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洌玉

18、黎明

　　半夜，安瑶被一阵微弱的声响惊醒。她睁开眼，窗外深蓝的夜色中，灯塔的光束依然规律地扫过海面。房间里漆黑一片，但她能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八分。离约定的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安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起身，穿上睡袍，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漆黑一片，但楼下客厅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在闪烁，隐约投射出摇曳的影子。

　　她蹑手蹑脚地下楼，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小心翼翼。来到楼梯拐角处，她停住了脚步。

　　轩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快空了的红酒和一个酒杯。他背对着楼梯，只能看到他那略显疲惫的背影。窗外的灯塔光芒偶尔扫过，在他身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安瑶不确定该不该打扰他。轩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私人空间。但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悄悄回房时，一块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轩沅猛地回头，发现了站在楼梯上的安瑶。

　　"抱歉，吵醒你了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

　　安瑶摇摇头，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没关系，我只是听到声音，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轩沅苦笑了一下，指了指面前几乎空了的酒瓶："失眠，所以找点东西喝。"

　　安瑶走近，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恍惚，面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茶几上还有几张照片，正是今天下午在灯塔拍摄的。

　　"还好吗？"她轻声问，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轩沅沉默了片刻，然后长叹一口气："只是有些...思绪混乱。"

　　安瑶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夜深人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偶尔掠过的灯塔光束打破寂静。

　　"你知道灯塔最初是为什么建造的吗？"轩沅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

　　安瑶摇摇头。

　　"为了指引迷途的船只，"他说，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灯塔，"在茫茫黑夜中，灯塔的光芒是唯一的希望，告诉航行者他们不是孤独的，告诉他们正确的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酒杯轻轻晃动里面剩余的酒液："有时候我在想，生活中，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在寻找自己的灯塔？"

　　安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哲思所触动。这个平日里沉稳专注的摄影师，此刻显露出一个更为脆弱和思考的一面。

　　"也许是的，"她轻声回应，"每个人都需要某种指引或依靠。"

　　轩沅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某种探寻："安瑶，你找到你的灯塔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私人。安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想了想，真诚地说："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一直在寻找能让我做真实的自己的道路。"

　　轩沅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在试图看透她的内心："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模特。"

　　安瑶有些惊讶："你知道？"

　　"因为你想被看见，"他轻声说，"不是表面的美丽被欣赏，而是内在的力量和真实被理解。那些拍摄中你自然流露的表情，眼神中的坚定和脆弱，都在诉说着这一点。"

　　这番话精准地触及到了安瑶心底最深处的渴望，让她感到一阵震撼。很少有人能如此透彻地理解她选择这条路的真正原因。

　　"而你，"她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选择成为摄影师？"

　　轩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思了一会儿："我喜欢记录真实。不是表面的真实，而是那种情感的、瞬间的真实。当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时间被冻结，但情感却永恒地保存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了些："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珍视《镜头之外》这个系列。因为它捕捉到的不仅是你的美丽，更是你的真实。"

　　安瑶感到一阵心跳加速。轩沅此刻的坦诚和脆弱，让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他，一个比平日里那个完美摄影师更加真实的人。

　　"谢谢你今天的晚餐，"她轻声说，试图转移一下话题，缓解气氛，"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用心的家常菜了。"

　　轩沅笑了："要谢谢你愿意当我的小助手。虽然你切的西红柿形状有点...特别。"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了些。

　　"你经常下厨吗？"安瑶问。

　　轩沅点点头："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再说，做饭也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就像摄影一样，需要专注和耐心，但结果是令人满足的。"

　　"我很羡慕你的生活状态，"安瑶真诚地说，"你似乎总能在忙碌的工作中找到平衡和满足。"

　　轩沅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这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我也曾经迷失过，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忽略了自己真正的需要和感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忘记了摄影最初的意义。直到...直到开始《镜头之外》这个系列。"

　　安瑶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话中的暗示："这个系列对你很特别，是吗？"

　　"非常特别，"轩沅点头，眼神变得专注，"它让我重新找回了对摄影的热爱，也让我遇见了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在寂静的夜里，这几个字清晰地落入安瑶的耳中，引起一阵心跳加速。

　　"我很庆幸能参与这个系列，"她真诚地说，"它也让我有机会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自己的职业和生活。"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舒适的沉默。远处的灯塔依然在黑夜中旋转着光芒，如同某种无言的见证。

　　"你应该回去休息了，"轩沅最终打破了沉默，"明天还要早起拍日出。"

　　安瑶点点头，但没有立即起身："你呢？也该休息了，喝了这么多酒。"

　　轩沅看了看几乎空了的酒瓶，苦笑一下："我没事，只是有些思绪需要整理。"

　　安瑶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如果需要聊天的话，我在这里。"

　　轩沅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但今晚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去休息。我保证不会影响明天的拍摄。"

　　安瑶理解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沙发上的轩沅，他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轩沅，"她轻声叫道。

　　他转头看她。

　　"不管你在寻找什么样的灯塔，"她柔声说，"我希望你能找到它。晚安。"

　　轩沅的表情在黑暗中难以辨认，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晚安，安瑶。谢谢你的陪伴。"

　　回到房间，安瑶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刚才那场深夜的对话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轩沅的脆弱和坦诚，他对灯塔的思考，以及那句"它让我遇见了你"，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和理解。

　　她透过窗户，看着远处依然闪烁的灯塔光芒，思绪万千。或许，在彼此的生命中，他们已经无意中成为了对方的某种指引和依靠。

　　带着这个温暖的想法，安瑶慢慢进入梦乡，期待着几小时后的日出和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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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钟在四点半准时响起。安瑶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灯塔光芒依然忠实地扫过海面。她迅速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一条米色的长裙，配上一件薄针织衫，简单而自然，适合日出时分的拍摄。

　　下楼时，她有些担心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的轩沅是否已经起床。但当她走到楼梯底部，发现轩沅已经在厨房忙碌，准备着简单的早餐。

　　"早安，"他看到她，微笑着说，"咖啡还是茶？"

　　安瑶有些惊讶于他清醒的状态："咖啡，谢谢。你看起来...很精神？"

　　轩沅笑了笑："专业素养。再说，不能错过今天的日出。"

　　他看起来确实精神不错，只是眼睛下方有些淡淡的黑眼圈，暗示着昨晚并没有睡太久。但他的动作依然利落，目光也十分清明，没有宿醉的痕迹。

　　"吃点东西吧，"他递给她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我们需要尽快出发，赶在日出前到达最佳位置。"

　　安瑶接过早餐，两人在简单的餐桌前匆匆吃完。外面还是一片黑暗，但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有了微弱的亮光，预示着日出即将来临。

　　"带好外套，"轩沅提醒道，"海边早晨很凉。"

　　安瑶点点头，披上一件轻薄的外套。轩沅背着摄影包，两人静静地走出别墅，向灯塔方向走去。

　　清晨的海边异常宁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灯塔依然亮着，但光芒在渐亮的天空中已不那么明显。

　　"昨晚...还好吗？"走了一段路后，安瑶忍不住问道。

　　轩沅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嗯，只是有些事情在想。谢谢你的关心，还有陪伴。"

　　安瑶想追问，但看到他平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如果轩沅想说，他会主动告诉她的。

　　他们来到一处突出的海岬上，正对着灯塔和即将升起太阳的方向。轩沅开始架设三脚架和相机，动作娴熟而精准。

　　"站在那块岩石上试试，"他指向一块突出的岩石，"背对着我，面向灯塔和海面。"

　　安瑶按照他的指示做了，站上岩石，面向大海和灯塔。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淡蓝色，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粉红色的光芒，太阳即将升起。

　　轩沅专注地调整着相机，不时看看光线和构图，准备捕捉最完美的瞬间。安瑶站在岩石上，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裙摆，整个人仿佛与这壮丽的自然景观融为一体。

　　"保持这个姿势，"轩沅轻声指导，"放松，深呼吸，感受周围的一切。"

　　安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海风。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的第一缕光芒正好从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形成一条耀眼的光路。远处的灯塔在这金色的背景下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剪影。

　　咔嚓。轩沅按下快门，捕捉到这个完美的瞬间。

　　"太美了，"安瑶由衷地感叹，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转过身来，面向我，"轩沅轻声指导，"让阳光从你背后照射过来。"

　　安瑶转身，阳光从她背后照射过来，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圈柔和的光晕。海风轻拂她的长发和裙摆，整个画面如梦似幻。

　　轩沅透过取景器注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咔嚓。又一个完美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下来吧，"他放下相机说，"我们换个角度。"

　　安瑶小心地从岩石上下来，跟着轩沅走向另一个位置。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海面，远处的灯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和美丽。

　　"为什么选择灯塔作为主题？"安瑶忍不住问道，想起昨晚他提到的灯塔寓意。

　　轩沅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灯塔，表情变得柔和："因为它象征着希望和指引。在黑暗中，它是航行者唯一的依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安瑶："而且，灯塔总是守在原地，不会移动，不会改变。无论风浪多大，它都始终如一地发出光芒，指引着归途。这种坚定和忠诚，正是我所珍视的品质。"

　　安瑶被他的话触动，想起昨晚他问她是否找到了自己的灯塔。现在她明白了，对轩沅来说，灯塔不仅是一个摄影主题，更是某种个人的象征和追求。

　　"你在灯塔中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是吗？"她轻声问。

　　轩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欣赏："你很敏锐。是的，某种程度上，灯塔代表了我对自己的期望和追求。"

　　两人继续沿着海岸线行走，轩沅不时停下来架设相机，捕捉不同角度下的灯塔和晨光。安瑶有时是画面的一部分，有时则站在一旁，欣赏轩沅工作时专注的神情。

　　"累了吗？"一段时间后，轩沅关切地问道。

　　安瑶摇摇头："不会，这里的空气太好了，完全不觉得疲倦。"

　　轩沅微笑着点点头："再拍最后一组，然后我们回去吃早餐，怎么样？"

　　"好啊，"安瑶爽快地答应，"还想拍什么？"

　　轩沅环顾四周，然后指向一条小径："那条通向灯塔的小路，阳光透过树叶的效果很美。你沿着小路走过去，我在这里拍摄。"

　　安瑶点点头，走向那条被晨光照亮的小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缓缓走在这光影交错的小径上，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画面充满了诗意和生机。

　　轩沅跟随着她的步伐，不断调整位置和角度，捕捉着这些自然而美丽的瞬间。当安瑶走到小径的尽头，回头看向轩沅时，一束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照在她的脸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咔嚓。轩沅按下快门，眼中闪烁着满足和欣赏。"完美，"他轻声说，"这就是我想要的。"

　　安瑶微笑着走回他身边："满意今天的拍摄吗？"

　　轩沅点点头，看着相机上的预览图像："非常满意。这些照片捕捉到了灯塔在不同光线下的魅力，也记录了你与这个环境的互动和融合。"

　　他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的配合和理解。没有你，这些照片不会有如此的生命力和情感。"

　　安瑶感到一阵温暖："这是我的荣幸。和你合作总是很愉快，很放松。"

　　两人相视而笑，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种无言的理解和默契在彼此之间流动。

　　"回去吧，"轩沅提议，"我们应该好好吃个早餐，然后可以休息一下。下午可以去小镇上逛逛，如果你想的话。"

　　安瑶点点头："听起来不错。我很想看看这个小镇，感受一下当地的生活。"

　　两人沿着海边的小路返回别墅，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远处的灯塔依然矗立在那里，静静地见证着这一切，如同一个无言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