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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上·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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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你这是什么意思?”范闲一个箭步上前刚要追问,就被谢必安撩袍跪倒的动作唬的后撤了一步,即使谢必安拜的不是自己,但好歹这个神像也冠着范闲的名字,总是有些别扭的,谢必安不搭话,冷冷看了他一眼遂专心的给神像行大礼,好像他师父真的站在那儿一样。
范闲眯眼看着他,额角升起一阵细密的钝痛,恍惚间谢必安的身影竟逐渐成为了幼童,范闲赶忙甩头摆脱这诡异的画面,心中明白这并不是幻觉,而是观察者想让他明白些什么。
李承泽见范闲皱眉扶额很不寻常,担心他受伤了硬撑,捏着下颚将范闲漂亮的脑袋转过来细细端详,竟将范闲看的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两声,抚掉李承泽的手打起哈哈来。
“演技挺好啊老谢,明知是我,这些天来相处却装作完全不认识,啧啧啧......”
“我的确不知范大人是谁”不等范闲说完,谢必安起身打断了他“师父不曾留下姓名,样貌也与范大人不同。”
“嘶”范闲摩挲下巴“那你平时怎么称呼?就叫师父?”
谢必安沉默不答。
“你这些年来可有跟他联络过?传递过什么消息?”
谢必安依旧沉默。
范闲嘴角抽动,当真是个钜嘴葫芦,一句话都不多说,明明前世没有这样沉闷,不知道是那位师父教导的还是天生就是这么个脾气。但这线索实在紧要,只得追问到“依我看来,你那师父不会好心到平白养你一场,定然是有缘由,不如我们把话说开,他人现在何处?又交代你做什么?”
滕子京一贯会回看形势,见氛围不对,马上以收拾火场为由撤走了全部的人,转眼大殿之中仅剩了三人。
大门吱呀合上,谢必安终于有了点反应,但并不是对着范闲,只见他走到李承泽面前拱手欲拜,被李承泽一把托住。敏锐如他自然察觉出了异样,眼神中流露出范闲熟悉的锐利“这礼我不受,你需把话说清楚。”
李承泽天性多疑,如今的形式分明证明谢必安是受人指示刻意接近,李承泽最初真心相交颇有受骗之感,心下不悦全写在了脸上。谢必安有些为难,踌躇半晌开口“殿下是否还记得初遇之时的情景?”
李承泽眯了眯眼,约摸四五年前,那是他第一次出京都,原要与弘成一起乘舟远游,却在京郊运河犯起旧症,幸而遇到谢必安出手相助护住心脉才得活命“我记得,那时你说你奉师命下山历练,莫非......”
“是我?!”范闲在一旁惊呼出声,激动的险些破了音“是那个观察者范闲提前算到了承泽有这一劫,故而让你下山的,就是为了救下承泽,不,或许更早,从他收你为徒开始......”
范闲话没说完,被李承泽轻轻拦住了话头“没有人是该为了达成旁人目的而活的。”
李承泽叹了口气,露出苦涩的笑,目光在范闲与谢必安之间流动“没有人该像个棋子一样,填上一条命做什么忠贞死士,那不值得。”
范闲沉默了,如今的李承泽已知晓前世的故事,这番话不知是在怨自己还是怨他,又或者是物伤其类为谢必安鸣不平。
其实在范闲眼中,观察者这样的谋划也有些残忍了,但人有亲疏是有轻重,他不是圣人,自然顾不到每一个人。
谢必安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我曾说过与殿下缘分未尽绝非虚言,并非所有人都有雄心抱负,有些人天生不聪慧睿智,如果能献身于大事反而是一种求全,若真如师父所说,我到世上一遭就是为了护佑殿下安康,我甘心为此殒命,也望殿下成全。”
李承泽深吸口气,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拍了拍谢必安的肩,重重的,好像抛下良心一样,喃喃着,好。
范闲哑然,一方面惊叹于观察者对于谢必安潜移默化的洗脑,另一方面则恐惧于命运轨迹的不可捉摸,冥冥之中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欢迎你,快剑,回到你该死的,必死的命运中来,这次你应当不会死在我手上,可命运无常,谁会收了你的命也要看造化。
那位观察者看了多少次这样的命运轮回才能在劫数之前提前布局,自己又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彻底破局?
范闲陷入了沉思,仅从谢必安一事上就能窥得观察者谋划之深广,既能提前数十年培植谢必安为李承泽解困,那便不止做了这一件事,可眼下他还没能发觉其他的变化。想到这里范闲又是一阵难受,千万别是已经错过了参悟的最佳时机,若机会从眼前流过而没有抓住,那当真是一大罪过。
又或者,观察者曾留下过暗示?
范闲瞳孔猛的收缩,那封来自于观察者的信倏然浮现于脑海,观察者收谢必安为徒仅仅是传授武艺吗?即使没有他谢必安也会是高手,反言之谢必安就算是宗师有些事也不可改变,那么怎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范闲猛的抬头看向神像,室内昏暗,神像做工粗糙,堪堪辩清面目,观察者也并没有使用范闲作为名字,谢必安如何一眼认出那是师父?一定有什么更明显的特征,明显而又隐秘,刚好只有谢必安才知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萌生。
那个箱子!
观察者背着的箱子!范闲心跳如擂鼓,不会错,自己一眼看过去以为神像会是叶轻眉就是因为这个箱子,所以谢必安也同理。
那箱子里面......
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一定要收谢必安为徒的原因,也只有谢必安这样性子的人才能守住秘密。
范闲忽然大笑起来,笑够了神态瞬时严肃,目光死死盯着谢必安道“接下来我问问题,你答,事关生死不便多言,你只需答是否即可。”
见谢必安点头,范闲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知道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是。”谢必安的神情忽然放松下来,隐隐带了一丝期待,似乎在期盼着他继续问下去下去,范闲眼前一亮。
“你会用。”
“是。”
“你知道那个真的箱子在哪里。”
谢必安迟疑了一刻,摇了摇头“不,有很多......”
范闲立刻摆手截停了他的话,额角青筋直跳“这样就好,我已明白了,这话不能说清楚,否则给神庙留把柄。”
谢必安点头道“师父说过。”
范闲终于忍不住,迎着李承泽困惑的表情笑了起来,这辈子活了这么久,他从未如此心情舒畅过。
一想到这个世上藏着许多把□□和观察者留下的狙击手,范闲心中欢喜的不得了,好像皇城里那位也不可怖了,果然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承泽,这次我们或许有资本一搏了!”
李承泽挑眉,虽然习惯了范闲总是打哑谜,但完全不能领会也颇让人恼火,不过看范闲的意思是好消息,李承泽也不在计较,只等着他解释。
“你......哎,算了,这太复杂,回头我们慢慢聊。”范闲眉飞色舞好似终于吃到了葡萄的狐狸,揽住李承泽向门外走去,末了又回过身去给神像一个飞吻“谢了老范。”
“耍什么宝?头不痛了吗?”李承泽轻点范闲的头,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疼啊,太疼了,殿下给我打坏了,要赔我......”
许是祸从口出,待队伍清点完毕整装出发时,范闲竟真犯起了头痛症,发作厉害时头晕目眩冷汗阵阵。
李承泽看着忧心,多次叫停队伍行进勒令范闲修整,但范闲心中亦有计较。经历了这场怪事,晚一刻回程都是数不尽的风险,比起头痛,范闲更经不住李承泽再出什么事了,于是咬咬牙仗着年轻硬抗,一路下来未拖累队伍半分。
紧赶慢赶如期到了距京都不远的官驿时,范闲已经彻底力竭,整个人发起低烧,被李承泽拖进马车休息。
李承泽心中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这些日子昼夜不停的赶路,白日里范闲除了头痛一切如常,夜间与他歇在一处却总会梦呓。虽说梦话都是颠来倒去的胡话很难有什么逻辑,但范闲的梦话有些太混沌了,李承泽睡得浅,时常半夜醒来听着范闲胡言乱语,朦朦胧胧竟觉得眼前是个心智失常之人,哭笑无状,有时魇住了更是缠死李承泽不松手。
这不是什么好事,李承泽低头看向枕在膝间的范闲,只觉得他憔悴不堪更加忧心,全然不知自己也是一副颓萎破败的样子。
窗棂被三长两短的叩响,这是有人伏击的暗语,李承泽猛的回头凑近,掀起帘子一角看去,卫队似乎被截杀成了几段,眼下一队黑衣蒙面人正向车厢摸来,为首之人身手不凡颇为眼熟。
短时间内不出一点声响截杀卫队,来人定不一般。李承泽来不及细想,放下帘子查看范闲状况,额头烫手,显然没有清醒的趋势,李承泽心下一横,知晓今日要有一场恶战,遂将范闲靠在车厢一角,又解下他腰间的轻弩拿在手中,将范闲护在身后。
做好一切李承泽才发觉自己手抖的厉害,外面兵刃起伏尸首倒卧之声萦绕在李承泽耳边,在混乱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到了车厢前。
来人是谁?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沉住气莫要误伤了自己人,但轿帘被掀开的瞬间李承泽还是心中一凉,这人正是那为首的蒙面人。
蒙面人不知为何愣了一瞬,李承泽趁机扣动弩箭,蒙面人反应极快,身形一晃躲了过去从腰间抽出长刀,李承泽失去偷袭的先机被逼退至一角,身后是昏睡的范闲,退无可退之际听到蒙面人说“我只杀范闲,你走,可以活。”
“是宫里那位派你来的”李承泽嗤笑,冷汗却淌了一后背,眼下他孤立无援,既然这人并非不留活口那便有缓兵之机,故此随口一诈,不想蒙面人竟然瞪大了眼睛似乎被说中了。
“你们如此行事,陛下可曾知晓,若是事发安有命在?”李承泽心道这贼子真不聪明,哪有杀手把心思写在脸上的道理,庆帝杀范闲用不上暗杀,可杀手规格远超于普通死士,可与卫队较量的势力不多,如此,只能赌一把。
“鉴察院陈院长治下极严,若让他知晓你们私自行事,下场何其惨烈”李承泽说着向左侧微微移动,蒙面人听到鉴察院时眼神寒了一瞬,杀意涌动,提起了刀
“我本不愿杀你,如此,得罪了。”
寒光一闪,刀刃落下却被弩箭挡住,蒙面人猛的抬头却见范闲从李承泽右侧暴起,携匕首直攻面门,格挡之间被范闲一脚踹出车厢。
蒙面人落地滚了几滚才卸力停住,范闲追出正欲补刀,却看到面巾下极为熟悉的一张脸。
“范无救?!”
随着范闲杀出车厢,四周的攻击瞬间停止,范无救倒在原地并不反抗,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般等死。
范闲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范无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远处就传来重甲奔袭之声,随后一队黑骑杀出,将范闲的卫队围在中间,玄甲散开,一架轮椅缓缓而出。
“陈院长?”范闲摸不清局势,只盯着陈萍萍愈行愈近。
“一处的?”陈萍萍并不理范闲,只看向范无救,见他点头有问到“违反律法私自行事,认不认?”
范无救又点头。
“压下去,签字画押留作人证”陈萍萍摆了摆手,“其他的,按律法处置。”
黑骑行事利落,眨眼之间除了两三人证竟没留一个活口,范闲冷眼看着,忽然觉得像一场灭口,不,是有预谋的留证。
“等等!陈院长,这是怎么回事”眼见陈萍萍转身,范闲踉跄两步扑上去,险些绊倒。陈萍萍虚扶了一把,笑眯眯道“听说你还病着,要注意身体,不能仗着年轻就胡乱行事。”
“您在我队伍里安插耳目?”范闲心中百感交集,陈萍萍的关心他很受用,但眼下自己分明被人监视了还不自知,这滋味可不好受。
“一处主办朱格勾结长公主李云睿”陈萍萍不接他的话,悠悠的说起另一番事更“陛下已经知晓了,但皇族脸面不可丢,只能从一处下手,这一趟借刺杀你坐实了罪证。”
“您拿我做饵?”范闲眨眨眼回过味来“他们是真的刺客吗?”
陈萍萍抬眼一瞥,范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怪不得他杀出车厢时众人都停手,怪不得范无救不下死手,原来只是一场戏。
“现在有了我这个受害人,又有了范无救的口供,您就可以做实了朱格的罪,李云睿也在劫难逃了”范闲兴奋的搓搓手“京都有大动作?这好消息您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肯定配合的。”
“人多耳杂,多有不便”陈萍萍扬了扬头示意范闲向后看。
范闲转过身,十步开外李承泽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曾靠近,也没有远离的意思。这是一段很讲究的距离,不至于听到二人的对话,但无形中又制造了一种压力,范闲感受的到,李承泽是不满的,可同时又担心着自己。
“世子殿下”陈萍萍先出了声,推动轮椅向李承泽靠近“鉴察院之过,让世子殿下受惊了。”
“不敢,陈院长言重了”李承泽颔首算是见礼,语气却并不友善“既然二位又要事相商,我也不便打扰”说罢在他手中塞了一物,转身离去了。
范闲摊开手一看,是他平日所服压制头痛的药,哎了一声,终究没追上去,蹲在地上揪起草来。
“世子与你走的很近?”陈萍萍附身下来悄声道“这一路你犯头风他多有照顾,你应当谢他。”
范闲叹了口气,叼根草在口中“院长,我..... 哎,我与他之间不必说谢。”
“看来你们相交颇深”陈萍萍惊讶了一瞬,随及收敛了神色“世子的脾气秉性,不是能做朋友深交的,他非池中之物,你要当心。”
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范闲在心中叹到,无奈这话不能说给旁人,只得点了点头道“院长放心,我心中有数。”
“真有吗?”陈萍萍似笑非笑的看着范闲,范闲瞬间觉得自己心中的小九九都被看了个彻底,浑身不自在起来,强行转移话题。
“院长您轻易不离京都,黑骑出动一趟总不至于只为了一处的事,莫非有别的大事?”
“大事没有,要事却有一桩”陈萍萍示意他跟上“皇室人丁稀薄,陛下着我奉各位贵人画像入悬空庙受祭,以求皇室诸位平安康泰。”
“人是不多,他老人家不考虑再添个一儿半女的?”范闲嘴上没把门的被陈萍萍瞪了一眼,示意他打开匣子看。
“你许久不回京都,也借此认认人,省的言行无状冲撞了故人。”
范闲挨个看过去,不知是按按顺序排的,不分亲疏里外,竟将李承平与李云睿放在了一处,范闲将二人画像拿起刚想调侃两句,忽的眉头一皱,看到了最下面林婉儿的画像。
从前他单独见李承平与李云睿没有感觉,如今有了林婉儿摆在中间成了过渡,三人相映衬,活脱脱就像......一双儿女与母亲。
此念一出,范闲打了个寒颤猛的放下画像。不可能!李云潜那个老东西不可能允许外戚作为皇子弄权,可......李承平若是亲生的呢,若他的母亲不是宜贵妃而是李云睿......
范闲蓦然想起宜贵妃的疏离与李承平畸形的六指,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只是这个真相令他胆寒。
“如今你也有爵位在身,不可冒失”陈萍萍淡淡的收走他手中的画像,范闲瞳孔震颤的看向陈萍萍,他是故意的!陈萍萍肯定也发觉了,所以引着自己去看!
这样惊世骇俗的情报无疑是极为有利的,如果有一天要与李云潜相抗可纠他人伦大罪,可陈萍萍为什么把刀递在自己手中?
“此番我与你同回京,犯人有我看管,你不必忧心,安心养病即可。”陈萍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震惊,挥手示意将犯人押走。
“院长且慢,我有话要问”范闲将人拦下,得到许可后俯身看向范无救。
这人明明执行任务却被扣押治罪,竟然毫不反抗,看起来是知道内情的,范闲叹了口气问道“回去就被下大狱了,待你做完人证就是个死,你服吗?”
“服。”范无救跟块木头一样点点头。
“就为一个任务丢了命,不觉得可惜?”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没什么可惜的。”
范闲笑了,李承泽从前去哪儿找了这么多死心眼,追杀自己时轴的很,现在进了鉴察院走了正道依旧轴得很,想着范闲叹了口气,他走正道,可正道待他不正。
“最后一个问题,那时为什么不杀承泽。”
范无救铁板一般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无辜的人,不该死,我自幼与兄长相依为命,也不愿他幼弟失去兄长。”
范闲惊讶道“你怎知他有弟弟,你进过靖王府?”
范无救摇摇头道“不曾,只在去岁年节遥遥见过一面。”
故人总会被命运撕扯着回到旧轨道上。
“陈院长,我想求您件事儿”范闲恳切的看向陈萍萍
“我想保下他,您可有办法?”
京都城郊,晴空万里,迎头一排飞鸟列队飞入林中。
范闲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自肺腑之中升起一团喜气,幸得李承泽日日为他按摩,近日头痛症减轻许多,连带着身子都轻盈许多。
可惜李承泽温柔小意并不长久,见他好转便放下心来回归了本性,今日也是,早早把范闲打发出去骑马而行,自己留在轿厢中图清净,裹着裘衣啜饮看书,好不惬意。
远处城门已遥遥可见,“京都”两个大字闪着灿灿金光,人头攒动往来不绝。
轿厢外范无救谢必安一左一右相随,又有黑骑护送,许久没有这样安稳的日子,范闲提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少年心性又冒了出来,轻勒缰绳与滕子京并马而行,朗声到
“老滕,现下什么时节。”
“阳春三月,天朗气清,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节”滕子京一如既往的豪迈。
一声苍劲的鹰啸滑过,宽广的羽翼投下阴影,盘旋一刻后向城内飞去,尾羽闪着油黑的光泽。
“好俊的鹰”滕子京打了个呼哨到“好京都,好气象。”
说罢与范闲不约而同的朗声大笑。
忽得范闲目光一转,是想到了什么抿嘴笑起来,在滕子京疑惑的目光中自马上腾跃而起向马车而去。
战马嘶鸣中,远远看着一切陈萍萍放下帘子,摇头笑道“这孩子,和他娘一样。”
滕子京眼疾手快勒住马,冲范闲方向狠狠挥拳,马车旁范谢二人皱眉,困惑的看他钻入车厢。
范闲动作急,入了车厢径直扑在起身的李承泽怀中,在一片毛绒温软里,鼻梁迎上清癯的锁骨磕出一层眼泪。
“做什么这样猴急?”李承泽嗔怪着将毛茸茸的脑袋拉远细看。
“殿下莫怪,我这事儿还真一刻都耽搁不得。”范闲笑意渐深,如同偷腥的狐狸,一寸寸欺身而上,李承泽丝毫未退,直至耳鬓厮磨,吐息交错。
庆历四年春,红甲骑士簇拥下,一架马车穿入城门向皇宫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