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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今年的 ...

  •   今年的院试定在六月,距今已不到两个月。

      自从姜楚在府试又中案首归家后,许多人可谓是再对姜楚另眼相看。

      女学的人自然早知道姜楚的能耐多大,并不以为奇。

      但是街坊邻居并不知道,星子县的百姓也不知道。

      姜楚第一次得县案首时也热闹过一阵。

      那时候众人虽佩服她,但总认为其中不免运气成分。

      不过最近,星子县里开始流传文曲星降世的传闻。

      案首常见,但是连中两元且剑指小三元的神童不常见,何况还是个第一次应考的女神童。

      自从那条诏令下后,姜楚又中了府案首。

      因而近日女学中增加许多女子,其中亦不乏已经成婚的年轻女子。

      女学讲堂内原本空落落的座位早就填满,甚至不少时候还需学生自带木凳挤在门外旁听。

      徐夫子近日来每当看到台下满满当当的女学生时都满脸欣慰。

      “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1】

      “望各位都能追寻并求得真正的道。”

      徐夫子讲完最后一句话,算是授完今日的课。

      台下女子成群结队地三三两两离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清丽的女子坐在案几旁,托着腮远望。

      这女子从来都眼明心亮,但今日课上却有迷茫之色,如有一团雾灰蒙蒙地笼罩眼中。

      “姜楚,怎么了,我看你今日很是心神恍惚。”徐夫子低声询问自己这个得意门生。

      “老师,您觉得何皇后如何。”姜楚思忖着,抬头直直地望向徐嗣贤。

      这问题猝不及防,徐嗣贤听到名字后一瞬间垂眼,掩盖住眼中复杂神色。

      “为何突然问何皇后?”徐嗣贤不答反问,将这问题抛回姜楚。

      “自那条女子为官的诏令出现后,何皇后在民间的名声极差,不止在百官书生处,许多被诏令利好的女子也在批驳”

      “许多人一面希冀靠科举入朝,称赞着圣人英明,一面又讽后宫干政,叱何皇后贪慕权势。”

      “那你呢。”徐夫子反问道,“你既说她近来风评欠佳,你觉得她如何?”

      姜楚敛目,“学生不敢乱说。”

      “无事,但说无妨,全国数千个书院的无数学生都能说,你自然也能说得。”

      “她很聪明,不论在哪一处都很聪慧,当年能在权力巅峰时激流勇退,可看出极会审时度势。”

      “聪明?你想说她工于心计么?”徐夫子盯着姜楚,笑着回问道。

      “老师,学生并非此意。”

      姜楚停顿后又说:“至少学生作为受益者,未曾认为何皇后如何作恶多端的惑主。

      “许多人都忘记她曾经是两榜进士,科举入仕,翰林院出身的清贵文官,而非天生的中宫皇后。”

      在何皇后的风评沉入谷底的这时候,姜楚的这番言论若放到外面定会惊掉众人下巴。

      “很好,为师极欣慰你向来清醒地坚持己见,”徐夫子认真地说,随后正色道,“不过,楚楚,不论你将来会是手握滔天权力的高官,还是安居一方的寻常书吏,作为蒙师,我愿你今后无论走到何处,始终遵循问心无愧四字。”

      “有时太过算计,反而失去本心,从此会长久囿于自己所圈定的一方天地。”

      “谢老师教诲。”

      姜楚懵懵懂懂回应后就离开讲堂,最终也没注意到徐夫子从头到尾都没讨论过何皇后其人。

      姜楚走后,独留下徐嗣贤一人在讲堂里孤站着,窗外淡粉霞光撒在她眉目间的细纹上。

      徐嗣贤微微皱眉,好似陷入回忆中。

      又想起那个人。

      片刻,不过一晃神。

      堂内响起一声冷笑。

      “聪明人?天下第一等愚蠢人罢了。”

      话语如石入静潭,无人回应,很快便消失了。

      *

      姜楚现今除却每日日常温习写字之外,还要额外加练策论。

      不过策论在于日常的眼界见识,并不在一朝一夕的训练,所以姜楚还需今后进县学之后系统学习。

      院试后若成为秀才则需进入县学学习,备考后续的乡试乃至会试。

      如果一切顺利进行,姜楚等人将会成为进入星子县县学的第一批女子。

      星子县书院在前朝曾闻名于天下,随着数十年的战争,朝代交替,旧书院的老师书生早就四散而逃居于四方,现如今的县学平平无奇。

      不过,比之徐夫子这样虽身负才学但并无多少教书经历的师长,县学里系统的学习、旬考和经验丰富的老师对书生的科举之路更有助益。

      所以这段时光,极有可能是未来姜楚在女学停驻的最后一段时日,她格外珍惜。

      时光流淌,今后岁月里众人大抵会天各一方。

      *

      近日来,青言读书越发勤勉,不知是受到姜楚府试的激励还是家中父母的劝诫。

      青言见人就声称自己太孤独,未来定要去县学寻姜楚,因此现在要开始发奋读书以备科考。

      “姐姐,你看看我这篇文章如何。”青言拎着两大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花鸟纸笺递给姜楚。

      “唔,好,待我写完。”姜楚全身心伏在案几上写字,并未抬头,只一昧动嘴。

      青言被姜楚笔下所写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书契么,四十两白银?”

      “这是你家药铺的生意么,这么大笔钱的往来,可要仔细些。”青言又说。

      “是我大哥前些日子自己找来的大生意,你也知道我大哥素来不爱读书,而是热衷于家里的铺子。”

      姜父此前一直不想让姜泽子承父业,只让他安心读书。

      姜泽不愿,便渴望做成一单大生意让姜父对他刮目相看。

      某日,他在城东茶馆歇着听戏时,偶然与身旁一位五十来岁的外地人攀谈,惊喜于那人与他在戏上的偏好上完全一致,再一细问,那人竟然是浙江来的一位药材商。

      那商人看此地人杰地灵,有心购入一批此处特有的药材,但苦于没有门路。

      姜泽自是喜不自胜,最终两人定下口头之约,由姜家售于他这批药材。

      浙江商富,给的利润也极其丰厚。

      姜泽最初将消息带回铺子时,姜父半信半疑。

      后来与那浙商见面,发现商人本人极其爽利痛快,姜父方才一半的心下肚。

      姜父也真有心试试自己长子的斤两,所以将这单生意全权交给姜泽去做。

      这生意是由姜泽自己负责的第一单订药材生意,重视非常,故而特意请二妹姜楚代写这份书契。

      姜楚明显感受到姜泽的紧张情绪,对待这份文书也分外珍重,每字每句都要再三斟酌后才下笔。

      狼毫笔被轻轻搁在梨木笔架上,姜楚轻吹刚完成的书契,放置晾干。

      “青言,我看看你的文章。”

      姜楚出声后,青言还在凝神盯着这份书契,顺着姜楚目光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纸笺,发觉自己差点忘记来寻姜楚的目的。

      “啊,好。”随后便递出手中的笺。

      “唔,破题倒是有进步,”姜楚全神贯注在手中文章,并未注意到身边青言的走神,“只是还是老毛病,最后的束股太散,不过比之前好上许多。”

      姜楚仔细在纸笺上勾圈,校对文章里的错处。

      阅完后姜楚捧起交还给青言。

      青言沉浸在思绪中,第一时间并未抬手,迟钝半晌才发现姜楚已等了一会,遂惊醒一般伸手来接。

      “青言,你怎么呆了?”姜楚笑着探身歪头去看青言低着的面孔。

      青言慢半拍地摇摇头,“姐姐,我无事。”

      姜楚这才有些意外,打量着青言罕见的深沉模样。

      青言犹疑片刻后问道,“姐姐,你一直这般努力读书、科考,你会觉得商人不及官员么?”

      “自然不会,世人都说官重商贱,可国若无商则难运转,农重,商亦重,我总觉得,未来总有一日,商人的地位要比如今高上许多。”

      闻言,青言原本晦暗的眼中多了几分熠熠光芒。

      姜楚又道,“你我都出身商户,我从未因妄自菲薄而去科考,而是只有当官才能得到我所渴望之物。”

      上辈子国破家亡,不只是外族来犯,更多是苛政重税使民不聊生,固步自封的政策、从内到外的腐败让百姓苦不堪言,国库空虚,军队懒怠,那样一滩污泥般的朝野,即使没有异族入侵,王朝也命不久矣。

      所以这一世,她想亲自治世。

      这里虽然已不是她的故土家园,也并未如那般腐烂,但姜楚想亲自一试。

      “所以姐姐,你觉得做商人也并无不堪么?”青言清脆的话语又响起。

      “当然,无论何时,只要开心就好。”

      “怎么了,青言?”

      青言迟疑,“我父亲整日在我耳旁唠叨,想让我同你一般挣个功名来弥补他的遗憾,但你知道,我向来不喜这些文啊墨的......”

      姜楚听懂了青言的未尽之意。

      方青言家中几代单传,到方父这一代更是人丁凋零,方母也是身子纤弱,子嗣不丰。

      方家虽开着绸缎庄,家境殷实,但方家夫妻感情甚好,不曾纳妾。

      及至不惑之年,夫妻俩才老来得女,珍爱异常,故取名青言,只愿女儿一辈子倾尽笑颜从不忧虑,自小便千娇百宠着养大,只等未来女儿继承家中庄子,再招个赘婿,一辈子欢欢喜喜度过。

      但自从女子科考的诏令下来,方父的内心便滋生了新想法。

      方家世代为商,日子虽然过得舒服惬意,但商人地位低下,他始终总觉低人一头。

      方父一直内心遗憾青言不是个男儿,可以建功立业,圆他未成的为官梦。

      不过等到女子为官的政策出现后,又看到姜家女儿成为案首,方父的心思才又重新活络起来,原来女儿家也可以做到。

      所以最近青言耳边总是萦绕着父亲的劝诫唠叨,实在苦恼。

      起初她也勤勉几日,但禁不住一看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就发晕,哪有看账本来得清楚痛快。

      她想同姜楚那样作得一手好文章,让父亲满意,但总是很难。

      在绸缎庄,客人总弯着眼睛夸她伶俐机敏,是个天生做生意的人物。

      可在学堂里,徐夫子总是板着脸说她的文章浮躁跳脱。

      人人都说,做官要比经商厉害上千百倍,她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才格外难过。

      一个原本快乐无方的小人,现在却整日陷入纷杂思绪中不可自拔。

      姜楚近日也大约觉出青言这些天情绪不对。

      还未曾深究,五月初六,她的及笄礼就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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