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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晨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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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亮,原来已是新的一天。
范闲没料想到出口竟建在崖壁之上,顺着山势走向依稀可见一排仅容一人通行的陡峭的石雕阶梯向下延伸而去,消失在视野尽头,俯瞰之下远处树丛间隐隐有屋舍交错,枝叶无风自动。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李承泽手指点在额角闭眼思索着,眉毛好看的皱了起来“我能感受到,它很危险。”
范闲眯起眼睛,妄图穿过层层枝丫寻找李承泽所说的事物,可惜并未成功。
“先下去吧,按方向来说,路的尽头正是那里。”
李承泽露出并不赞许的神情,抬手点了点范闲,然而此刻只有眼前这条路,不想下去就只能在这里当风干香肠,范闲领先一步开路,向下走去。
看起来陡峭的绝路只是唬人,下行一段后道路逐渐宽阔平坦起来,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分岔路口,一条向左延伸至丛林深处,另一条向右肉眼可见的通向大路。
李承泽站定偏头看向范闲,“小范大人怎么选?去探究一番还是......”
范闲噗嗤乐了,硬是从他话中读出三分别扭“你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值得我探究的?怎么?试探我?”
“你一贯爱与我相抗”李承泽哼了一声前行而去,范闲正欲赶上去再招逗他两句,视野之中一个人影冲出树顶回身打落了什么,远远一眼,但范闲不会认错,是五竹!
“承泽,等……”
话未说完,剧烈的爆炸声卷着气浪袭来,李承泽只觉得身形一晃就被人扑倒在地,一阵天旋地转和尖锐的头痛后,范闲的脸闯入他的视线,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清。
“承泽?承泽,我看到五竹叔了,按墨菲所说他必与五竹叔有一场死战,我得去帮他……”
李承泽依旧听不清,用衣袖擦去范闲耳中流出的血,看着范闲满脸焦急的模样心中知道有大事发生。
“……这样的爆炸不是这个时代的火器能引起的,墨菲更不能留,你待在这里……”说到这儿时李承泽猛地摇了摇头,说着什么,可范闲也听不清,只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没事的,叔在我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李承泽依旧说着什么,被范闲用一个落在额头上的轻吻打断了,随后趁李承泽晃神的功夫范闲起身施展轻功而去。
四周已烧成了一片火海,范闲穿过烟雾来到爆炸的正中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五竹站在原地,眼上蒙着的黑纱滑落一半,手中提着一颗头。
“呼,看来有人比老东西更早尝过镭射眼了”范闲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思念之情逐渐攀升,眼眶莫名发热起来“早上好啊,五竹叔,好久不见。”
“范闲”五竹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范闲能听出他似乎是高兴的。
“墨菲”五竹提着头的那只手抬了抬“九品上高手,不是人类,只能这样处理。”
他手中墨菲乱七八糟的头还在流着不明液体,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阎王点卯无常索命,看的范闲有些牙酸。
“叔,你是来找我的?还是神庙那边……”
五竹点点头,将墨菲的头举到范闲面前“闯入者的试验品,已回收。”
范闲看着血次呼啦的场面无奈苦笑道“叔你放下吧,怪渗人的。”
五竹倒是没意见,直接松了手,头颅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出去,散落出一些金属零件,范闲的目光追随着,好一会儿过去,五竹终于注意到了范闲的困惑,难得主动解释起来
“闯入者意图利用神庙复活李承泽,第三四一号时间线中范闲幼年死亡,闯入者在死亡体上进行复生实验,实验体不具备记忆和相同情感,最终失败,于销毁前被闯入者盗取,命名为墨菲。”
范闲瞳孔震颤,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说的闯入者,是其他时间线上的我......对吗?”
“是”五竹点头又摇头,半晌似乎终于运行对了程序“神庙指示,清除闯入者范闲极其试验品,状态,未完成。”
范闲心下惊骇,无论是用死去的自己做实验,还是五竹在追杀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都太超过了,但无论怎样,故人久未见,再重逢总是让人欣喜的,无论活了多久,在范闲眼中五竹永远是家人和安全感的来源。
“范闲”李承泽的声音响起,范闲扭头看去,见他有些踉跄的跨过余火灰烬忙上前去扶,嘴上也不停的嘟囔着“我就知道我的话白说,你听得见都不一定听我的,更何况听不见……还好没有危险不然要急死我……”
李承泽脚步忽然停住打断了范闲的絮叨,看着远远相望的两人,范闲才发觉自己疏忽了,忙引荐到“嗨,看我这脑子,这位是我五竹叔,叔,这位是......”
“李承泽。”
没等范闲说完,五竹就接上了话。
李承泽皱着眉并未搭话,与范闲的轻松完全不同,五竹的出现并没有给李承泽带来安全感,反而唤起了一段本已被忘却的梦境,在层层冰雪之中,五竹面对他的质问挥出了铁钎。
“那时为什么杀我?”李承泽终于问出了口,狭长的双眼微眯眼角抽动着。
“一切不可改变,终将回归秩序,而你,是个错误。”
依然是那句熟悉的话,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五竹的声音中是不可掩盖的无情杀机。
范闲错愕在原地,第一次发觉事件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有许多事在他不曾知晓的情况下发生了。
“在那条时间线,你的存在违背了规则,神庙指令,清除你。”
李承泽并不在意被人杀死,比起死亡的结果,他更在意原因,显然,五竹给出的理由他很满意。
“所以,这是神庙的一场游戏,如此看来我还算错怪范闲了,本以为是他无趣拉着我死去活来,不断循环重生,没想到是神庙”李承泽说着拍了拍范闲的肩膀“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用你们仙境的话来说,大男主?”
范闲淹没在这段对话带来的震惊中做不出反应,只感到李承泽搭上他的肩,温热的气流随着话语吹在耳边“我厌倦了给他人镶边作配的人生,所以,这位男主角,快点醒悟那劳什子规律,结束我的故事吧。”
“……叔,这到底……”范闲无助的看向五竹,他并不能接受自己奋力挣扎到现在竟是被规划好的结果。
“你因神庙而存在,是神庙意志的体现,同时受神庙约束,在神庙许可内完成既定结局,一切早已编码,不可改动。”
范闲感到胸腔中有什么在烧,嗓音沙哑的问道“那我的那些经历,那么多时间线中那么多我,什么都不可改变?”
“你失去众多而得到众多,是神庙算法所控,世界运行规律如此不得反抗,服从故事或被修正,你和所有人,都只有两个选择。”
“明白了,全明白了”范闲点点头,额角青筋直跳“这狗屁神庙原来是个看笑话的,摆好了轨道等着我当回转小火车呢,叔,我不服,我tmd不服。”
李承泽抱臂而立,听到这话挑起了眉,神色变得很精彩。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观察者那封信,'一场无限次的救援',哈,我那时还当他们太蠢,竟通通都失败了,叔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神庙的抹杀。”
“是”五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只要出现改变结局的可能,就会被抹杀,并回到既定结果。”
“所以,我们现在还活着,李承泽还好好活着,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能改变是吗?”
“是。”
“哈,所以他还是会莫名其妙死在庆历七年,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范闲双目赤红,怒极反笑,慢慢的他冷静了下来,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用一种介乎于阴狠与悲痛之间的语气问道
“叔,如果有一天我执意成为那个错误,你会清除我吗?”
罕见的,五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沉默蔓延开来刺激着范闲紧绷的神经“回答我!会不会!”
依旧是沉默,五竹慢慢背过身去重复到“神庙指示,清除闯入者范闲极其试验品,状态,未完成。”
五竹离开了。
几乎是瞬间,范闲瘫软下来又猛地抱住李承泽,满是崩溃和惊恐“承泽,承泽!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们好不容易.......”
范闲呼吸急促的如同溺水一般,每次呼吸都揪着李承泽的心,此刻范闲已经说不出有意义的句子,爆发出的恐惧伴随着眼泪涌出“我不相信.....我不能.....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范闲,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不止你经历过这一幕”李承泽攥住范闲肩膀,声音有些颤抖“一切都没有偏差,所以每一个你都被告知过这一切,每一个你都选择了继续反抗。”
“可他们都失败了承泽,都失败了”范闲胡乱的蹭着李承泽的颈窝,手臂力气过大让李承泽几乎听到了骨头的摩擦声“还有三年,反正结局都一样,我们不要回京都了好不好,或者我们......不......我们没有时间了......”
“嘘,范闲,你听我说”李承泽格外温柔的目光中压抑着一丝疯狂“这太沉重了,你不必一个人解决,你要相信千千万万个范闲,就如同观察者信任你一样,你要尽全力好好活下去,才能将结局到来那一天无限延长,那么多个你,总会有一个改变结局的不是吗?”
“我能吗承泽,我不相信,在神庙规则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有可能今日还好好的,明日就会被抹杀,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失去你......”
“能不能信不信都不重要,范闲,这是你必须走的路,如果神庙是规则,那么你的一切行为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彼时的得意如今的崩溃,没有一刻超脱其外”李承泽又露出了范闲熟悉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神情
“范闲,利用他的规则,如果尝试改变突破规则会被抹杀,那么你的每个下意识的念头都是绝对安全的选择,已知答案的路还不敢一试吗?!”
李承泽愈说愈兴奋,双眼中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光令范闲晃神了一瞬,在层层枷锁中赌命求生,本就是李承泽最擅长的事。
可是太晚了,这一次甚至连五竹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到底怎样才能救下李承泽救下所有人?
“不许哭!”李承泽忽然厉声道,喝的范闲一愣,见范闲眼泪有收住的趋势,李承泽又放缓了语调,“从前我问你为何总是哭,你说是来还泪的,今日之后,你便算还尽了;生死无常需看淡,若有一日我遭不测,你当携敌命来奠。”
李承泽眷恋的抚摸过范闲的眉眼,语气却恶狠狠的“听到没有,范闲,我不要你的泪,我要敌人的血。”
怎么会有这般恶鬼一样的人呢,范闲想,我好爱他。
毕剥的火声中,两个苦命的人吻在一起。
这场火似乎是针对于墨菲的天罚,烧光了他的罪孽,也让他构建的牢笼轰然倒塌,范闲后知后觉的在丛林深处发现了被困于此的滕子京谢必安一行人,索性众人被困时日不长也未被烧伤,在范闲的帮助下内外合力逃出了囚笼。
一同被烧毁的还有一座“神庙”,想来是墨菲大搞巫蛊之术的倚仗。
随着被灼烧成焦炭的大门吱呀作响,日光射进有些阴冷的殿中,与范闲所想不同,这是一座极为简易的、看不出科技痕迹的“神庙”,规模不大陈设稀疏,更接近寻常概念的道馆寺庙之流,正中供奉着村民口中的“神使”,范闲缓缓抬眼望去,目光自下而上的扫过神像的每一寸。
神像十分高大,通体泛着金属光泽,衣着寻常,背后背着一口大箱子,最初范闲以为会看到叶轻眉的脸,然而最终只看到一个并不认识的成年男子。
“那孩子说这是他们的神使范闲”滕子京打趣的看向范闲,轻肘他的肋下,大有一副看笑话的架势。
“我?!”范闲脱口而出,随及尴尬的挠挠头,又忘了,这里不只有一个范闲,这座神像应当属于那位观察者,想着范闲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神像,满意的点点头,心道果然不管在哪个时间线,范闲都有一张令人满意的脸。
“在得意什么?”李承泽用肩膀轻轻撞了范闲一下“过去看看。”
一行人鱼贯而入,细细端详起来,然而走进了看清了也并不能获得更多信息。
相较于众人对于的茫然,谢必安的反应格外显眼,平时沉默冷脸的剑客此刻脸上有了一丝不可置信的裂痕,踌躇着上前,凝视了神像面孔许久后,轻声叫到
“师父。”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必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