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洌玉

17、灯塔

　　周二清晨，安瑶站在公寓楼下，身旁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晨光中，她时不时地看表，又不自觉地整理着衣角。半小时前，轩沅发信息说已经出发，很快就到。

　　这是她第一次与轩沅进行工作以外的旅行，尽管轩沅坚持这依然是个"摄影项目"，但那种微妙的暧昧感已经无法忽视。为这次旅行，安瑶花了整整一天来挑选衣物——既不要太随意，也不能太正式；既要适合拍摄，又想在轩沅面前展现不同的一面。

　　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轩沅的脸出现在阳光中，带着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微笑。

　　"久等了吗？"他问，下车接过她的行李。

　　安瑶摇摇头："刚到没多久。"

　　轩沅打开后备箱，将她的行李放进去，安瑶注意到里面已经装了不少设备和他自己的行李。关上后备箱，他绕到副驾驶门前，为她拉开车门。

　　"路程大约三个小时，"他说，"准备了些水和点心，随时告诉我需要休息。"

　　这种细致的体贴让安瑶心中一暖。上车后，她发现车内十分整洁，副驾驶前还放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和一个纸袋，里面飘出面包的香气。

　　"你的早餐，不确定你吃过没有。"轩沅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道。

　　安瑶接过咖啡，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谢谢，我确实还没吃。"

　　车子驶入晨间的城市，轩沅熟练地穿梭在各条道路间。安瑶啜饮着咖啡，感受着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早起的疲惫。

　　"紧张吗？"轩沅突然问道，目光依然专注在道路上。

　　安瑶有些惊讶："为什么要紧张？"

　　轩沅微微一笑："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前几次拍摄都在市内，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这次的关系有些不同。"

　　这句话在车内悬浮着，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安瑶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指什么关系？"

　　轩沅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作为共同创作者的关系。我希望这次拍摄能够完全打破摄影师和模特的界限，让你也参与创作的过程。"

　　这个回答既专业又巧妙，绕开了他们之间那层未明言的情感。安瑶不知是该失望还是松一口气，只好点点头："听起来很有趣。我期待看到成品。"

　　车子驶出城市，进入高速公路。随着距离城市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的山脉。轩沅打开了音响，舒缓的钢琴曲在车内流淌，与窗外掠过的风景完美融合。

　　"你去过海边小镇吗？"轩沅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安瑶摇摇头："没有，我很少有时间出去旅行。模特的工作虽然看起来光鲜，但实际上很辛苦，几乎没有长假。"

　　轩沅了然地点头："我明白。摄影师也是如此，尤其是商业摄影，总是在赶时间、赶项目。这次能抽出时间去海边，对我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那为什么是现在？"安瑶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几乎像是在逼轩沅表明心迹。

　　但轩沅似乎并不介意。他沉思片刻，然后平静地回答："因为《镜头之外》系列让我重新认识到摄影的意义——不仅仅是记录表面的美，更是捕捉内在的情感和真实。而你，安瑶，是我见过的最真实、最有感染力的模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至于为什么是现在...或许是因为每个人的生命中都需要一些转折点，一些打破常规的决定。这次旅行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决定。"

　　这番话既坦诚又含蓄，既表达了欣赏，又暗示了更深层的情感。安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头望向窗外，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摄影技巧到各自的工作经历，再到喜欢的音乐和电影。这种轻松而自然的交流让安瑶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在意他们关系的微妙变化。

　　大约三个小时后，道路开始沿着海岸线蜿蜒。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空气中也逐渐弥漫着咸湿的气息。

　　"快到了，"轩沅说，放慢了车速，"想先去吃午饭，还是直接去住处放下行李？"

　　安瑶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一路上都没怎么停。"

　　轩沅点点头，将车驶向小镇的方向。

　　小镇比安瑶想象中还要精致。狭窄的石板路两旁是白墙蓝瓦的房屋，街角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混合着海水和烤鱼的香气。游客不多，主要是些摄影爱好者和寻求宁静的度假者。

　　轩沅将车停在一家海鲜餐厅前："这里的海鲜很新鲜，当地人推荐的。"

　　进入餐厅，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景。轩沅为两人点了几道特色菜，然后拿起相机开始拍摄窗外的景色。

　　"抱歉，职业病，"他看到安瑶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看到好的光线就忍不住想记录下来。"

　　安瑶微笑着摇摇头："我完全理解。其实我也有类似的习惯，总是下意识地注意自己的仪态和表情，即使没有人在拍摄。"

　　轩沅放下相机，认真地看着她："那一定很累吧？总是处于被观察的状态。"

　　这个问题触动了安瑶心中某个敏感的点。确实，作为模特，她几乎时刻都在被审视和评判，无论是工作中还是日常生活。

　　"习惯了，"她轻声说，"但偶尔也会希望能完全做自己，不用担心别人的目光和评价。"

　　轩沅的眼神变得柔和："在我面前，你不必有任何顾虑。我欣赏的正是真实的你，而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模特。"

　　这句话让安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表面光鲜的行业里，能遇到一个真正欣赏她内在的人，是多么难得的幸运。

　　"谢谢，"她真诚地说，"与你合作的过程，是我最放松、最自在的时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种无言的理解在彼此之间流动。这一刻被服务员的到来打断，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海鲜摆上了桌。

　　饭后，轩沅带安瑶来到他预订的住宿处——一栋面朝大海的小别墅。别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一楼是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露台。

　　"你的房间在左边，"轩沅说，帮她把行李提上楼，"浴室在走廊尽头，如果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安瑶点点头，推开房门。房间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一张大床靠窗而立，窗外正好能看到海景和远处的灯塔。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还满意吗？"轩沅站在门口问道。

　　安瑶转身微笑："比想象中好多了。这里真的很美。"

　　轩沅也笑了："我很高兴你喜欢。休息一会儿吧，下午四点左右出发，那时候的光线最适合拍摄灯塔。"

　　他关上门离开，留给安瑶一个私人空间整理思绪。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海景，内心既期待又有一丝紧张。这两天的相处，将会如何发展？轩沅对她的感情，究竟是纯粹的欣赏，还是更深层次的情感？

　　她打开行李箱，取出几件衣物挂好，然后换上一条舒适的长裙，决定先休息一会儿，为下午的拍摄做准备。

　　四点整，轩沅轻轻敲响她的房门："准备好了吗？"

　　安瑶应声开门，展示自己的装扮——一条浅蓝色的长裙，搭配一件白色针织开衫，简单而自然，与海边的环境相得益彰。

　　轩沅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美，很适合今天的场景。"

　　两人带着设备，沿着海边的小路向灯塔走去。下午的阳光温和而柔软，为海面镀上一层金色。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安瑶的长发和裙摆，形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轩沅不时停下脚步，架设相机捕捉这些自然而美丽的瞬间。他的指导很少，更多的是让安瑶自由地走动，与周围的环境互动。

　　"想去灯塔吗？"走到一半时，轩沅突然问道。

　　安瑶有些惊讶："可以吗？不是私人区域吗？"

　　轩沅微微一笑："我提前联系了管理员，他允许我们进入。那里的视角很特别，可以俯瞰整个海岸线。"

　　两人改变方向，沿着一条小路向灯塔走去。灯塔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白色的塔身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来到灯塔脚下，一位年长的管理员正等在那里。他认出了轩沅，友好地打招呼，并带领他们进入灯塔内部。

　　灯塔内部空间狭小，石阶螺旋向上延伸。安瑶和轩沅一前一后地攀爬，不时停下来欣赏通过小窗看到的景色。

　　"到顶了，"爬了大约十分钟，管理员宣布道，"我在下面等你们，不着急。"

　　他打开一扇小门，让两人进入灯塔的顶层。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四周是玻璃窗，可以360度观看海景。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形成一条耀眼的光路，直通天际。

　　"太美了，"安瑶惊叹道，走向窗边。

　　轩沅站在她身后，轻声说："正是为了这个景色，我才想带你来。"

　　他没有立即拍摄，而是任由安瑶在光影中移动，欣赏着四周的景色。她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形成一个优美的剪影，长发和裙摆被海风吹拂，如同一幅动态的画作。

　　"安瑶，"轩沅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可以请你面向我吗？"

　　她转过身，夕阳的光芒从背后照射过来，勾勒出她的轮廓。轩沅举起相机，但没有立即按下快门，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别的瞬间。

　　"在想什么？"他柔声问。

　　安瑶看着他，阳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眼神中那种专注和温柔让她心跳加速。

　　"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她轻声回答，声音几乎被海风吹散。

　　咔嚓。轩沅按下快门，捕捉到这个充满情感的瞬间。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他放下相机走近她，"那种超越表面美感的真实情感表达。"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安瑶能闻到轩沅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海风的咸湿气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而温柔，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穿过灯塔的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为这个瞬间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轩沅轻轻抬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帮她拨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该回去了，"他低声说，"天快黑了。"

　　安瑶点点头，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刻如此完美，如此充满可能性，却又如此微妙地悬在表白的边缘，让人既期待又忐忑。

　　两人沿着螺旋楼梯下到灯塔底部，感谢了管理员，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别墅。夜幕逐渐降临，天空中的第一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

　　"饿了吗？"走到半路时，轩沅问道，"我可以做些简单的晚餐。"

　　安瑶看了他一眼："你做什么拿手菜？"

　　"海鲜是必须的，既然来到海边，"轩沅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我在准备行程时特意找了附近的菜场位置。"

　　回到别墅，轩沅熟练地进入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他早已准备好的食材开始准备晚餐。安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远远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那个平日里专业而严谨的摄影师，在厨房里切菜炒菜，偶尔抬头冲她微笑的样子，让安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这种日常的画面，这种生活化的一面，比任何刻意的浪漫更加打动人心。

　　"需要帮忙吗？"她走到厨房门口问道。

　　轩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会做菜吗？"

　　"不太会，"安瑶老实承认，"但我可以帮忙洗菜切菜。"

　　轩沅笑了笑："那就来帮我切些蔬菜吧。"

　　安瑶挽起袖子，站到他身边，开始处理面前的蔬菜。两人在不大的厨房空间里配合默契，偶尔手臂相触，又若无其事地分开，每次接触都会引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你做饭很熟练，"安瑶一边切着西红柿，一边评论道。

　　轩沅耸耸肩："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再说，做饭也是一种创作，和摄影有相似之处——都需要对素材有敏感度，对时间有掌控力。"

　　安瑶点点头，看着他熟练地翻炒海鲜，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晚餐比想象中丰盛——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份鲜美的番茄蛋汤。轩沅还打开了一瓶红酒，为两人倒上。

　　"敬这次旅行，"他举起酒杯，"也敬我们的合作。"

　　安瑶轻轻碰杯："敬美好的风景，和记录风景的人。"

　　红酒的味道醇厚而温暖，在口中蔓延开来。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今天的拍摄到各自的生活习惯，气氛轻松而愉快。

　　"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安瑶真诚地赞美道，"我完全可以把你推荐给我们公司的美食栏目。"

　　轩沅被逗笑了："就当是我的一个小爱好吧。在摄影之外，厨房是另一个能让我放松的空间。"

　　晚餐后，轩沅提议去露台上看星星。小镇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夜空中的星星清晰可见，多得令人惊叹。

　　"在城市里很难看到这样的星空，"安瑶靠在栏杆上，仰望着天空。

　　轩沅站在她身旁，目光却不在星空上，而是落在她的侧脸上："是啊，很多美丽的事物，都被城市的喧嚣和浮华掩盖了。"

　　安瑶转头看他，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眼神中包含着某种超越工作关系的东西。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但轩沅只是微笑一下，转而指向远处的灯塔："看，灯塔的光亮起来了。"

　　远处的灯塔确实亮了起来，强烈的光束在夜空中旋转，为黑暗中的船只指引方向。这景象既壮观又浪漫，让人不由得想起无数关于灯塔的诗歌和故事。

　　"明天我想在日出时拍摄灯塔，"轩沅说，"那种光线会很特别。不过需要很早起床，你愿意吗？"

　　安瑶点点头："当然愿意。日出时分的光线确实很美，值得早起。"

　　"那就说定了，"轩沅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明天四点半起床，可以吗？"

　　安瑶笑了："听起来像是我们之前的湖边日出拍摄。"

　　轩沅的表情变得柔和："是啊，那次拍摄很特别。希望明天能够同样成功。"

　　两人道了晚安，各自回到房间。安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塔光芒，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思绪。今天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对视，每一个不经意的接触，都似乎在暗示着某种可能性。

　　而明天的日出，或许会带来新的开始。

　　带着这样的想法，安瑶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梦中，她站在灯塔顶端，身旁是轩沅，两人一起望着无尽的海平面，等待着第一缕阳光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