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2》苏乐观

14、情思 情思

　　蓝湾湾原以为在和段妍她们以及余诗然相处过后，会在某个瞬间一下改变，变得不再害怕交际。可事实上并没有，在姐姐重提新闻社之事时，她想到与之相关的一切社交场景，那些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或纷纷扰扰的言语前，亦或只是一具呼吸的身体坐立身旁，都依旧让她异常害怕、无比抗拒。这让蓝湾湾自己也彻底迷惑了，按理来说，就算没能完全改变，至少也该好上一点，可她是一点没好。有时她自己也会想，做不到正常社交的原因是什么，每当这个时候脑海深处就会回荡着“童年创伤”的声音，可她又不觉得这是完全正确的答案，因为好像在一切发生的三年级前，她就不太社交，那么难不成是天生不爱？可也不是，蓝湾湾真觉得和段妍她们以及余诗然交上朋友是件很好的事。原因如此模糊，蓝湾湾在姐姐轻柔的询问下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算是能确定的一个是并非不想......”
　　青霓思考了会，之后勾了勾枕边人的嘴角，说：“那要不我们不要去理原因啦......”青霓把身子从靠床头坐着的姿势改为和蓝湾湾一样侧躺在床，并与湾湾四目相对：“就不管怎样，把新闻社当做一个机会，去勇敢试试那些事情好吗？”
　　是呀，或许原因本来也不重要，毕竟不是能够简单对症下药的一般毛病，而是极为复杂的难题。可虽说这问题极度复杂难解，蓝湾湾也缺乏面对的勇气，但是，心怀不想让姐姐难过的念头，蓝湾湾还是会硬着头皮上。此前没在截止日期前报名任何社团，倒也不是故意逃避，最多算是欣然接受了上天所赐的一点小幸运——让她可以再拖拖。而现在没得再拖了，蓝湾湾心想那就上吧。而且，其实在姐姐重提新闻社之事前她就想过，要是这逃不了的交际难题总归有天要找上门，那在余诗然管理的新闻社里解开或许是最好的。现在，一切貌似在顺着她的心意发展，蓝湾湾于是问青霓：“你总说新闻社，我想了解了解，余诗然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呀，她很想我进新闻社吗？”
　　“从她和我说过的话来看，是的。她之前和我说挺希望你加入新闻社的，大概也不会是骗人吧，只是不太清楚为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场面话？场面话也不算骗人吧，只能怪自己听不出。”
　　“不可能吧，毕竟你看她后边做的事，总不能说那些也只是装装样而已吧。而且，你想想，她有啥必要跟咱讲这场面话呢？”
　　这倒是。余诗然就算要讲场面话，也不会是想你妹妹加入新闻社这样奇怪的方向吧？“那应该，是真心的了。这就好了，原因不重要，只要她是真心的就行。”蓝湾湾心想，这样的话，新闻社也在舒适圈内。蓝湾湾之后欣欣然：“姐姐，等新闻社重新开启报名，我会报的。”
　　青霓听后欣慰地笑了，还装模作样地得意洋洋起来，好似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而不说些惊喜的话：“好困哟，我要睡啦。”
　　“等会儿。”蓝湾湾问：“不给勇敢的人一点奖励吗？”
　　“那要什么奖励呢？”
　　“抱抱。”
　　青霓不理解，她们不是经常抱吗？但可以满足：“你不坐起来的话，就只能像睡觉时抱着玩偶熊那样抱噢。”
　　“就这样抱吧。”
　　“好。”青霓于是把一只手和一只脚都压在了蓝湾湾身上，“是这种抱法哟。”
　　“我当然知道是这样啦。”蓝湾湾一阵坏笑，“小时候，你不就总这样。”
　　原本确实困了而有点迷糊的青霓听后瞬间清醒，看着上铺的床板，令人脸红的记忆滔滔而来，她立马把手和脚从蓝湾湾的身子上收回来，还翻了个身：“那你上去上面睡呀，真搞笑，又是你自己要和我一起睡的，又是你自己说要这样抱的。”
　　小时候，青霓和蓝湾湾是睡同一个被窝里的。而青霓的睡姿很不好，常常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化身八爪章鱼怪把蓝湾湾紧紧缠绕住。有一次，游悯舒清晨进到姐妹俩的房间，刚好看到醒来的蓝湾湾瞪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无奈地看着姐姐架到她肚子上的双腿。游悯舒问蓝湾湾“姐姐经常这样吗”，蓝湾湾点了点头。当天，姐妹俩房间里的床就被换成了双层床。青霓不解来问的时候，游悯舒说“妮妮，虽然说，我确实没给你买那个大白熊，可是，你也不能把湾湾当成大白熊吧”。青霓听明白之后，立马夹着尾巴溜走了。
　　而今天，她可溜不走，湾湾在旁边一直偷笑，笑得青霓好恼火，说：“再笑不让你在这睡了。”
　　“不用呀，姐姐，你现在睡姿好很多了。”
　　“别再说了。”青霓气急败坏：“再吵我打你了。”
　　迫于青霓的淫威，蓝湾湾没再笑了，但她也置气地在被窝里胡乱用膝盖顶了姐姐一下，之后也翻了个身。姐妹俩就这样两不相见！
　　可是等到睡醒，两人就又和好如初了，毕竟本来也就连吵架都算不上，青霓只是耍赖，以进为退，巧妙溜出妹妹得理不饶人的包围圈；而湾湾才是真的失手之后气急败坏，可就算如此，顶姐姐时也是轻轻一顶，还在比她早睡一点的姐姐又在睡梦中把身子翻回来之时，也把身子翻过去和姐姐相对。
　　青霓比蓝湾湾晚醒一点，她睁开眼时，见到妹妹已靠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好像是在和谁发消息。“古德猫宁。湾湾，你干嘛呢？”青霓睡眼惺忪，一边问一边自己爬起来看。
　　“都中午了，还古德猫宁呢。”蓝湾湾说她在回余诗然的消息。在蓝湾湾醒来的时候，见到余诗然在早上八点给她发了个消息说新闻社延长招新报名时间，问她要加入不。蓝湾湾虽不想要余诗然这么舒服——睡前姐姐刚和她说了新闻社这事，她答应了，睡醒后就见余诗然发来问，不出力就想分享胜利果实，如果她现在说要，那岂不是让余诗然太舒服了——可又怕如果说了一点都不想，然后再怎么样都得吊余诗然个一天两天，之后再去和余诗然说其实要加入，会被余诗然暴骂一顿之后拉黑掉或者，余诗然会说，报名截止了，滚吧～思前想后，难以抉择，蓝湾湾看着身旁睡醒的青霓，忽然想到了什么。诶，对了，不会是姐姐啥时候去和余诗然说的吧。蓝湾湾原本想的是余诗然歪打正着，而现在那些话好像只是形式，余诗然已经知道她会加入了。蓝湾湾于是问姐姐：“你和余诗然说过我要加新闻社了吗？”
　　“嗯。”青霓在得知了蓝湾湾的选择后立马就和余诗然汇报了，也不说是汇报吧，只是两人确实都在进行同一项工作。
　　啊。蓝湾湾心想，还好没发“一点都不想”，要不也太丢脸了。还想余诗然这笨蛋，既然都知道了，就别搞那形式了，差点让她蓝湾湾的一世英名栽在这——诶，不对，早在龙悦的时候，她好像就已经栽了？不，那次算在小雅头上！还有姐姐，也是笨蛋，竟然都不跟她说一声。蓝湾湾叹息，她身边就没一个好蛋吗？“那你也不和我说一下。”蓝湾湾抱怨了一句。
　　青霓不知道啥情况，但看蓝湾湾的抱怨也不强烈，只是轻巧一句，也就没在意。
　　而对于余诗然的形式，蓝湾湾也没有兴趣继续玩笑——比如你都知道了还问个蛋呐或者有人敢对余学姐说不吗——而是简单正经又有意敷衍地回了个“嗯”。
　　蓝湾湾想不到，余诗然秒回了：“那挺好的，我还蛮希望你能进入新闻社。”余诗然还发了个图片，内容是新闻社招新三轮选拔的形式、时间和地址。
　　啊嘞？这是什么？蓝湾湾有点看不懂，弱弱问一句：“不是内定吗？”
　　蓝湾湾这一句让手机那头的余诗然沉默了，久久没回消息。
　　那蓝湾湾更迷了，她一直以为，余诗然口中的想要她进新闻社，就是邀请她进的意思，是内定，而现在看来，怎么还要选拔？
　　“不是呀，谁和你说是内定？”余诗然回话了。虽然沉默了挺久，可说出的话却是常规的，许是想到蓝湾湾只是一直误解了她的意思，而非恶意揣度或含沙射影。
　　“你不是一直说，要我进新闻社吗？”
　　此话一出，让余诗然确定了只是蓝湾湾误解，而她也只是误会了，便收回了眼眸里浮动的阴沉，开口重新变得从容温和：“我是这样说啦，可，它的意思是我希望你报名新闻社，之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在选拔中脱颖而出，最终进到新闻社。而不是说，我‘邀请’你进新闻社。想啥呢小妹妹～”确实是开口，因为余诗然这段话是发语音的。
　　蓝湾湾在听这条语音时，最先出现的反应竟是觉得余诗然的声音很好听——甚至让她有种虽然明白了意思可想专为那声音再把这语音放一遍的冲动。在这之后，才开始想，原来是这样啊！一直说的“想”“要”和“希望”都只是在说报名。报名之后，还是需要正常进行选拔才能有机会进入新闻社的。那她怎么会误解这么久？她语文分数挺高的好吧，绝对是余诗然和姐姐她们说的有问题，蓝湾湾回想，最终想到了问题所在，是一旁在和她一起听余诗然的语音的姐姐！蓝湾湾于是转头质问：“你听，她明明说的是要选拔才能进的。”
　　“是的呀。”青霓疑惑。她是一直知道余诗然的意思的。
　　“那你为什么和我说把‘新闻社’当机会？能不能进都不知道的事呢。”蓝湾湾说，“找到元凶了，是你说的话一直有歧义，前面应该也有一些，但我记不起来了，反正，这句被我逮住了。”
　　“啊？躺着也中枪？”青霓惊了，边说边往被窝里钻，只露出个头。
　　“哪里是躺着，你刚才是坐着的好吧。”
　　“可我说的那话没问题呀。我说新闻社，就是指有关新闻社的一切，包括它的选拔阶段嘛。之后能选上了肯定好，有更多的机会。没选上的话，本身这场选拔也是锻炼的机会呀。”青霓自认说的没问题吧，硬要说，稍稍省略了而已，但这省略也是在合理范围内的吧？不是吗？
　　蓝湾湾听着姐姐的解释，又放语音再听了余诗然的解释——真的是想听解释吗？不敢说不敢说——之后感觉，两人没问题，解释得很好，让她们之前说的话都合理了。那问题只能是出在自己身上了，蓝湾湾想想，倒是有个可能吧，就是受心理影响，她太过害怕选拔这个环节，于是总会在面对模棱两可的话时心存侥幸地往好的方面解读。而这些细微之处，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蓝湾湾之后跟姐姐和余诗然都说明了这个，说时带有承认是自己错了的认错态度。
　　面对蓝湾湾的认错，青霓是有种各退一步的感觉，说自己也有问题。而余诗然则说：“没事呀～”可惜这回不是语音，没得听了。但是，有手打波浪号！像山间小溪清流潺潺一样沁人心脾的波浪号。蓝湾湾心想这余诗然也太会了！
　　余诗然接着还安抚起蓝湾湾，说：“不要害怕选拔，不还有你姐姐带着你嘛。而且，虽然没法内定，但一点特别的关照，是可以的。”余诗然这话说得倒是很实用主义。
　　不要害怕选拔......虽然蓝湾湾暂时没在想那个，可余诗然的话出现，却也立马让她调动记忆，波涛汹涌，之后安心。回过头来，她真的很感谢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她，在意她，可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对于余诗然，打谢谢二字总觉得有点奇怪，而除此方向，她又想不到其它的了。对于姐姐倒不用那么包装，只需看着她，真挚地说“谢谢姐姐”。因为她对姐姐的心意，无需在话语间体现，就像真正的礼物不用华丽的包装——而这倒也不是说蓝湾湾对余诗然就是虚情假意，只是对她，蓝湾湾得在表现形式上下功夫，才能传达出真心。
　　和前面中枪一样，这声感谢也突如其来。青霓问：“怎么啦？突然感谢。”而且脸上的表情还那么正经，感觉和平常挑逗着感谢完全不一样。
　　“感觉，能成为姐姐的妹妹很幸福。”蓝湾湾认真地说。
　　这让青霓内心一颤，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颤代表了什么情感。感觉，是混乱的。首先，妹妹不常规但个人情感拉满的用词，让她倾心动容。其次，她会想，妹妹是遇到了什么吗？或是想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这样，毕竟湾湾的身世悲惨，所以这句话的背后是否暗藏某种沉重，而这沉重是否正在伤害湾湾。她有点着急：“湾湾，是想到了什么吗？和姐姐说。”青霓坐起身子，和蓝湾湾靠在一起。
　　“不是的。”蓝湾湾把手机拿给青霓看，“你看。”上面是余诗然说那句话的界面。“就是感觉，有一个一直爱我、一直保护我的姐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蓝湾湾说完自己倒又脸红了，“会不会太肉麻了？”
　　青霓看着余诗然的话，“不还有你姐姐带着你嘛”，再听听蓝湾湾说的，心头又一颤，恍若在某个时刻打开窗户，然后有一阵风吹了进来，感到妙不可言。“不会呀，怎么会肉麻呢。我爱你。”
　　“我也爱你，姐姐。”蓝湾湾却不敢看青霓了，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青霓浅笑，之后说：“湾湾，你是不是也该跟余学姐说一下谢谢呢？”
　　“嗯。我原本就想和你说这个呢，我不知道该发什么，但感觉只发谢谢不好而且有点怪。”蓝湾湾还是没把头转回来，对着墙在说话了。
　　“为什么会怪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青霓思索起来：“那加个泥呢？谢谢泥。”
　　谢谢泥？
　　青霓说：“怪的点可能是有点正经和刻意了，结合你们前面聊天的氛围有一点点画风突变了？应该有一点吧。能感受到这种细微之处还挺厉害的。然后，加个泥是不是就不会啦，变得俏皮了不少，进，依然可表达感谢，退，可以耍赖说只是句玩笑话。”
　　蓝湾湾仔细琢磨，发现可能还真是这样，但是：“可是这样又不够真切。”
　　“不够真切呀。好像是，又显得轻浮了。”青霓一时也没有办法了。
　　“好像，把感谢落在具体的细节上，是最好的？”蓝湾湾说，“比如‘还有特别关照呀，谢谢泥’这样。”
　　“诶，这样好。”青霓说，“既真切，又自然。”
　　于是，蓝湾湾最终发了这句。
　　很快，余诗然回了消息：“不用蟹。”
　　姐妹俩相视一笑。蓝湾湾说：“笑你妹呀，赶快下床给我弄午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