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洌玉

46、选择

　　布拉格的清晨带着微微的凉意，五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为这座拥有"千塔之城"美誉的古城增添了一丝梦幻色彩。轩沅站在查理大桥的入口处，架好三脚架，调整着相机参数。这是他来布拉格的第三天，也是他欧洲摄影之旅的第二周。

　　三个月前，当他接到这个为国际旅游杂志拍摄欧洲古城系列的工作邀约时，轩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不仅因为这是一个难得的专业机会，更因为他需要一段时间和距离来整理自己的思绪，继续他的自我疗愈之旅。

　　自从那次与安瑶的拍摄后，轩沅确实做出了很多改变。正如陈明建议的，他戒掉了烟，大幅减少了酒精摄入，开始定期进行心理咨询。那位专业的心理医生帮助他一步步面对关于李婷的未解情结，以及对安瑶的内疚与思念。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就像揭开一层层结痂的伤口，但轩沅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愈合。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区分真正的爱与依赖，学会了如何正视自己的过错而不陷入自我否定的漩涡，也学会了如何在没有安瑶的生活中寻找平衡与意义。

　　"光线完美，"轩沅自言自语，按下快门，捕捉清晨阳光下查理大桥的壮丽景色。桥上的雕像在朝阳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河水泛着金色的波光，远处的布拉格城堡若隐若现，宛如童话。

　　拍完预定的几组照片后，轩沅收起三脚架，决定沿着桥向城堡方向步行，顺便拍摄一些更自然、更生活化的街景。这是他最喜欢的摄影方式——不仅捕捉建筑和景观，更捕捉生活在其中的人们，那些真实的表情和瞬间。

　　查理大桥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有晨练的当地人，也有早起的游客。轩沅漫步其中，时而停下来拍摄一张照片，时而只是静静观察，感受这座古城独特的氛围。

　　就在他走到桥的中段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纤细的身材，微卷的长发随风轻扬，穿着一条飘逸的白色连衣裙，站在桥边眺望伏尔塔瓦河。

　　轩沅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侧影，那个站姿，那种气质...太像安瑶了，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可能..."轩沅低声自语，但他的双脚已经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迈进。

　　就在这时，那个女子转身，开始沿着桥向城堡方向走去。轩沅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如此强烈，让他忍不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安瑶？"他轻声呼唤，但声音太小，淹没在游客的嘈杂声中。

　　女子并未回头，继续向前走去，很快融入了拥挤的人流中。轩沅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是安瑶，安瑶在中国，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或上海，怎么可能出现在布拉格的查理大桥上？但内心的某个部分却固执地相信，那就是她，一定是她。

　　"借过，对不起，借过一下，"轩沅用英语穿过人群，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

　　那个女子走下桥，拐入一条狭窄的石板路，轩沅紧随其后。布拉格老城区的街道如同迷宫，弯弯曲曲，时而宽敞，时而狭窄。轩沅几次差点跟丢，但又在拐角处捕捉到那抹白色的背影。

　　终于，在一个小广场上，轩沅失去了她的踪迹。他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环顾四周，却只能看到游客和当地人忙碌的身影，没有那个穿白裙的女子，没有安瑶的影子。

　　"你在干什么？轩沅。"他自嘲地摇摇头，苦笑着坐在广场边的一张露天咖啡座椅子上。

　　服务员走过来，轩沅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靠在椅背上，任由阳光洒在脸上，闭上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轩沅自言自语，心中既失落又释然。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与安瑶分开后，他经常在陌生的街头，在拥挤的地铁，在安静的书店，捕捉到"她"的身影。每一次，他的心都会剧烈跳动，每一次，他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然后失望地发现那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陌生人，或者仅仅是他思念成疾的幻觉。

　　咖啡上来了，轩沅慢慢啜饮，让苦涩的液体唤醒自己的感官和理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5月18日，距离那次拍摄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五个月没有见到安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他遵守了诺言，没有再打扰她的生活，让她有空间去愈合，去重建。

　　轩沅打开相册，翻到那次拍摄的照片。这些照片他已经看过无数次，每一个像素，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安瑶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夕阳，然后转身，直视镜头的那一刻...那种眼神依然让他心痛。

　　"先生，您的咖啡还需要续杯吗？"服务员的声音将轩沅拉回现实。

　　"不用了，谢谢，"轩沅回答，放下手机，拿起相机，"请问，从这里到布拉格城堡，有什么推荐的路线吗？最好是能看到一些有特色的街景。"

　　服务员热情地指引了一条路线，轩沅道谢后结账离开。他决定继续今天的拍摄计划，不再被刚才的幻影所困扰。毕竟，这就是他来欧洲的目的——工作，旅行，思考，愈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轩沅沉浸在拍摄中，穿梭于布拉格的大街小巷。他捕捉到了许多美妙的瞬间：一位老人在窗前看书的侧影，一对年轻情侣在教堂前接吻的背影，一群孩子在广场上嬉戏的欢笑...这些画面都将成为他作品集的一部分，记录他在这座城市的所见所感。

　　当夕阳西下，轩沅来到布拉格城堡，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夕阳的余晖为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色，屋顶上的红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就在这时，轩沅的手机响了。是陈明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期《星辰》杂志出版了，安瑶的照片在封面，你的摄影作品获得了高度评价。发你链接。"

　　轩沅点开链接，看到了熟悉的画面——安瑶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夕阳，转身直视镜头的那一瞬间。照片被处理成黑白风格，更加突出她眼神中的坚毅和深沉。杂志标题写着："重生：从破茧到飞翔"。

　　轩沅的心再次剧烈跳动。看到这张照片，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拍摄的下午，回到了与安瑶重逢的时刻。那种感觉如此真实，如此鲜活，让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回复陈明："谢谢，照片拍得很好。安瑶...她最近怎么样？"

　　片刻后，陈明回复："据说她接了一个国际时装品牌的代言，事业蒸蒸日上。对了，忘了告诉你，她好像出国了，不确定去哪里，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是在机场。"

　　轩沅的呼吸突然停滞。安瑶出国了？会不会...

　　"不，别犯傻了，轩沅，"他自言自语，摇摇头，"世界这么大，她怎么可能恰好来布拉格？更不可能恰好出现在你面前。那只是一个长得像的陌生人，或者只是你的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抬起相机，捕捉布拉格的日落。这是他来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将前往维也纳，继续他的欧洲之旅。

　　夜幕降临，轩沅回到酒店，整理今天拍摄的照片。布拉格的夜景通过窗户洒进房间，城市的灯光如同繁星点点，美得不真实。

　　轩沅坐在窗前，思绪再次飘回今天在查理大桥上看到的那个身影。理智告诉他那不可能是安瑶，但心中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真的是她呢？如果命运真的如此巧合，让他们在地球的另一端相遇呢？

　　"别想了，"轩沅告诉自己，"即使是她，你也没有权利打扰她的生活。你已经做出了决定，给她空间，让她自由。这是你能给她的最好的爱。"

　　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让疲惫渐渐占据身体。明天是新的一天，新的城市，新的开始。无论安瑶是否真的在布拉格，无论她是否也看到了他，这都已经成为过去，成为他欧洲之旅中的一个小小插曲，一个美丽而苦涩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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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也纳的雨似乎永远不会停歇。轩沅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窗玻璃，街道上的行人撑着花花绿绿的雨伞匆忙穿行，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彩画。

　　他来维也纳已经三天了，但拍摄计划因为连日的阴雨而被迫调整。今天本应该去美泉宫拍摄，但考虑到天气情况，他临时决定改为室内拍摄，选择了维也纳的一些著名咖啡馆和博物馆。

　　收拾好设备，轩沅撑起雨伞走出酒店。维也纳的雨虽然不大，但绵绵不断，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轩沅漫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小心避开水洼，前往他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中央咖啡馆，这是维也纳最古老、最著名的咖啡馆之一，曾是诸多文学家和艺术家聚集的地方。

　　推开咖啡馆厚重的木门，轩沅立刻被那种浓郁的历史感和文化氛围所吸引。高高的天花板，古典的水晶吊灯，优雅的大理石桌面，穿着正装的侍者在桌椅间穿梭，一切都散发着优雅与时光的气息。

　　轩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维也纳咖啡和一份苹果卷。在等待的间隙，他取出相机，开始拍摄咖啡馆的内部环境和顾客们的表情。他总是喜欢捕捉那些自然而不经意的瞬间，那些真实的情绪和互动。

　　咖啡上来后，轩沅啜了一口，香醇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他看向窗外，雨依然在下，但阳光却开始透过云层洒下，形成一种奇妙的光线效果。这正是摄影师最爱的时刻——光与影的完美融合。

　　就在这时，轩沅再次看到了"她"。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子走过咖啡馆外的街道，打着一把透明伞，长发微卷，步伐优雅。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如此强烈，令人窒息。

　　轩沅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咖啡杯。他迅速放下钱，抓起相机和雨伞，冲出咖啡馆。

　　"不会吧，不会又是..."他自言自语，眼睛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雨中的维也纳街道湿滑而拥挤，轩沅小心翼翼地追赶，同时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告诉自己这可能又是一场幻觉，一个相似的陌生人；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却固执地相信，这次是真的，是安瑶，是命运的安排。

　　那个女子拐入一条小巷，轩沅加快脚步跟上，但当他转过弯，眼前却只有空荡荡的巷子，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又是这样..."轩沅站在雨中，雨水顺着雨伞的边缘滴落，打湿了他的鞋子。

　　这是第二次了，布拉格之后的第二次。轩沅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也许咨询师是对的，他还没有完全走出对安瑶的执念，以至于在陌生的城市，在异国的街头，都能看到她的影子。

　　轩沅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决定继续今天的拍摄计划。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走访了维也纳的几家著名咖啡馆和艺术博物馆，专注于工作，尽量不让那个身影再次占据思绪。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轩沅决定去维也纳国家歌剧院附近走走，希望能捕捉到歌剧爱好者们盛装出席的场景。

　　歌剧院前的广场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穿着晚礼服和正装的观众们三三两两走向入口，优雅而庄重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轩沅找了一个视角良好的位置，开始拍摄这些精致的瞬间。

　　就在他调整焦距时，镜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侧对着他，正在广场边驻足观望。这一次，轩沅看清了她的侧脸，那分明就是安瑶的轮廓。

　　轩沅的手开始颤抖，他放下相机，直接望向那个方向。是她，真的是她。不是幻觉，不是相似的陌生人，而是安瑶本人，就站在那里，在维也纳的夜色中，在国家歌剧院前的广场上。

　　轩沅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上前打招呼？还是远远观望？是尊重她的空间，还是把握这个可能是命运安排的重逢机会？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安瑶转身，似乎准备离开。轩沅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他需要知道这是否真的是她，是否是命运给他们的一个信号。

　　"安瑶！"他喊出声，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那个女子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当她的正脸完全展现在轩沅面前时，轩沅的心跳几乎停止——那不是安瑶，只是一个五官轮廓相似的欧洲女性，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喊出陌生名字的亚洲男子。

　　"对不起,"轩沅用英语道歉，感到一阵尴尬和失落,"我认错人了。"

　　女子点点头,带着一丝好奇和同情的微笑离开了。轩沅站在原地,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空虚。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布拉格、维也纳雨中的街道,现在是歌剧院前的广场。三次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安瑶,三次都是错觉,三次都是失落。

　　"我真的需要放下了,"轩沅自言自语,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收起相机,决定结束今天的拍摄,回酒店休息。走在维也纳的夜色中,轩沅思考着这些"巧合"的意义。也许这不是简单的错觉,而是他内心深处对重逢的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在每一个相似的身影中都看到安瑶的影子。

　　这是一种执念,一种未能完全释怀的情感。咨询师曾告诉他,真正的放下不是忘记,而是能够带着那份记忆和感受继续前行,不再被它束缚和控制。轩沅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到酒店,轩沅坐在窗前,再次打开手机,翻看那些安瑶的照片。这一次,他不再感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一种平静的怀念,就像回忆一段美好但已经结束的旅程。

　　他点开相册中一张安瑶的照片——那是在他们交往期间拍摄的,安瑶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她微笑着看向镜头,眼神中充满信任和爱意。这是轩沅最珍视的照片之一,因为它捕捉到了安瑶最自然,最真实的一面。

　　"希望你现在过得好,"轩沅轻声对着照片说,"希望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放下手机,轩沅走向浴室,决定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今天的一系列"邂逅"让他精神紧绷,他需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洗完澡,轩沅裹着浴袍走出浴室,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显示来自奥地利。轩沅疑惑地接起电话。

　　"Hello?"他用英语问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轩沅?"

　　轩沅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无法呼吸。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是...

　　"安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我在维也纳歌剧院前看到你了。"

　　轩沅一时语塞,大脑几乎停止运转。这不是幻觉?不是错觉?安瑶真的在维也纳?她真的看到了他?

　　"你...你在维也纳?"轩沅最终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出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的,"安瑶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我接了一个欧洲时装品牌的工作,巡回拍摄。前天在布拉格,今天到了维也纳。"

　　布拉格!轩沅的心猛地一跳。那天在查理大桥上的身影,真的是她?

　　"我在布拉格的查理大桥上,"轩沅轻声说,"还有今天在雨中的街道上...我好像看到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安瑶轻声回答:"我也看到你了,在桥上。但我当时...我不确定是否应该打招呼。"

　　这个坦白让轩沅的情绪瞬间变得复杂。她看到他了,却选择了转身离开。这意味着什么?是拒绝?是犹豫?还是单纯的不知所措?

　　"今天在歌剧院前,"安瑶继续说,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当我走过广场时,又看到了你。我本想继续离开,但当我走到拐角,听到你喊我的名字...我意识到,也许这不仅仅是巧合。也许...也许这是一个信号。"

　　轩沅的心脏跳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思绪:"安瑶,我..."

　　"我知道这很突然,"安瑶打断他,"也许很奇怪。但我们能见一面吗?就...谈谈。"

　　轩沅没有犹豫:"当然,随时随地。"

　　"明天早上,中央咖啡馆如何?十点?"安瑶建议。

　　"我会准时到,"轩沅回答,心中涌起一阵期待和紧张。

　　挂断电话后,轩沅站在窗前,看着维也纳的夜景,仍然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安瑶在维也纳,她看到了他,她主动提出见面。这是他几个月来梦寐以求却不敢期望的场景。

　　轩沅不知道明天的见面会如何,不知道安瑶想要谈些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命运给予他们的一个机会,一个面对过去,直视内心的机会。

　　对于明天,轩沅既期待又恐惧。期待再次见到安瑶,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笑容；恐惧面对那些未愈合的伤口,那些可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无论如何,"轩沅对自己说,"我会诚实地面对她,面对我自己,面对我们的过去和可能的未来。"

　　带着这个决心,轩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让明天的阳光来得更快一些。或许,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或许,明天只是一个更加明确的告别。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带着勇气和真心去面对。

　　因为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仅仅是追逐和占有,也是尊重和放手。而此刻,轩沅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可能的结果,只要那是安瑶真心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