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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范闲内 ...

  •   范闲内心很明白为何李承泽是这劳什子圣使,没有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恶趣味:谁会不喜欢雪山圣女这种意象呢?
      虽然那个观察者范闲和自己来自于不同的时间线,但既然是同一个人,那心思必然是一样的。想到这里,范闲心底叹了口气,李承泽啊李承泽这可不能怪我,无论在哪个我的眼里,你都是一般的......
      “范闲?”李承泽见他在门口呆立许久,疑惑叫了一声,见他没反应便起身走来,步履中带了一丝自己未察觉的焦急,一手提着衣摆一手堪堪够住范闲的袖口。
      范闲心中一晃神,这场景和做梦一样,温和体贴的,像正常人一样知冷知热的李承泽,活生生的站在眼前,情真意切的关心他,不,这不是梦,他根本做不出这样的美梦。
      范闲忽然很渴望李承泽皮肤的温度,于是他伸出手,出乎意料的,李承泽歪头捧着他的手轻贴在脸侧“怎么了安之,可是有什么事?皱着眉做什么?”
      被李承泽这样一说,范闲才发现自己神情有异,不仅皱眉,身体也是僵硬的。若是往常李承泽这样贴过来,他早就将人拢在怀中了,可现下竟然生出一丝抵触,身子不自觉的远离李承泽。
      这不对,范闲想,自己在生理性抗拒这个场面。可是为什么?温驯的依附他的李承泽不好吗?
      走神的功夫,李承泽已经贴了上来,似是安抚的偏头埋在他颈侧蹭了蹭,柔软的额发勾出丝丝细痒“安之,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这几日受惊又操劳实在苦了你,只是我们需要再撑过今晚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名堂,忍一忍好吗?”
      李承泽身上蒸腾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气息,令人分外安心,他在哄我,范闲迷迷糊糊的将李承泽抱紧深吸一口。
      自从南下以来,李承泽清减了许多,前半生没经过的风吹日晒这几月里受了个遍,将他逐渐雕刻成范闲记忆深处的样子。从前在靖王府将养出的轻巧灵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和牵扯感,连说话前都要先提一口气才能张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将他拽入地下一般沉坠。
      范闲低头,看向自己揽在李承泽腰间的手,手背颜色稍深,在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分界线,于是想起晨起时穿衣服,似乎觉得衣摆见短而肩背见紧,才发觉原来风霜也一同塑造了自己。
      这是真真切切的一同成长了,无论是□□或者精神,那便再长长吧,范闲想,长到......
      他忽然怔住了,长到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的自己该与李承泽这样亲密相拥吗?
      范闲并非含蓄保守之人,这一路走来两人有过相互依偎安慰,情之所至时也或真或假的与李承泽调情,但始终是隔着一道不能戳破的纱,将情愫藏在敬仰孺慕之下,全然扮作小孩子撒娇罢了,心中那些琐碎心思更是半分不敢明说与李承泽。
      可眼下李承泽的姿态断然不是兄长的慈爱与友人的亲近,而是一种缠绵的依赖的,更像是....
      范闲摩挲着掌下的细腰,被心中涌起的想法惊了一跳,眼下他与李承泽更像是心意相通的恋人,一对交颈鸳鸯。要知道即使前世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也极少这样亲昵,这片刻的耳鬓厮磨简直是范闲心中经年的妄念。
      可是,这不对,在这一世,这一刻的李承泽,不该是这幅样子。
      什么致使李承泽做出如此姿态的?范闲眯起眼努力回想,并没有印象自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即便是他真的向吐露了心意,李承泽许与不许仍未可知,更不会这样温柔小意。
      难道是横遭变故转了性子吗?想到此处,范闲心中一阵愧疚,李承泽忽逢大难身心重创,心中飘零想寻求一丝安慰倒也合理,只盼望不要被吓坏了落下什么毛病才好。
      范闲思维转了一大圈,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李承泽依旧埋在颈间,一丝催促之意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等着,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件事要做。范闲手心沁出细密的汗,双手亘在李承泽腰间,收紧也不是,推开也不是,进退维谷之间只想遁逃
      “我们......”
      “我们动身吧,早去或许能看到什么内情。”两人同时开口,在范闲惊诧的目光中李承泽一字不差的说出他本想说的话,然后牵起他的衣袖向门外引去。
      范闲恍恍惚惚任由他牵着,跨过门槛时李承泽踉跄几步,范闲留心去扶,一截伶仃的腕子攥在手里像枯木一样又冷又硬。耳畔似有风声,又像是什么精密仪器运转失常而发出的尖锐鸣声。
      范闲甩甩头,眼前李承泽的面目逐渐模糊起来,他们在走,在交谈,李承泽似乎在笑又似乎面无表情。
      像梦一样,范闲想。
      待那种抽离感消失时,两人已来到一片开阔地带,若有似无的鼓声敲击着耳膜,范闲眨眨眼,竟想不起来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远处闪着火光,应照出石块累起的高台,由远及近光亮越来越暗,范闲下意识低头环顾四周,竟发现周身伸手不见五指,陌生的环境漆黑的夜,李承泽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们在等”李承泽忽然站定微微偏头听着,范闲也跟着去听,可除了细微的风声什么也没听到,等了一刻终究忍不住问道“谁在等?在等什么?”
      “我”李承泽回过头来,明明在浓重的夜色之下,范闲却十分笃定李承泽绽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容似乎带着满意与期许,使范闲的背上爬上一片寒意。
      范闲想问些什么,可李承泽冰凉的手像蛇一般圈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向明灭的火光。
      不对,这不对,范闲尝试扭动手腕挣脱,本应该虚弱无力的李承泽此刻却有着惊人的力量,无视了他一切反抗,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向前走去,如同趋光的飞蛾扑向火焰。
      青石累起的祭台已近在眼前,台下两围篝火间坐着密密麻麻的白衣人,大约估量下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应该都到了。人虽多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一脸肃穆的望向台上,直到某个时刻一阵微风吹过,白衣人们由近及远的转过头来看向范闲与李承泽,场面诡异的如同人头拼成的海浪。
      范闲下意识攥紧了拳,这些人似乎不是“看到”了,而是“闻到”了,像野兽闻到了风带来的猎物的气息,陷入了静默的观察。
      范闲心跳如擂鼓,向前跨一步微微侧身将李承泽半掩在身后,心下盘算着如果这群人忽然发疯一般冲过来自己有多大概率能带李承泽逃脱。
      忽然他觉察到一丝异样,李承泽通过皮肤相接传来的心跳依然沉重而缓慢,在这样诡异而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李承泽竟然完全没有恐惧或紧张,这与他一贯的谨慎毫不相符,为什么?
      “他们准备好了,仪式马上就会开始。”
      “准备好什么?什么仪式?”范闲猛的看向李承泽,可任凭他如何追问,李承泽都沉默不语,只擒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电光火石间,范闲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是李承泽。
      一念即出恐惧随之而来,如果不是李承泽那他是谁?他有什么目的?真正的李承泽去了哪里?
      “他是,别多想了”突然出现的童声惊的范闲心跳停了一拍,心道奇哉怪也,难不成所有人都能读出自己心中所想吗?
      想着范闲回头看去,墨菲穿着怪异的服饰站在自己身后,裸露的四肢和脸上画着青色和红色的图腾,身上缀着的古怪铃铛随动作哗哗作响,像古老的萨满或是丛林间的傩神。
      墨菲说完不停留的径直朝前走去,错身间范闲闻到一股怪异的,近似于皮革腐烂的腥气,一时分不清是颜料或者别的什么味道。
      无论是什么,都是危险的味道。
      然而危险对范闲这样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危险的人危险的事都能唤醒他心中的躁动,如果二者合而为一将会是史无前例的诱惑,就如此时此刻,李承泽牵着他的手走向祭台,篝火将颀长的背影映成橘红的一片。
      随便吧,范闲想,哪怕现在李承泽把他绑在祭台上一把火烧了,他也会纠缠亲吻李承泽直到最后一刻化为灰烬。
      这个世界疯狂而崩坏,不差多他这个疯子。
      可惜范闲的毁灭性浪漫主义倾向没有得到满足,被当做祭品的另有其人,如果让范闲重选一次,他一定会扛起李承泽跑开而不是满心好奇的留下。

      篝火舔噬着祭台,过高的温度炙烤出巨石缝隙里的血腥与腐臭,顺风钻入鼻腔,引着范闲的思绪不受控的回到扬州处刑当日,进而从胃底翻上一阵恶心。
      在场所有人似乎只有他闻到了这股味道,范闲皱起眉悄悄瞥向一旁的李承泽,这人端坐台上,庄重肃穆面无表情,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范闲心底寒了三分。
      未等他开口询问,墨菲口中发出一阵呼哨,随即一旁步道上响起窸窣的脚步,几个长发散乱的青年男女走上台来,仔细一看竟是□□的。
      范闲彻底坐不住了,心说果然是野蛮邪教,丝毫没有羞耻之心,难不成要在台上表演什么阴阳瑜伽人类大和谐不成?
      “倒也没有如此不雅”李承泽微微皱眉侧身耳语,语气有些嗔怪,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大半张脸“安之定是见过什么,不然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范闲腾的红了脸,忙双手合十讨好的向李承泽拜了拜,李承泽不语只抬手点了点他,随后略略端正了身姿。
      李承泽还是这么小性,范闲缩了缩脖子在心中回味着,那一瞥颇有些林妹妹的神韵,若是一手帕袭来定然香风扑面,思至此处不由得满意的咂咂嘴。
      忽的,范闲的神情僵住,伴随着心底的疑问,面上的红晕散去渐渐转而苍白,李承泽是如何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不止刚刚,近日李承泽的一言一行简直像是读心后的产物,是做梦都不敢梦的合心意。
      没等范闲细想出结果,那几个男男女女就做出了更让他惊骇的事。
      在台下人的注视中,几个人依次跪下,最后一位女子向天地深深拜了三拜,从墨菲手中接过了骨制匕首,跳起一支祭祀的舞。范闲有些尴尬的偏过头去不看,但能听出步履轻盈而灵动的在祭台上游荡,跪着的几人哼唱着某种旋律,悠远而绵长。
      渐渐的哼唱声减弱了,随之而来的是有规律的重物倒地和一种怪异的“咯咯”声,同时一股腥甜的气息萦绕在范闲鼻尖。
      血的味道!范闲猛然转头,看到那名跳舞的女子一边舞动一边挥动着骨刃,将跪着的人一一割喉,刀口隐蔽动作迅速,被割喉的人只来得及发出“咯咯”的气声就血雾四溅的倒了下去。
      范闲还没来得及从她敏捷的身手中回过神来,女子手中的骨刃就已插入了死者的后脊,起落之间竟将后背的皮肤剥离下来,血肉散落在台面上,白森森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
      范闲当即干呕起来,恐惧过后是愤怒,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掐住墨菲的脖子“你***在干什么?!”
      “仪式而已”墨菲力气大的惊人,扭开范闲的手腕冷冷对那女子道“继续。”
      “你疯了吗?”范闲本想向前制止,不知是怒气攻心还是什么,竟然头痛欲裂天旋地转起来,踉跄了几步,忽然感到一具躯体贴上了后背,一双微凉的手遮住了双眼
      “安之,别怕,没事的”李承泽的声音从后传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语气里全是关切,但体感上却像一只鬼牢牢的将人困住。
      李承泽读到了他的恐惧,那读到他的期望了吗?范闲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怨恨,第一次语气中带上了命令“李承泽,让她住手。”
      眼前的双手离开了,李承泽轻飘飘的走上前去握住了女子的手腕,在无言的对视中,女子忽然站起身跳下祭台,随后台下的白衣人如潮水一般涌来顷刻淹没了女子,空气静了一瞬,忽然爆发出女子凄厉的嚎叫声。
      范闲紧绷的神经再次被击中,剧烈的喘息着,眼前的世界在晃动。
      “好了,结束了”李承泽不知何时到了身边,轻轻拍了拍范闲的肩膀。
      “你做了什么?她怎么样了?”见李承泽不答,范闲迫近崩溃的扯住他的衣领“我问你她怎么了?!”
      “如你所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李承泽歪了歪头,并不懂范闲的情绪因何而来“这样......你不满意吗?”
      “我没有这样想!”范闲猛的甩开李承泽抱头蹲下,神情恍惚的重复着。
      “你有,承认吧范闲,你就是这么想的”墨菲忽然开口“我想你也发现了,李承泽的一言一行都是根据你的想法进行的,是你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想法,这就是观察者给你的礼物,不过看来,你好像并不喜欢。”
      墨菲说着撇了撇嘴“与爱的人心意相通,这不就是你所求的,这样,不好吗?”
      “疯了,你们都疯了”范闲摇摇晃晃的起身,用从未有过的阴冷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你不是李承泽,你是谁?”
      “安之希望我是谁?”李承泽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笑意,似真似假,又仿佛在打量一个战利品,他抬起手缓缓划过范闲的胸口“你期望的那个李承泽,是这样吗?”
      “无论我期望的是什么,肯定不是你这般样子”范闲攥住他的手腕止住动作,李承泽的手却像蛇一样滑到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什么样子?你靠什么辨认?皮囊还是灵魂?你都没有认出,或许是凭喜好,当你满意时我是真的,可你不满意了,我便是假的。”
      “不......”范闲的情绪弱了下来,不是这样的,但他又无法反驳自己的沉溺其中。
      “算了,不重要,只要你一直留在这里,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只要你留下......”李承泽微笑的面庞忽然僵住,似乎承受了莫大痛苦般皱起眉头,整个人软到下去,范闲本能的接了满怀随他一同跌坐在地上。
      李承泽闭眼喘息着,猛然缩成一团咳呛起来,指缝里溢出血丝,再睁眼时,明明是同样的相貌,范闲却知道,他所熟知的李承泽回来了。
      “别......留下......快走!”李承泽嗫嚅出几个字。
      不好!范闲和墨菲同时变了脸色,可惜墨菲终究快了一步,不止触动了哪处竟让祭台面开出一条裂缝,范闲躲闪不及只得抱紧李承泽一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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