着把手，顺着汽车颠簸来颠簸去。
　　“来这。”黄鸣明扯她帽子将她到带自己身边，“握住我胳膊。”
　　段书湘没理，直接环住他的腰。
　　“你……”他想吼开她，却在瞥见那一小团身子时犹豫了。
　　“哥，想吐。”她哼咛着往他怀里蹭，跟一个小猫似的。她聪明极了，还拉开他的皮衣，用他身体的温度把她自己暖热。
　　冷风顺着空隙往黄鸣明身体里钻，唯独被段书湘抱着的那一块还算温暖。抱着抱着，他也有些舍不得她走了。
　　他那时没有想明白，他冷，是因为段书湘非要拉开他的皮衣抱住他。
　　他应该怪罪段书湘，结果却是贪恋、甚至感谢她给予的那些温暖。

　　回村的路滑，段书湘走的一瘸一拐，他又不得已让她挽着自己。
　　回家时黄雷立在捣鼓电视，看见两人进来，态度平淡，只是抬了下眼皮，“回来了。”
　　段书湘将衣服递给黄雷立，他坚决不收，还是黄鸣明劝他收下了：“妹妹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黄雷立眼神有点凉，哼了一声跑上楼。黄鸣明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段书湘的手，他侧头看向妹妹，“你为什么不松手？”

　　“你不也没松？”她乖张地侧着头，有一种不知哪里来的低气。
　　这种态度让黄鸣明无地自容，就好像他那些被按下去的心思被她发觉了一般。

　　“哥，我还买了兄妹装呢。”段书湘掏出那两套衣服，“过年咱们穿这个好不好？”
　　黄鸣明看着段书湘兴高采烈地把那套衣服挂起来，拿着挂烫机一点一点地把衣服重新熨了一遍。
　　她不嫌冷，脱了外套，身上只剩一件粉色紧身毛衣。
　　她蹲下去时，一截腰漏在外面。
　　他拿起她的外套，轻甩到她背上，段书湘也不拒绝，就那么披着继续熨衣服。
　　她熨完衣服又兴致勃勃地去包饺子，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一顿饭吃的如鲠在喉，黄雷立和他都不怎么讲话，段书湘却一反常态地很活跃。活跃到有些献殷勤的地步……
　　吃完饭，黄鸣明再也忍不住，他把挽起袖子准备洗碗的段书湘赶出厨房，“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伺候。”
　　“可我想。”段书湘眼睛狐狸似的冒着光，抱臂靠在门口，含笑抬头，“我就在想啊，你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贤惠的？温柔的？还是……”
　　“这样的？”段书湘走过去一下撩起他的衣服，手毫不含蓄地往他身上乱摸，她铃铃地笑着。
　　黄鸣明气急，转身握住她双腕，她却还是在笑，身体不停往他怀中靠。
　　“你到底有完没完！”他甩开她的手，脱了皮衣，几下又把衬衫解开，“你不是想摸？来啊，摸啊！”
　　男人孔武有力的上身就这么裸露在天地里，身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她笑声停了，朝黄鸣明走去。黄鸣明没低头，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正缓缓在他身上游走。
　　她手动作太轻了，要感受她，就得把所有心思都往她身上放。
　　她又笑了起来，很满意地替他把扣子扣上。

　　黄鸣明忽然意识到她的目的——她今天的种种作为，全都是为了激怒他。或者说，是逼他跟他交流。

　　段书湘捡起地上的皮衣，眼神幽怨，“鸣明哥，你得跟我说话。”她把衣服递过去，眼神好像在说，你知道不跟我讲话的后果。

　　真行！他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真行！

　　“长大了，有能耐了是吧？”
　　“没有能耐啊，只是…对付你这方面有了点能耐。”段书湘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去了后院。

　　黄鸣明抽了快两个小时的烟，他靠在楼梯上看后院那个小屋，抽完最后一根烟，他推门进去。
　　段书湘趴在床上在玩手机，看见他进来立马侧身给他腾出位置。

　　他没理，径直走向衣柜，抱着一床被子大步离开。
　　身后那道目光烧的灼热，他没回头看段书湘一次。

　　原本以为段书湘会争吵，抑或是跟上来，可直到他抱着被子上了二楼，身后还是一片寂静。
　　他怀疑段书湘是不是走路没声音，不停回头看，可背后真就是什么也没有。

　　她还真够识相，他也应该喜欢她的识相。
　　黄鸣明进了房间，胡乱把被子甩开便一头扎进床上。房外风大雪急，他睡不着，一直不停地往门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