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知川禾》以二

2、相遇 你结婚了？

　　　　夜幕降临，夏川禾早早来到那家酒店门外等候着院长和他的新同事们。

　　好一会儿，他们才到，院长身后跟随着六七个人，入座后，大家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你好，夏主任，我是张阳。”一位瘦高个男生笑眯眯坐到了他旁边儿。

　　“你好，张副主任。”夏川禾笑笑。

　　其他几人都是不同科室的医师，一顿饭下来，彼此之间都算是认识了，夏川禾以茶代酒敬了大家一杯，夏川禾其实不怎么喜欢饭局，以前有饭局，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不过初来乍到，这也是人家院长的一番好意。此时他目光懒散盯着窗外。

　　“夏主任，听院长说你以前在北京任职，为什么突然被调离了？”张副主任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而且，还是平调？“说话声音很小，不会被其他几人听到。

　　夏川禾收回目光：“我自己申请调离的。”

　　“啊？”张主任从一瞬间疑惑，转变成尬笑：“真任性啊！”心说要是我能去北京发展，我绝不呆在这儿，还是在老城区，这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毕竟此人是自己的领头上司。

　　这顿饭半个钟头就结束了，各自驾车离开，张阳留在了最后，他有车，他想送送夏川禾。

　　“夏主任，你家住哪儿？我送送你。”张阳摸摸头。

　　“谢谢，不用了，我有车。”夏川禾拿出钥匙，驾车离开。

　　夏川禾走后，张阳还停在原地：“开这么好的车，果然，有钱就是任性，加油吧！骚年。”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夏川禾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儿偶遇他惦记了七年的前女友……

　　在一个转角，程沐雨身穿灰色大衣，系了条明黄色长围巾，手中提着透明塑料袋中躺着几盒药物，头发变长了，也没有留刘海了，但夏川禾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寻人，他跑的有些快，怕她已经走远了。

　　还好，她还在等红灯，离自己只有几米的距离，夏川禾平复了一下心情，怕自己会吓到她。

　　绿灯亮了，程沐雨往前慢慢走着，夏川禾一路跟随，像一个跟踪狂，但他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来到一个小巷子，两边的橙色路灯有些暗，程沐雨回头了，四目相对，彼此都没有说话，程沐雨眼中先是诧异，接着又恢复平静。

　　夏川禾控制住自己想要过去抱住她的冲动，脑子里一片空白，组织自己的语言：“好巧。”

　　程沐雨点了点头，：“嗯。”

　　“你好吗？”夏川禾听见自己问。

　　“嗯。”程沐雨又点了点头。

　　夏川禾看着眼前的程沐雨，才感觉到陌生，原来时间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以前的程沐雨是多么明媚，鲜活的一个小女孩儿，每天叽叽喳喳的，现在却这么冷漠，像一朵没有生机但活着的花。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我得回家了。”程沐雨说。

　　“我送送你。”夏川禾上前和她并排走着。

　　程沐雨一路上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没有电梯。

　　两人来到楼下，程沐雨抬头望上看了一眼：“我到了。”

　　“我能上去坐坐吗？”夏川禾说。

　　程沐雨有些犹豫，：“我家里还有人。”

　　夏川禾捏了捏手指：“你结婚了？”心中已经开始害怕。

　　“没有，我没结婚？”程沐雨说：“我奶奶在家。”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夏川禾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

　　程沐雨偏了偏头，眼神有些躲避，以前夏川禾这么盯着自己，下一秒就会亲过来。

　　“好吧！”程沐雨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家里，很破旧的老房子，客厅一台很小的电视机和墨绿色小沙发外，就没有别的了。

　　“你随便坐。”程沐雨取下围巾挂在门后，去厨房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夏川禾。

　　夏川禾接过来喝了一口，将剩下的半杯水放在了桌上。：“什么时候搬来这边的？”

　　“高三。”程沐雨沉默了片刻：“以前的房子已经卖了。”

　　“我说呢，怎么都等不到人。”夏川禾自言自语。

　　程沐雨疑惑的看着他：“等什么人？”

　　“没什么？”夏川禾笑笑。：“你微信还用吗？”

　　“以前那个号不用了。”程沐雨说：“换号了。”

　　“那我重新加你。”夏川禾摸出手机，看着程沐雨。

　　“我，我不想加。”程沐雨突然说了句。

　　夏川禾愣了片刻，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机，点开程沐雨以前的微信号，发了条消息过去。

　　下一秒，程沐雨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有些张皇失措，紧紧握住包里的手机，一抬头，正对上夏川禾深遂探究的双眸。

　　“所以，你的微信号一直在用，我给你发的每一条消息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回复？哪怕是一个字也好。”夏川禾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嘶哑。

　　程沐雨坐在那儿，无声的低着头，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遇见他，从退学的那一刻开始，她觉得这辈子两人之间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从没想过夏川禾还会这么坐在对面质问自己。

　　“咳咳，咳咳，咳咳，沐雨，沐雨。”奶奶在房间里叫自己了。

　　“来了，奶奶。”程沐雨拿上药，倒了杯水去了奶奶房间，将靠垫放在奶奶身后，扶起奶奶，“奶奶，把药吃了。”

　　“沐雨，你带人回家了？”奶奶声音带着病气。

　　“嗯。”程沐雨扶奶奶重新躺回床上：“我高中同学。”

　　“咳咳，咳咳，”奶奶抓起程沐雨的一只手：“你们在吵架？”

　　“没有，奶奶你先休息。”替奶奶盖好被子，程沐雨走出了房间。

　　夏川禾还坐在那儿没动。

　　“我们出去走走吧！”程沐雨取下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儿。

　　冬天的夜晚有些寒冷，老旧巷子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路灯忽明忽暗。

　　程沐雨走在前面，夏川禾才觉得她真的很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和以前记忆中微胖的她判若两人，倒是脸变化不是很大，莫名的很心疼。

　　程沐雨把围巾往上拉扯，夏川禾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上前裹住了她瘦小的身躯，程沐雨眼神清澈的望着自己。

　　“去我车上聊。”搂住她，不由分说带着她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把车里的空调调到最高温度，摸了摸她的手：“还冷么？”

　　程沐雨抽回自己的手：“不冷。”默默的看向窗外，有些不敢直视夏川禾的眼神。

　　夏川禾此刻想的很多，想问问她为什么离开时一句告别也没有，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来给她发的节日祝福，生日祝福，从来没得到过回复，可他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脑子像浆糊一样乱成一团。

　　程沐雨依旧看着窗外：“我从小就是单亲家庭，和爸爸奶奶在一起生活，爸爸一直在外工作，奶奶在家照顾我，从高二开始，奶奶身体开始不好，一直咳嗽，我才搬到学校来住。”

　　程沐雨继续说：“高三那年，奶奶确诊了癌，爸爸卖掉了市中心的房子，短短半年时间，钱已经所剩无几，爸爸也精疲力竭，庆幸的是奶奶捡了半条命回来，但是，要一直在家修养，定期化疗，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告诉爸爸我想退学，我在家中照顾奶奶，我不想他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对不起，我当初没和你正式说分手，是我的错，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夏川禾看着她：“我不分。”

　　“什么？”程沐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过头来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分手。”夏川禾眼神深邃而坚定。

　　“你别开玩笑了，我们都已经不是高中时期那么幼稚的自己。”程沐雨收回视线，双手用力的拽着大衣衣角。

　　“我没有幼稚，无论是高中时期的夏川禾，还是现在的我。”夏川禾眼尾微微泛红。

　　“你别说了。”程沐雨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原本今天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是平静如水的一天。这么多年过去，高三那半学期的恋爱又算的了什么？早已经随着时间覆灭，消失殆尽。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经不喜欢你了。”程沐雨淡淡的说。

　　夏川禾顿了顿：“反正我不分。”他好不容易等到的人，他固执的，倔强的不想放手，也不可能放手。

　　程沐雨过了这么多年枯燥乏味的日子，觉得自己早已经心如止水，已经不渴望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而且现在的自己和夏川禾之间相差太多，无论是学历还是家庭，夏川禾应该值得比自己更好的人。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夏川禾。”程沐雨眉头微蹙，将头埋的很低。

　　夏川禾什么都没再说，伸手环抱住了她，连同大衣一起，程沐雨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始终不敢抬头，也挣脱不开。

　　“我没喝酒。”夏川禾说完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淡淡的梨花味洗发水的味道充斥在了他整个鼻腔，好半晌，才终于放开了她。

　　“我得回去了。”程沐雨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好，我送你。”夏川禾启动汽车，缓缓往前开，车窗外的景物变幻着，像回不去的流年。

　　少年时期的程沐雨阳光开朗，性格像男孩子一般，每天乐呵呵的，没谈恋爱前的那两年，她问自己最多的一句话是：夏川禾，你为什么总是冷冷的，你敢不敢对我笑一个？

　　而现在，他想问问程沐雨，你能不能对我笑笑，像当初一样，可却如鲠在喉，只觉得心酸，心疼，他无法想象程沐雨这七年来的生活。

　　车子停在了程沐雨家楼下，程沐雨脱下黑色大衣，却发现肩角处湿了一点。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程沐雨不想谁来关心自己，她给不了任何回应，她已经被生活透支了，和奶奶住的这个房子都是租的，已经欠了亲戚很多钱，基本能借的都借了，亲戚现在都躲着自己和爸爸，她没想过恋爱，更没想过结婚，除了奶奶的病，和下半年的房租，她不敢想，也不能想除了生活外的所有事情。爸爸一个人挣钱，早已入不敷出。

　　“你不好。”夏川禾看着她：“你别怕我，也别骗我。”

　　“夏川禾，我都说了，我很好，你应该有你的生活了，我也有我的生活，七年了，我们都该往前走了，如何拿过去的感情来要挟现在的我们，这不公平，对你，对我，对以前的感情，都不公平。”

　　程沐雨歇斯底里，她不想给夏川禾留下一丝幻想，拒绝的很彻底，打开车门下车往楼上跑，她不敢去看他，怕自己心软。回到家时，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肆的哭了起来。

　　而夏川禾心如刀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盯着楼梯的空洞处，反正已经找到她了，已经知道她住在这儿，这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