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那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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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那三年，段书湘过的很差。
其实站在故事的最开始，十五岁的段书湘并不能意识到往后的三年，于她，会是何等磋磨身心以至伤筋动骨到每每提及，心间都会一酸的存在。
因为那时，黄鸣明，就在她身边。
在她，触手可及的每一个角落。
她和他蜷缩在靠街的出租屋二楼，广玉兰宽大的枝叶顺着窗户钻进房间，见证了他们那个暑假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她身上残留的那些属于段家大小姐矜贵底色的星点枝桠，在替黄鸣明喂药、做饭等日常琐事中，一点点，一点点地脱落掉。
顺着燥热又湿润的东南风，她背着布包来回穿梭在医院和菜市场间，她心甘情愿地做着这些事情。
甚至赵莉邀请她去升学宴，她也拒绝了。
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会一起说笑，谁都能感觉到变化。
因为，他们亲身经历着这份情感，没有任何外人来打扰他们。
可渐渐的，就像是一条曲线，过了最高点面临的是也只是下降。
段书湘不理解黄鸣明为何一夜之间对她的态度一落千丈，她问他，可黄鸣明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甚至连答应过的送她入学，黄鸣明也没做到。
他在段书湘开学那日，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周的时候，段书湘就守在出租屋，她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她想黄鸣明说不定在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
可是她等了一整个周末，黄鸣明都没有丝毫踪迹。
她不得不去上学，上学时，也在牵挂那个人。他的伤换药了吗？他还抽烟吗？他还打架吗？她担心的太多太多，有时候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周末她又跑去那个出租屋，没有等来黄鸣明，却等来了房东。
“到期了昂，下个月续不续？”房东踢着拖鞋，手里拿着罐头瓶改装的茶叶杯。
她看着房东，终于明白——黄鸣明跑了。
最开始对他是怪罪，上课时总是被老师提醒要认真听讲，在那次月考，她果真考的一团糟，可她脑海里只有黄鸣明。
她想要他回来，她要骂他，要打他。
可黄鸣明没有挨打，被打的是她。
何凤兰看到她的成绩单后暴跳如雷，不停地骂她，往她身上掐。
她又被拿来与段画意作比较，她被逼着重新学习舞蹈，只因为段画意将要出演当地推出的第一部自创大型舞蹈剧。
可何凤兰的积蓄早就败光，段书湘再也上不起之前的专业培训班。
她被送去一家三流舞蹈室，跟着一个不知名老师学习舞蹈。
因为舞蹈老师一句“胖”，何凤兰直接将她餐费减半，此后高中三年，她再没吃过像样的晚饭。
她饿极了的时候去找过何凤兰，她握着好不容易抠出来的五块钱去学校“黑市”租了一个手机，那时刚放晚自习，黑市里全都是并肩而立的男男女女，不时有老师冲出来赶人。
她拿着那部手机缩在角落，拨通何凤兰电话，刚说一个字就被麻将声打断，打好麻将，何凤兰又让她接着讲。
可就在听见她说要钱的一刹，何凤兰的骂声就开始了。何凤兰骂她馋，骂她眼皮子浅，骂她不知上进。
她手足无措地将音量调到最低，她想告诉何凤兰，舞蹈老师说她胖是因为她大跳没跳起来。
那天，所有人都没跳起来，因为那个老师连这种基本动作都教不好。
再后来，她趁着舞蹈课结束，偷偷在附近接兼职。宛城的兼职只要不嫌钱少，找起来不要太容易。
有时候，她还会被拉去当模特。
原因无他，只有最纯粹一个“瘦”。靠着这些七零八碎的钱，她的日子好过了一点。可紧跟着，朱圣伟就出现了，他跟一个混混一样，什么也不说，就是跟着她。
她的兼职被扰的一团糟，她又回到吃不饱饭的状态。
这个时候，朱圣伟就来装好人，请她去他开的麻将馆兼职。
她宁愿饿着也不去，朱圣伟就开始把手伸进学校。她写好的作业会被莫名其妙的撕烂，她精心总结的笔记会凭空出现在垃圾桶。
她的学习也被扰乱，她不敢想好不容易回去的成绩再度下降时何凤兰会怎样骂她，她只能答应去他的麻将馆。
朱圣伟当然是为了报复她。
周末上了舞蹈课她坐着最后一趟公交赶去他的麻将馆，只要晚几分钟就会被他骂。
他骂的脏极了，段书湘有时候甚至会听的反胃。
后来他也发现骂脏话对段书湘不管用了，他就开始逼段书湘化妆，逼她穿苏心灵剩下的衣服。
苏心灵的衣服张扬，不时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她。
还有人会上手。
那些上手的人全都被段书湘打了回去，她闹得整个麻将馆都不安宁，朱圣伟也不再逼她穿那些衣服，却还是逼她继续兼职。
朱圣伟轻视了段书湘，所以，在段书湘报警时，她提供了一套近乎完整的证据。
凭着那些偷偷收集来的证据，段书湘再次将朱圣伟送进监狱。
他被逮捕那天一直在骂段书湘，他走过段书湘身边时甚至准备咬断她的脖子，可他连碰都没碰到段书湘一下就被按了回去。
段书湘回到了最初的生活——吃着三顿不算饱的饭，从早上学到晚上。周末去舞蹈室上课，私下里偷偷兼职。
她近乎麻木地重复着，某次上课，老师放了一个电影，叫做《边城》。电影的结尾，旁边用平静地语气讲了一句话——
那个人也许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这句话一下砸到段书湘心间，她开始随时随地地想起这句话。
想黄鸣明时，她就会把这话念上一遍。
她彻底平衡好了思念与生活的界限，何凤兰对她也愈发满意，只是满意并不是出于爱，而是源于和段画意的比较。
她在一开始是能够忍受妈妈并不纯粹的爱意的，甚至她会潜意识里帮着何凤兰一起骗自己。
可何凤兰千不该万不该亲手撕碎这个不入流的谎言。
何凤兰永远也不理解吴桂安在段书湘心里的分量。
吴桂安因病去世，何凤兰将她对吴桂安的恨加在段书湘身上，不许段书湘参加吴桂安的葬礼。
段书湘被气的崩溃，可崩溃之余是铺天盖地的心寒。
她趴在地板上哭的喘不过气，意识却无比清醒。
那个谎言破了，何凤兰其实是爱她的谎言破了……
她想去找奶奶，哪怕奶奶已经去世了，她还是想去找奶奶。
那是段书湘第一次和何凤兰吵架，也是她们母女关系彻底破裂的开始。
她的反抗激怒了何凤兰，其实如果当初她不选择吵架，如果她选择顺着何凤兰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跟何凤兰说软话，她是可以安然无恙地去看吴桂安的。
可她用最激烈的方式同何凤兰对抗。
结果是她被何凤兰请了一周的假，并被何凤兰关到房间里。
她挣开绳索，砸破窗户，撑着两天没吃饭的身体往段家冲。
没有人允许她进去，绝望之际，段画意来了。
同父异母的姐妹二人，终于迎来第一次交锋。
段书湘在段画意面前，抛掉所有自尊、所有人格，最后，她求仁得仁，换来一个翻墙去看奶奶的机会。
高三一整年她都带着恨，她也只剩下恨。
饥饿已经融入她的身体，她拼了命的学习，只想永远逃离何凤兰。
高考结束，赵莉拉着她组乐队，她们疯了一样在街头唱歌。
段书湘以为自己活了过来，直到，何凤兰突发脑溢血入院。
她得知消息的时候愣了愣，赵莉过来递纸巾。她想跟赵莉说，不用担心她，她绝对不会难受的。
她觉得自己报复的时候到了，她去医院看何凤兰。
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开心，何凤兰一夜之间衰老了很多。
她好恨，她破口大骂，可何凤兰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医生递来治疗单，让她去缴费。
她发了一夜的烧，一直在想何凤兰的坏，想自己高中时候的饿。
她做不到去替高中时候的自己原谅何凤兰，可她也做不到像高中时候那么恨何凤兰了。
她给何凤兰缴了住院费，她觉得自己辜负了那个在教室里学到深夜，咬着牙啃下一道又一道题的女孩。
她的钱花完了，走投无路之际，她不得已又跳入另一个火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那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