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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府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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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楚所入住的这间客栈里也有许多其他赴考的考生。
赵玉彦也是其中之一。
赵家人丁复杂,大哥赵玉明作为嫡长子一直备受期待,作为庶子的他自小就不被重视。
这次县试后,他的父亲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自己这个庶子。
“玉彦老弟,玉明兄近来如何。”
赵玉彦独自在客栈窗边的桌旁默书时,一个性子大大咧咧的友人径直走过来拍他肩膀,随意地坐在一旁。
看到此人是赵玉明在府城的朋友——南康府通判之子刘湛之后,赵玉彦收起被打扰的怒气,乖巧地一笑:“兄长自是一切都好,刘兄今年也要参与童生试么。”
刘湛比他只年长两三岁,今年第一次下场考试。
“可不是么,若是让我选,我必参加武举,可我父亲非要我走科举的路子,真是愁煞我也。”刘湛作愁眉苦脸状。
刘湛又好奇问道:“听说你们星子县出了个女神童,长得美若天仙,真有此奇事?”
赵玉彦回道:“样貌先不论,姜案首的文章才是一绝。”
“别提那劳什子文章,样貌不论,那必然是貌若无盐咯。”刘湛说话间便失去兴致。
赵玉彦辩驳:“姜案首当然有超然之姿,但所著文章更能体现其胸中丘壑。”
“唉,没劲。”刘湛瘫在椅子上,摆弄着茶杯。
旁边有一位一直坐着的中年人插话进来,“再神童也比不过松江府的那位崔公子,人家小小年纪就是小三元。”
“听说这次安义县有几位有名的年轻公子初次下场考试,可是有备而来,你那位姜案首可要遭殃了。”中年书生又揶揄道。
赵玉彦不欲与他争辩,想着自有定夺,就静下心来,转身自顾自地继续默书。
中年书生看讨了个没趣,便不再搭腔。
刘湛笑嘻嘻地悄声说:“玉彦小弟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你心仪那女子?”
“刘兄!勿要胡说!”
听到这句话后,赵玉彦猛得抬头,脸颊发红瞪着刘湛。
刘湛发觉自己说中少年心事,抚掌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从客栈大堂的隐蔽处走出,神色不明地看两人一眼。
赵玉彦猜到她听完他们的全程对话,大惊失色。
这女子正是躲在清净处读书的姜楚。
她没想到就连避在隐秘处读书也能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有为她说话的人。
姜楚瞥一眼赵玉彦,她终于明白为何先前沈府宴会上对“赵玉明”这名字熟悉,是源自这位星子县县试第三名赵玉彦。
这两人是兄弟。
没想到兄弟两人截然不同。
那位兄长外放张扬,这弟弟却羞涩内敛。
想到赵玉明那猥琐的眼神,姜楚恶寒地一哆嗦,也连带着对其弟弟赵玉彦没有好印象,微微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
一旁的赵玉彦在最初看到姜楚出现的时候就十分慌张,生怕对方听到刘湛的胡言乱语。
现在看到女子离开时的冷淡样子,他方觉五雷轰顶。
“刘兄你......你乱说什么!”赵玉彦捂着脸,如丧考批般哀伤。
刘湛望着姜楚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莫非,那美人就是你所说的那案首?”
看到赵玉彦丧着脸沉默不语,刘湛知道自己说中了,他手摸下巴。
“长得确实不错,但是性子也太冷了,硬邦邦得像石头。”
赵玉彦不欲再听,低垂着秀致的眉眼:“刘兄不要再评些有的没的,我先回房了,请自便吧。”随后便快步离开。
“哎,你......至于么,”刘湛尝试挽留赵玉彦未果,“我倒要看看这姜姓女子考得怎样,别到时候落个榜尾惹人笑话!”
此刻姜楚并不知道她已经成为许多人谈论的话题中心。
第二天就是府试。
她如县试一样,清早装好考篮,同司婧和魏静宛一起前往府城的考院。
这时河边一群浣衣女子也在热烈讨论着今日府试的这群读书人。
“听说这次来应考的都昌县王赫公子格外风雅,听说还未许婚约。”美丽的浣衣女笑着谈论道。
“你还是年轻,要我说,还是星子县赵玉彦赵公子那样的才值得托付,出身好,性情又温柔。”
地方来的读书人,永远是府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你们是没见到那位星子县的女案首,打扮成书生模样后竟比我见过的所有小郎君都要俊俏风流,她若是个男子,我定要嫁于她。”年轻的小姑娘说话间羞涩起来。
周围的阿嬷和姐姐们纷纷打趣着芳心萌动的妹子。
*
考院这边,辰时鼓响,府试正式开始。
府城的考院比县里的更敞亮,但是号房还是一样的逼仄狭小。
不过不再是二月天,坐在号房里不会再感倒到严寒,还算舒适。
姜楚从考篮里拿出砚台和笔墨,缓缓打开题纸。
与县试相同,府试也是共考三场,每一场考一天。
第一场是考几道帖经题,一道四书文章题,一道五经文章题。
帖经题向来难不倒姜楚,很快便答完了。
而府试的文章题与县试中知县卢禹出题的圆滑不同,这南康府知府李涛出题直接爽利。
两道题,一道谈民生,一道谈权力制衡,都十分尖锐。
第一篇是要谈君主权力制衡与结党营私。
姜楚咬着笔杆,闭眼思考一刻钟,方悬腕落笔,在草纸上写下破题立意。
起头之后,后面就好写许多,洋洋洒洒写下。
写完第一篇后,姜楚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投入对第二道题的思考。
相比于第一道题,第二道题就容易许多。
在午正之前,姜楚完成了两篇文章的草稿,就开始安心吃饭。
今天她给自己带的是客栈里刚做的酱牛肉和小菜。
府城四月的天已有热意,考篮里的饭菜并不冷冰。
她用馍馍就着带着汁水的酱牛肉和小菜,吃起来喷香。
吃饭时,她同之前一样观察着考场里的众生百态。
依然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垂头丧气,亦有人如她一般闲适自在。
吃完饭后,姜楚开始认真抄录草稿到墨卷上,不敢有一丝懈怠。
一气呵成。
完成誊录后,姜楚才能舒一口气。
在此之后,她又开始思索第一场的加试题,是讨论治水的题目。
这题实在困难。
她看一眼周围,发觉大多数人都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或许许多人都被那道加试题难住了。
关于实治的文章,女学先前没有写过多少,幸而姜楚阅读广泛,从各类古书中看到过许多治水论,结合自己两世的见解,方写完这篇加试题。
同样在墨卷上誊录之后,姜楚答题完毕。
这场府试,果不其然,姜楚又是第一个交卷的人。
后面连续三场,姜楚答题如有神助,每次写的极为流畅。
结束考试后,姜楚无疑又引起众人注目。
许多别县人都来询问星子县考生有关姜楚的事,得到的答案只有:文章写的相当出众。
至于其他事情,星子县考生都闭口不言。
询问的人半信半疑离开,只道这星子县故弄玄虚,怕是今年整个星子县的水平都不佳,那姜楚定是个哗众取宠之徒。
大多数人讨论一阵也就散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府试的案首是安义县的陈案首还是都昌县的王赫。
许多人甚至还为此设了赌注和赌盘。
七八天后,就要到府试揭榜的日子。
这一天对姜楚来说很平静。
因为本朝的所有县案首不论府试、院试如何,只要没有作弊,且文章中没有什么大逆不道之言,最终的秀才功名基本都是板上钉钉。
所以自从县试过后,姜楚确定她已经半步踏入秀才门槛后就不再紧绷,写文章时也就更加由心而为。
不过看着客栈里众人,绝大多数人并非和她一般。
客栈大堂内,有人急得发汗,有人坐立不安,还有人拜遍各路神佛只为进入下一阶段。
已经揭榜,所以现下坐在客栈的各位读书人都是派自家随从或者客栈小厮前去看榜。
姜楚三人也找了一位客栈的小厮前去探听消息。
客栈里并无人说话,涌动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不一会儿。
姜楚三人派去的小厮竟是回来最快的人。
“姜小姐,大喜!”
这一声大喊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的目光汇聚在这小厮身上。
许是跑过来路途遥远,小厮急着报信尚未休息,所以站在客栈门口喘着,满载着笑容,半天却没说出下半句话。
有急性子书生受不住问道:“你倒说说,到底如何!”
这小厮有当说书人的潜质,在众人催促下不慌不忙,稳稳走进来喝了口水润嗓。
“姜......姜小姐,你是案首!”
场面一度安静后变得空前热闹。
“姜案首,恭喜啊!”
“姜案首真是年轻有为!”
“姜案首,已经连中两元了,恐怕小三元也不远了。”
“......”
许多人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前来向姜楚道贺。
书生们心里都不是滋味,自己的府试结果还没有着落,却要先被迫给这位神童案首道喜。
年纪轻轻还是个女子,竟然已经连中两元,那小三元岂不是已经被这姜楚收入囊中?!
不管众人道喜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科举场上,如果连中两元之人的院试文章作得尚可,为了名声,院试考官凑个小三元是常事。
“那小婧和静宛呢。”待熙熙攘攘祝贺的众人都散去,姜楚才得以喘息问另外两人府试结果。
司婧故作镇定,实则暗处的手指不住地敲打木椅。
魏静宛也焦急地看着小厮,手不停地绕着手绢走来走去。
“司小姐和魏小姐也都取中了!”
小厮不好意思地笑着摸头,“具体名次我倒记不太清了。”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每人都喜气洋洋。
三人欣慰对望,她们还能在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客栈里其他人派的人这才跑回来。
“我这次又没取中。”一个中年考生声如蚊蝇地自言自语。
“我可以去院试了!纪兄,你如何?”而客栈另一边的蓝衣考生满面春风地对其同伴说。
客栈大堂里,有人看着开心的同伴,不忍打扰,默默地回房收拾包袱告别回乡。
有人欣喜若狂,愉悦地似要即刻办一场宴会一起庆祝这桩喜事。
“唉,没想到你那位姜案首确实不得了,这次又是府试案首。”刘湛对赵玉彦感叹道。
“她的确厉害。”赵玉彦站在角落里向往地笑着看处于众人中心的姜楚。
方才他并未上前祝贺姜楚,他担心前几天在姜楚心中留下过不好的印象,不想在此刻让她看到自己烦心。
“玉彦老弟,咱们都被取中了,恭喜恭喜。”
赵玉彦温柔一笑,作揖道:“刘兄同喜了。”
“你既然爱慕那位姜案首,怎不让你父亲上门提亲,你马上加冠,她也即将及笄,也可早早定下婚约,听说她是商户出身,她的确出众,但以你的家世娶她也是绰绰有余,女子迟早是要嫁人的。”刘湛问道。
“我配不上她。”赵玉彦轻轻一笑,敛了眉目,也收敛起眼中的所有思绪。
*
揭榜此日,姜楚三人将要归家,准备几个月后到来的院试。
此刻距离秀才的功名还有一场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