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孪生双花（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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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温年狠狠一震。
他先是惊愕，后是苦涩，身旁的长子年岁尚浅，脾气秉性只学了个皮毛，险些控制不住说出什么满门抄斩的话。
珍才人性子跋扈，也是闺中被捧在手心里宠大的，何时沦落到给后宫妃嫔，一个刚刚挂帅的女将军去做活靶子的地步？
“娇娇，过来。”启光帝冲珍才人招手。
方兰起先还惊了一下，误以为老皇帝在叫她，那一瞬万千念头带着杀机涌上心头，连跟老皇帝玉石俱焚的死法都想好了，后来才发现这老东西管哪个后宫女子都叫娇娇。
就这文化水平咋当上皇帝的！方兰鄙夷。
“你尚未及笄时，斥武营大比就摘了桂冠。”启光帝将珍才人拉进怀里，目光注视着台阶下行礼的方芝，“拍马三箭，百步穿杨，巾帼不让须眉。”
方芝没动，一双杏眼倔强地看着他。
“今日正好借着天降吉祥，咱们换个新花样。”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旁侧的国公和兵部尚书，见他们面无不喜，笑道，“朕给你射个活靶子过过瘾。”
珍才人好像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就是那个活靶子，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拉着他的袖子开口求饶：“陛下......”
启光帝面无表情：“你不相信朕钦定的女将军？”
珍才人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眼圈憋得通红，竟是半点嚣张劲儿都不见了。
“既如此......”启光帝摸着下巴，“不若娇娇在马上，既能欣赏二丫头的拍马三箭，又能给围猎添些活人气，可好？”
方芝回了句“遵旨”，脸上的强装镇定扮演的恰到好处，在皇帝看不到的阴影里，手攥紧成拳。
好你个大头鬼。
林奕梦想过珍才人可能是任务走势的变数，却没想这老东西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在心里和系统传消息：“这箭得非中不可啊，要不方芝被怀疑任务失败我们会收到惩罚，要不闹出人命被江家记恨。若是后者，还不知后面要被蝴蝶煽动出多少剧情，我们的时间只剩一周，完成不了还是要被惩罚。”
系统想提醒他剧本改编不成功可不仅仅是被惩罚这么简单，稍有不慎小命都得搭进去，可转念一想这事又不是全然没有转机，闭眼在空间仓琢磨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且将江温序引去兵器库，剩下的我来办。”
系统正经起来还是靠谱的，林奕梦的第六感觉得可行时便绝不内耗，他即刻起身，在便宜爹惊悚的目光里朗声道：“陛下，活人靶一事兹事体大，珍才人又不会骑马，恐会影响了方家二小姐骑射的风采。”
“那你待如何？”启光帝目光如炬。
“回陛下。”林奕梦看了对面忧心忡忡的江温序一眼，“既然江大公子为今年的围猎第一，不若由他骑马带着自己的妹妹一起，既能保证安全性，又不失......”他艰难吐出两个字，“美感。”
他每说一句话，兵部侍郎就抖一下，等他说完最后两个字，人已经抖成了筛子。
“允了。”皇帝朝下看了一眼，正迎上林侍郎面如菜色的僵硬神情，呵呵笑出声，“你这儿子很不错。”
得到应允，林奕梦便起身继续道：“既如此，臣先带江公子去换装。”
他借着往兵器库走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在林静初站的地方瞟了一眼，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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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偏远处，连接着农庄与主街的只有三条小路，常设有简易茶棚，供进京述职和外乡人歇脚。
今日来喝茶的格外多。
“李大人，城东和城西已经搜过了，没有发现。”又有侍卫来报，腰间的铜牌在冬日正午过半时格外刺眼，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皇城司。
这位李大人似乎没听见，依旧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木桌上写写画画。
他应该在等人，身子朝着城南唯一的进城处坐了，侍卫见他没有表示，自觉退到一旁。
今日是个好日子，借着围猎的由头，各大府邸的男丁都去了，剩下些老弱妇孺便不足为惧。
“怎得突然加了任务，不是说今日冬猎去维护......”刚才那个侍卫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急性子，不等退出这位大人视线范围便开口问道。
“嘘。”旁边的另一个将手指往嘴边一搭，“你可小点声，前些日子长月酒楼门口那档子事你晓得不？”
小侍卫点头：“你说的是街上拦兵部尚书马车那事？”
“对，就是这个。”旁边人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神秘兮兮道，“陛下早就怀疑小皇子没死，这厢冬猎各大世家守卫最为稀松，是个探查的好时机。”
小侍卫恍然大悟。
“既然都是皇子了，为什么还要藏？”他好像十万个为什么。
“后宫那些事，可不是我们能打听的。”另一个侍卫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藏我不清楚，但是如果小皇子被发现，国公府和尚书府就彻底玩完了。”
小侍卫还想问点什么，突然听到南边那条小路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知刚到的这两个侍卫说了什么，茶棚里的李大人终于起身，他转身冲一众人招招手，这是准备收网的意思。
“看来是找到了。”旁边的侍卫又叹了口气。
“这位李大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原先怎么没听过。”小侍卫边走边问，他看着那位大人翻身上马，侧脸太过普通，甚至木讷到笨拙，一时实在无法和“大人”两字安到一起。
“那便更不是你能打听的了。”身边人跟着翻身上马，“你只需要知道，这位李大人，单名一个石，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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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梦掀开兵器库的帘子，林静初果然在。
“你先别吭声。”林静初看着脸上写满不安的人冷漠开口道，“想为自己胞妹多谋一份生机，便按我们说得来。”
江温序知道事态紧急，点头应了。
林奕梦帮他挑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草靶，放到他手里：“我虽为礼部中人，但同珍才人可是半点关系没有，若是皇帝怀疑也只会先疑到你父亲头上。今日之事只是顺手为之，若是皇帝问起......”
江温序抱拳：“能救舍妹一命，温序感激不尽，若真的东窗事发，自会将前因后果都揽在自己身上，绝不会牵连二位。”
“我们从未答应过你万无一失。”林静初在旁边抱臂补充，“珍才人那边......”
“我懂。”江温序苦涩地笑笑，“生死由命。”
“既如此......”林静初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到他身侧耳语道，“上马后一路向北，不要回头。”
他们在兵器库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必须得赶紧出去，若是等到启光帝派人来催，那便是真的出师未捷、满盘皆输了。
不知皇帝老子在外面又说了什么，珍才人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听得人心烦。
林奕梦从娴贵妃和方兰身后走过，和她们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娇娇。”皇帝满脸写着厌恶，却还要装成深情款款的模样，他推推怀里的女人，“去罢。”
纵是珍才人恐惧到了极点，也只能被兄长捉着穿草靶，为了所谓的美感，甚至连襦裙都不给换。
“一路向北。”林奕梦在心里有些担忧地问，“方芝需要蒙眼，虽然提前练习了各个方位的骑射，但是你能保证她知晓是哪个方位？”
“我这边蒙眼布没有办法做手脚，皇帝老子估计早防着呢，兴全和小太监都不知道这事。”
系统默不作声。
“系统，系统？”林奕梦见他不回答，又在心里又叫了两声，回头一找，发现林静初不知何时从兵器库出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方芝出神。
林奕梦：......
“这么担心。”他语气危险，脸上堆着假笑，“看来系统你对这个老婆挺满意啊。”
系统依旧沉默。
林奕梦变本加厉：“既然担心要不要给你让个前排的最佳观察位？”
“那要不然你跟着一起......”
“嘘。”林静初闭眼，在心里回他，“你看方芝的蒙眼布。”
“我看她干什么，又不是我......”林奕梦嘴上不诚实，眼睛却有自己的想法，他离得更近些，视力也不错，正巧方芝上马，这一抬头将布上的花纹一览无余。
樱粉红梅，两个细带恰如其分，有些大，所以布料折了三折。
是做工精细的女子肚兜。
林奕梦：......不是，真有病啊！
所以什么时候狗皇帝能死！拜托，一定要死得很难看，七窍流血，体无完肤的那种好吗！！！
他在心里暴躁。
虽然拍过古装剧，也看过不少宫斗题材的书籍，但是这般侮辱人的方式还真是第一次见，完全震碎三观。林奕梦终于亲眼见识到了皇权至上，后宫女子命比纸薄的无奈。
“系统。”他咬牙切齿，“你赶紧的立马给我查资料，后面到底有没有老皇帝一命呜呼的戏份，这对我很重要。”
全场最淡然的恐怕只有方芝一人，她被人牵着马带到江温序跟前，熟悉了一下蒙眼的环境，而后轻声道：“江公子，请吧。”
随着男子的一声“驾”，珍才人捂着嘴发出一声悲鸣。
她被迫攥紧兄长的外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阳光暖融融照在她的脸侧，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方芝眼前一片光晕的粉，她知道启光帝在侮辱她，也在侮辱妹妹。能坐上那个至尊职位，又有多少昏庸是真的昏庸？
如此，那便用这一箭来让皇帝信服，来让她的妹妹手刃屈辱。
她想起那个同样时辰的午后，林家两位弟弟都来陪她，曾经问出过这样一句话——
“若是遇到突发情况，我被蒙了眼，辨不清方位怎么办？”
林奕梦坐在斥武营的木箱上跷二郎腿：“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就直接骑了马往北边射，射中射不中都无所谓的，只要姿势够帅。”
帅就完事了，最多一命偿一命，江家若是来索命，来索她的就好了。
那便，赌上一赌。
江温序的马蹄声已经渐行渐远，方芝终于动了，她夹着马腹，手中长鞭高高扬起，随着马儿一声嘶吼，耳边灌满了风。
她迎着那片挥之不去的梅香闭上眼。
方芝从身后捻起一支箭，就这么无所畏惧地搭上、拉满、松手，一气呵成。
上天，若真的荧惑守心，信女愿山河烈烈，太平四方，愿所有有缘皆如愿，愿再无刀戟流沙，愿众生得生。
箭矢破空而去，稳稳插在珍才人后背草靶的靶心。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孪生双花（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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