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错位的仲夏（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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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梦把肖景淮叫出去的几步路，又联系了一下空间仓，系统依旧不回复。
“你说实话，作弊的事情和你有关吗？”他开门见山。
肖景淮不是李木木，他的性格和家境允许他说大实话，更何况林奕梦的本意是两个都保，需要听到大实话。
肖景淮自从上次厕所的事件后，已经对他存了些许感激之心，只等一个平台，就竹筒倒豆子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明白。
“周一老师宣布要大考的那天，孔守谦就找我了。”他回忆，“跟我说这次大考他必须要考好，否则他的父亲就要停掉他每月的经济补贴。”
“平常吃喝玩乐哪里不需要钱，没了钱他就没了半条命，但是光靠他学习就算一周天天背书，成绩也提升不上去，没办法我就只能找到李木木同学让他帮个忙。”
林奕梦皱眉：“可是座次是周五早晨才知道的，你们怎么......”
肖景淮神神秘秘地走近两步，跟他耳语道：“我让我家老头子帮了个忙，说只有他们在旁边我才能安心答题不会被影响，这点小事还是好办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开口么？”林奕梦快速转脑筋想对策。
肖景淮愣愣地摇摇头。
“你想救李木木，但方法错了。”林奕梦言辞犀利，“你现在设想一下，如果你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仅无法让李木木从抄袭事件中脱身，反而让他协助作弊的行动凿实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肖景淮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寻思着确实是这么个事儿，猛地一拍大腿：“同学，还得是你想的周到！”
他语气多了几分急切：“那现在怎么办，我不说清楚事情真相，李木木可就要被叫家长写检查记处分了。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是我逼迫......对，我逼迫他的！”
他眼睛一亮：“我说我逼迫的成不？”
林奕梦：......
成个大头鬼。
这事儿确实难办，但也并非无计可施。
林奕梦捏捏眉心，沉默了一会儿，在肖景淮焦急的目光里试探着问了句：“你家老头子牺牲一下，背个锅行不行？”
*
三月的天暗的早，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收衣服的，扯着大嗓门在厨房晃悠的，小破电视吱吱呀呀播放狗血婆媳的，随风而来灌满了段初的耳朵。
他没有背书包，也没有戴那块生日礼物，只穿了件里面有口袋的黑色卫衣，黑色薄长裤。
是有点儿冷了。
不过，如果林奕梦现在在他跟前，会发现他不仅不觉得冷，甚至有点儿火热的兴奋。
从未给外人看到过的兴奋。
几处平房入住率相当低，毕竟人也算群居动物，这边的房价又比烂尾楼多出个尾巴。家里有点儿志气的早就搬离，卖不出去，还好上头考虑到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给了些补贴草草收场。
算来算去，只有那处红顶还亮着灯。
段初把手往口袋一插，掏出钥匙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回来了？”西侧那屋传来不高不低的一声。
段初顿了顿，将钥匙往西侧门口的花盆侧面一塞：“爸。”
“我记得短信说，周六日训练。”屋里的声音不徐不疾，每个字的停顿都好像掐了时间一般，却和段初的说话方式不同，少了些人味儿，听多了还有些鬼气森森的毛骨悚然。
“学校临时通知周五周六两天考试。”段初今日格外健谈，“刚考完我就回来了。”
他脱了鞋袜，将它们放在台阶前摆好，赤脚站在青砖上，主动问道：“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什么？”
斑斑点点的纱窗前晃了个人影，似乎是在向外观察。
不多时，人影晃到门前：“进来。”
并没有回答他的提问。
随着屋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段初迎着昏黄的灯光闭上双眼。
下一秒，屋里的人大力抓住他的手腕，哪一边感觉不到，反正都是一样的压迫感，拖着他从腐朽的门槛上蹭过，坚硬的木刺被重力折断，在不远处留下斑斑血迹。
“我把你带回来给口饭吃，你就要听话，对不对？”
段初不知道撞在哪里的凸起上，迎着头顶上方灰黑一片的灯泡，眼前黄黄橙橙的波纹状看不真切，只在旁边找了块还算平坦的地方撑了撑，勉强支起半边身子。
“说话！”
他右边挨了一巴掌，可能要肿了。
“爸。”段初喘了几下才听清自己的声音，“周一要上课。”
旁边人顿了顿，突然俯身在他挨打的地方近乎温柔地摸了摸：“说得好，你提醒爸爸了，是个好孩子。”
他话题一转：“但是，孩子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达，这在娱乐圈是大忌，该罚，对吗？”
他问了，段初没有回答，因为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不管说什么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如省点力气还能多熬几个小时。
“这就对了。”邱父呵呵笑着，将手掌从他脸上移开，“这次爸爸记住了，周一要上课。”
*
林奕梦和肖景淮在外间彩排了两遍，又借用他的手机跟老头子对好口径，确定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攻略对象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掉链子后，才推开会议室的门。
“老师。”他给肖景淮让出一个位置，“我问清楚了，这件事情和三人都有点儿关系。”
李木木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又往后面缩了缩。
林奕梦将他的状态尽收眼底，甩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又看了身后的肖景淮一眼，示意他过去：“但是抄袭的中心人物不是李木木，而是......孔守谦。”
孔守谦本来事不关己地在旁边当背景板，突然被点名：“你TM别满嘴放......”
“赵老师。”林奕梦插话打断，“孔守谦的父亲下了死命令让他在这次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他选择了向肖景淮寻求帮助，过程么，说得声泪俱下，让人不免生出些恻隐之心，肖同学没办法只能向父亲求助。”
他看着孔守谦神色淡淡：“你父亲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孔守谦：......
虽然过程掺水，但是出发点确实在他身上，孔守谦无话可说，只能拽了凳子在一旁气呼呼地当鹌鹑。
“我的父亲听了孔守谦的诉求后，本来认识的人也不多，学习好的学生只知道一个李木木。”肖景淮硬着头皮把准备好的台词往外背，“就明里暗里地采取了一些手段，逼得李木木同学左右为难，这才......”
李木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老师暗暗松了口气。
“这便好办了。”女教师慈爱地看了身后的李木木一眼，“教导主任那边我去说，不会让你们受到处分的。”
林奕梦也跟着松了口气：“孔守谦最近上课松散，传纸条的习惯改不掉，可得让家长好好管一管，考试更应该重视起来，不能影响同学。”
赵老师心知肚明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这件事我知道了前因后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都好办。”
“你今天辛苦了。”女老师笑笑，“先回去休息吧。”
“你滚出去。”她瞪了肖景淮一眼，“一会儿给你父亲打电话，再走关系扰乱考场秩序，给学校投多少钱都不管用了啊？”
肖景淮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在李木木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溜没影了。
“你也回去吧。”赵老师看着李木木神态一变，格外和颜悦色，“别被今天的事情影响，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家长，也不会让你记处分的。”
林奕梦终于舒了口气，看来离了系统他的能力也是完全OK的嘛。
他美滋滋地翘尾巴，视线往前方的透明显示屏上一凝。
倒计时孜孜不倦，主线任务坚如磐石，显示屏罢工装死。
任务还在继续。
*
红顶小平房也有电视机，不是这处“原住民”家里那些破烂玩意，算不上顶配却也是拿得出手的大几千块才能买到的“稀罕东西”。
此时音量开到最大，也不怕影响了左邻右舍，反正出气的只剩下一个半。
其实夏天是最好熬的，穿的衣服少，打得也会轻一些，三月还是个半寒不暖的尴尬时段，最难。
段初叹了口气。
他刻入骨髓的时间观还在，算算现在应该是七点过三十分，老东西遵循着手机上的养生指南，八点睡六点起，还有半小时就可以解放了。
“童星出道，你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男人打累了，将他碍事的腿往旁边踢了踢，前去找水喝，“我有娱乐公司，你一出道就有戏拍，还可以从小训练你，所以你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对么？”
段初没有回答，喘息声在鸡飞狗跳的电视机噪音里微不可闻。
“你知道为什么给你起名叫邱焱承吗？”男人将剩下的热水倒在他的脚上冲了冲，满意地看着旁边的人一缩，“三个火，你就能火的更快一些，然后继承、传承，让我们的娱乐公司发扬光大！”
邱父将空了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叮呤咣啷的声响：“影帝，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那个破烂货就算找了个别墅又怎么样，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她走！她的身子下面已经被我打烂了，烂了！哈哈哈！”
他提着段初的前襟一拽，19岁的男孩虽单薄，却已经有了结实的骨架，这一使劲没拽动，还跌了一个踉跄。
“我艹！”他啐了一口，也没起身，顺手四下摸了摸，摸到身侧用来垫桌脚的砖头，也不管几块，重重往男孩胸口一掷。
段初闷哼一声，身子不自觉地向左侧偏，突然想到什么，反射性地蜷着身子摸了摸口袋。
“什么东西！”男人怒吼，强行扒开他的手。
他的手心躺着一块包装精美却已经快被磨光塑料包装花纹的小饼干。
花纹是黄边粉色的草帽小猫，俏皮地伸着爪子，眼睛眯起似乎是在晒太阳。里面的饼干有了些年头，已经变黑变硬，看不出来上面模子印出的“安康”祝福，更没有办法再吃了。
“是不是那个臭/婊/子给你的！”邱父完全忘记了言语间等长停顿的“规定”，将饼干胡乱扔到一边，揪住他的头发往桌角撞，“谁给的！说话！”
“忘......忘了。”段初努力伸长右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有摸到熟悉的包装，不由得皱了皱眉，“可能是哪个导演塞进我的口袋里的......”
“......爸。”他的右手变了方位，胡乱往半空抓了抓，抓到一边胳膊，“你的台词停顿......时间不对。”
男人仓皇停了下来。
“需要......再练习一下。”段初深吸几口气，“韩导已经来过学校了......只要您练好了，我就......我就可以让他给您机会拍戏了。”
......
房间陷入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笨重的钟表终于缓慢移到12那个位置，似乎是在迎合他的话语一样，发出垂垂老矣的哀鸣。
“拍戏，拍戏……好好好。”
“好好反思。”男人关了灯，嘴里念叨着“停顿，台词，拍戏”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终于算是熬过去了。
段初不敢开灯，他在地上躺了很久，脚底剧痛，头也疼，胸骨处青了一块，但是呼吸还算正常，应该没什么事。
等到终于攒了点儿力气，才摸索着在黑暗里那个印象中的方向一寸寸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到那片温暖的塑料包装的边角。
段初没着急拿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土。
“这个算是信物。”
““以后每年，阿姨都会来看看你，好不好？”
“你一直带着信物，不管以后在哪里，阿姨和梦梦都能找到你。”
他五指收紧，紧紧攥着那一点希望，终于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错位的仲夏（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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