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洌玉

25、夜访

　　安瑶打开公寓门，将行李箱推入玄关。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她，一切都与离开时一样——客厅角落的绿植，书架上的相框，餐桌上的花瓶。但某种程度上，一切又都不同了。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已经改变。

　　她推着行李进入卧室，轻轻将它放在墙角，决定明天再整理。此刻，她只想洗个热水澡，缓解长途旅行的疲惫。

　　打开行李箱取睡衣时，她看到轩沅送她的那条围巾静静躺在衣物之上，还带着海风和他古龙水的混合气息。她忍不住将围巾拿起，轻轻嗅了一下，让那熟悉的气味唤起过去几天的美好记忆。

　　浴室中，热水从头顶洒下，冲刷去旅途的疲惫。安瑶闭上眼睛，让思绪漂流。水流的声音让她想起那个隐秘海湾的瀑布，想起水珠在阳光下形成的彩虹，想起轩沅在那里对她说的话，想起他们交换的那个深情的吻。

　　沐浴完毕，她披上一件丝质睡袍，走到阳台上。都市的夜景与海边小镇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然而今晚，这熟悉的景色却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和不适应。

　　她抬头望天，试图寻找星星，但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蓝。她怀念那个小镇的星空，那么明亮，那么壮观，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正当她沉浸在回忆中时，手机的震动将她拉回现实。屏幕上显示着轩沅的名字，这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喂？"她轻声接起电话。

　　"安瑶，"轩沅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低沉而温暖，"你到家安顿好了吗？"

　　"嗯，刚洗完澡，"她回答，忍不住微笑，"你呢？到家了吗？"

　　轩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事实上...我在你楼下。"

　　安瑶惊讶地走到阳台边缘，向下望去。果然，轩沅站在街灯下，抬头望着她的方向。即使隔着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温柔和期待。

　　"怎么回事？"她问道，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忘了什么东西在我这里吗？"

　　轩沅轻笑一声："不是。只是...回到家后，发现太安静了。我习惯了有你在身边的感觉。"

　　这个坦诚的告白让安瑶心头一热。她也有同样的感受——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声音，习惯了与他分享每一个瞬间。

　　"我能上来吗？"轩沅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只是...聊聊天。如果你太累了，我完全理解。"

　　安瑶咬了咬下唇，内心有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喜悦："好的，我会开门迎接你。"

　　挂断电话后，她迅速环顾四周。公寓还算整洁，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穿着睡袍，头发还湿漉漉的。她匆忙走进卧室，拿出一件米色的针织上衣和一条舒适的家居裤，迅速换上。

　　刚整理好头发，门铃就响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轻轻打开门。

　　轩沅站在门外，依然穿着早上见到的那套衣服，但看起来已经换过，显得整洁而清爽。他的头发略微凌乱，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掩盖不住见到她时迸发的那种明亮。

　　"嗨，"他轻声说，手中拿着一个小纸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安瑶微笑着摇头："没有，请进来吧。"

　　轩沅走进公寓，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欣赏："很漂亮的地方，充满了你的风格。"

　　安瑶关上门，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纸袋："那是什么？"

　　轩沅微微一笑，将纸袋递给她："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点心店，想起你曾经提到喜欢他们的马卡龙。"

　　安瑶惊讶地接过纸袋，心中涌起一阵温暖。在某次闲聊中，她确实提到过这家店的马卡龙是她的最爱，但没想到轩沅不仅记住了，还特意绕道购买。

　　"谢谢，"她真诚地说，"正好可以配茶。要喝点什么吗？我有绿茶、红茶和咖啡。"

　　"绿茶就好，谢谢，"轩沅回答，跟随她走向开放式厨房。

　　安瑶将水壶注满水放在炉上，然后从柜子里取出茶叶和茶具。轩沅靠在厨房岛台边，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他的目光如此专注，让安瑶感到一阵微妙的温暖和紧张。

　　"怎么了？"她轻声问，感觉到他持续的注视。

　　轩沅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奇妙——在另一个场景中看到你。在小镇的这几天，我们共用一个空间，但那始终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而现在，我终于看到了真正属于你的空间。"

　　这番话语让安瑶心头一热。确实，见到一个人在自己环境中的样子，比在任何外部场景中都能更真实地了解他们。

　　"那么，你的观察告诉你什么呢？"她问道，一边倒水一边好奇地看着他。

　　轩沅的目光环视四周，然后回到她身上："你喜欢简约但不简单的风格。喜欢温暖的色调。注重细节和质感。最重要的是...这里让人感到平静和舒适，就像你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个敏锐而准确的观察让安瑶惊讶不已。轩沅总是能看到表面之下的东西，无论是通过镜头还是直接用他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水烧开了，安瑶将茶叶放入壶中，热水冲过茶叶，立刻散发出清新的香气。她将茶壶和两个茶杯放在托盘上，又取出盘子，摆上那些精致的马卡龙。

　　"我们可以去客厅坐，"她提议道，拿起托盘。

　　轩沅立即上前帮忙："让我来吧。"

　　他们的手在托盘上短暂相触，即使是这样轻微的接触也让安瑶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轩沅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他的目光与她相遇，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安瑶为两人倒上茶。轩沅轻轻啜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很好的茶，香气清新。"

　　"这是我在一次亚洲行拍摄时带回来的，"安瑶解释道，"一位当地茶农送给我的。"

　　轩沅对这个小故事表现出真诚的兴趣，这让安瑶开始分享她在各地拍摄时的见闻和故事。谈话自然而然地流动，从工作经历到旅行见闻，再到各自的兴趣爱好。

　　时间悄悄流逝，窗外的城市灯光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稀疏。安瑶发现，尽管已经共度了几天，但与轩沅的对话从未变得乏味或尴尬。他们似乎总有新的话题可聊，新的视角可分享。

　　某一刻，轩沅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黑白照片上，那是安瑶早期作品中的一张，拍摄于她刚进入这个行业时。

　　"这张照片很特别，"他评论道，声音中带着专业的欣赏，"构图和光影处理都很经典，但有一种...生涩的真实感，非常打动人。"

　　安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的微笑："那是我的第一次正式拍摄，十九岁那年。摄影师是个固执的老先生，坚持用胶片，拒绝任何修图。他说，真实的美不需要修饰。"

　　轩沅的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他说得对。尽管现在的技术让一切都可以完美，但有时候，那些不完美恰恰是最打动人心的部分。"

　　安瑶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对那种纯粹时光的怀念："现在的拍摄已经很不同了。一切都是关于完美的外表和精确的摆拍。有时候我会想念那种...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感觉。"

　　轩沅的目光从照片转向她，变得更加柔和："这也是为什么《镜头之外》这个系列如此特别。它让你回到那种状态——做真实的自己，而不是一个完美的形象。"

　　这番话如此贴近她的心声，让安瑶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轩沅似乎总能理解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和感受，即使她自己有时都没有清晰地意识到。

　　"是的，"她轻声回应，"和你合作的过程中，我找回了很多...最初的感觉。那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过度表演的自由。"

　　轩沅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向前倾身，距离她更近了一些："这对我也是如此。过去几年，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倾向于技术和完美主义，有时候忘记了摄影最初的本质——捕捉真实的瞬间和情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她的眼睛："直到遇见你。"

　　这四个字如此简单，却包含了太多情感，让安瑶心跳加速。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稠密和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半开的阳台门吹进来，让安瑶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的上衣是宽松的针织款式，领口处留有空隙，凉风直接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轩沅立即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冷吗？要不要我关上阳台门？"

　　安瑶摇摇头："不用，我只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轩沅已经站起身，走向阳台。他轻轻关上门，然后回到沙发上，但这次坐得更近了些。他的体温似乎能穿透空气，给予她一种无声的温暖。

　　"好些了吗？"他轻声问道，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安瑶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调整了一下上衣的领口。轩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但很快又回到她的眼睛上，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和克制。

　　这个微妙的眼神交流让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张力。安瑶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热。轩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的呼吸变得略微不稳，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沉的情绪。

　　"也许我该离开了，"他轻声说，尽管眼中满是不舍，"时间不早了。"

　　安瑶看了一眼钟表，惊讶地发现已经接近午夜。他们竟然不知不觉间聊了几个小时。

　　"是有点晚了，"她承认道，但内心却不愿这个夜晚就此结束。

　　轩沅点点头，缓缓站起身："谢谢你的茶和谈话。我很享受今晚。"

　　安瑶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客厅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为轩沅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我也是，"她轻声说，抬头看着他，"谢谢你的马卡龙...和折返。"

　　轩沅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他轻轻抬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充满了温柔和珍视，让安瑶心头一热。

　　"不必感谢，"他低声说，手指在她的脸颊旁短暂停留，"能再见到你，哪怕只是多一刻，也是值得的。"

　　这番话如此动人，如此真诚，让安瑶感到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轩沅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睛和嘴唇之间徘徊，充满了渴望和克制。

　　"安瑶..."他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空调突然启动，一股冷风直接吹向他们站立的位置。安瑶不由得再次轻轻颤抖，上衣的肩带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肩膀的一小部分。

　　她本能地抬手抓住衣服，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既是为了保暖，也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既脆弱又美丽，仿佛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既展示自己，又保留神秘。

　　轩沅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似乎在与内心的某种情感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柔地披在安瑶肩上。

　　"这样会暖和一些，"他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立刻给安瑶带来一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她微微抬头，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太多情感——关切、温柔、渴望，以及一种强大的自制力。

　　"谢谢，"她轻声说，但并没有调整滑落的肩带，而是保持着那个既遮掩又若隐若现的姿态。

　　轩沅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他的手仍然放在外套上，指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肩膀。这个简单的接触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带上了电流，温暖而充满张力。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声音深沉而温柔，"你现在的样子，比任何精心摆拍的照片都要美丽。那种自然的、不设防的美，是任何摄影技术都无法捕捉的。"

　　这番话让安瑶心头一热。在这个行业里，"美丽"常常是一个表面的、技术性的评价，但轩沅似乎总能看到更多，感受到更多。

　　"这是因为你看到的是真实的我，"她轻声回应，"不是杂志上的那个完美形象，而是...就只是安瑶。"

　　轩沅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他的手从外套移到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她的轮廓，动作如此温柔，如此珍视，仿佛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就只是安瑶，"他重复道，声音中充满了某种深沉的情感，"对我来说，那已经足够完美。"

　　安瑶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轻浅。轩沅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描绘着无形的线条，最后轻轻停在她的唇角。这个触碰如此轻柔，却又如此充满意义，让她感到一阵微妙的颤抖。

　　空气中的张力越来越明显，仿佛两人之间有无形的电流在流动。安瑶微微仰头，目光深深地望进轩沅的眼睛，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一种静默的许可。

　　轩沅似乎理解了这个信号，他缓缓低头，减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当他们的唇轻轻相触时，安瑶感到一阵电流从接触点扩散到全身，温暖而充满活力。

　　这个吻开始时如同羽毛般轻柔，如同春风般温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更加深情和热烈。轩沅的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绕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而安瑶的手则抓住他的衬衫前襟，仿佛需要某种支撑才能保持平衡。

　　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因为这个动作滑落到地上，但没有人注意到。此刻，两人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只有这个充满情感的吻，只有那种终于找到归属的感觉。

　　当他们最终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急促。轩沅的额头轻轻抵着安瑶的，他们的呼吸在空中交融，形成一种亲密的节奏。

　　"我应该离开了，"轩沅轻声说，尽管他的语气和动作都表明他不愿离开，"否则我可能...不想离开。"

　　这句话中包含的暗示让安瑶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热。她理解他的克制和尊重，也珍视这种对她感受的考虑。

　　"好的，"她轻声回应，尽管内心有一部分也不希望他离开，"晚安，轩沅。"

　　轩沅再次轻吻她的唇，这次的吻更加克制，却依然充满深情："晚安，安瑶。明天见。"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外套，轻轻披回安瑶肩上，然后依依不舍地向门口走去。安瑶跟在他身后，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满足、期待、不舍，以及一丝对未知未来的甜蜜忐忑。

　　在门口，轩沅最后一次转身看她，眼中满是柔情："谢谢你的接待和茶。"

　　安瑶微笑着点头："谢谢你的折返和马卡龙。"

　　他们相视而笑，那种默契和亲密感是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的。最后，轩沅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安瑶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然后轻轻关上门，靠在门上，心中涌起一阵温暖的满足感。

　　她轻触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留有他的温度和触感。然后她拉紧肩上的外套，深深吸入那上面的气息——一种混合了海风、古龙水和纯粹的"轩沅"的气息。

　　这个夜晚与她想象中的归家很不相同，却以一种最美好的方式结束。而明天，将会带来新的开始，新的可能，以及新的期待。

　　带着这样的思绪，安瑶轻轻走向卧室，准备迎接久违的甜梦。但她知道，无论梦境多么美好，现实已经变得比梦更加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