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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台风 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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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今年第九号台风影响,薰衣县所有的中小幼学校都延迟了两天开学,九月三号也就是新定开学那天,早上七点半青霓和蓝湾湾家的窗外还呼呼作响着已狂暴了两天两夜的风夹雨。
青霓撑头在窗边,看着不远处一朵她叫不上名字的小黄花,神情算不上慵懒惬意,但也看不出着急焦躁。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在又一阵大风呼啸过老榕树,树叶簌簌又落下许多,小黄花折腰将断未断时,说道:“湾湾,我要写作文。”她仍撑头看着窗外。
“写作文?”房间里,帮青霓收拾东西收了好久的蓝湾湾也不看青霓,没好气地往这乱糟糟的房间里吐了一句:“写遗书吧你。”
青霓嬉笑一声,被蓝湾湾听到,蓝湾湾本不想说太多,但见到姐姐这样一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模样,属实来气:“真的服了你了,东西在房间里摆那么久不收,一直叫你收你也不听。到了都马上开学要用了,昨晚我叫你一定要收好起来,你满口答应,可等我睡醒还是那副样子。”
“其实我暑假作业也还没写。”昨晚蓝湾湾在吩咐青霓要把东西收好起来时顺带问了句“作业写了没”,当时青霓也是“嗯嗯,写了,写了”。
“早猜到了。”蓝湾湾见姐姐恬不知耻地还故意用这个来气她,一脸不想管你了的表情表示你可气不到我,“你哪次寒暑假作业写过。”确实,青霓读书读到现在还不知道寒暑假作业的第一页长什么样,蓝湾湾昨天也只是完全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而已。
“主要我觉得寒暑假作业没啥用。”
蓝湾湾呵呵一声后掺合道:“我看是妮妮没啥用。”妮妮是青霓的乳名。
“嗯,我也觉得。强烈建议所有学校永不录用这样的人,让这样的人的青春只能腐烂在冰冷的床板上。”青霓边说边往床上爬,可惜被蓝湾湾一把逮住。都到不抓紧点要上学迟到的时间了青霓也还真有闲心,蓝湾湾不想再和没个正形的姐姐废话了,直接把收好的书包丢她手上:“说说也就算了,你还真想爬回去。”蓝湾湾说完直接拉着姐姐下楼。
两人打开门,在巷子游荡许久的夹杂着大量水汽的狂风伺机而动,冰凉感拍在青霓脸上,让她颇有点爽的同时还很有话说:“雨太大了,接着停课。”蓝湾湾知道这是姐姐又在瞎说,可外面的风和雨不得不说确实还是很大,给她又湿又冷又脏的个人感受之外还有冒着这样的大雨走在路上非常危险的共识,一时她也不知道该咋办,竟顺着青霓的玩笑话说:“群里没发呀。”
“没发咱们自己停。”
“服了你。”蓝湾湾无语并看一眼表,见时间真不早了,心一横,把雨伞打开就娇小身躯迎难而上。可刚走出屋檐下,一阵裹挟着暴雨的强风就蛮横地撞向她的雨伞,然后“咔擦”一声脆响,伞骨不堪重负,整把伞像被一双巨手强行翻转,瞬间里朝外,在风中无助地颤抖。只这一下,身上大半片被淋湿的蓝湾湾立马骂骂咧咧撤回屋檐下,把手中凌乱的伞复原的同时嘴上说:“真的,真的,讨厌死下雨了!”
青霓不敢接话,只是独自笑着,因为她喜爱雨天,她感觉现在要是说一句“最喜欢下雨了”得被蓝湾湾捶死。并且虽说她知道此时也不该笑,但见过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本就全身都是萌点的妹妹身上实在是忍不住。
“笑啥呀。”蓝湾湾鼓捣着手中湿哒哒的雨伞。
“没有,没有。”青霓真的觉得不能笑了,但看着妹妹越急着把雨伞弄好,雨伞就越是乱作一团还是绷不太住。
蓝湾湾恼羞成怒,不想搞那破伞了,反把它当成个不太称手的兵器向姐姐的腰肢发起进攻:“笑,爱笑,戳你,戳你。”
青霓摆身闪躲,抵抗过猛烈攻势后回敬最强一击:“再玩迟到了。”
“靠。”蓝湾湾又气又怕,“那能怎么办呀,这雨大得,你看走出去没两步全身湿透了。”她摸了摸被雨水打湿而紧贴在身上的校服,烦闷道:“难受死了。”
“要是真停课就好了。”
“想得美呀,都已经停过两天了。”
“要不请假咯。”
“请假?”蓝湾湾略微思考,“有什么理由吗?”
“台风天去外面飙车299速刹不住撞墙了。”
“咋不说被雷公请了。”
“这样还用请假吗?”
“说的好像你那样还用请假似的。服了你,这时候了还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不和你玩了,我要先去换一套校服穿,浑身湿漉漉的受不了了。然后,我想得打车去学校吧,你现在试着打一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接单了。”蓝湾湾说完把书包撇在客厅上楼换衣服去了。
“噢。”青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车,虽然还没过多久但她认定是打不到的,于是朝着复式房的二楼喊:“湾湾,打不到。”
蓝湾湾刚好这时换好衣服出来,站在栏杆旁一脸茫然了:“那怎么办呀。”
“那就只剩请假咯。想个正常点的好点的理由吧?”
蓝湾湾听后思索起来,首先她不是个动不动就要请假不去上学的人,也很少请过假,印象里自打幼儿园算起还没请超过三回,可眼下的情况特殊,她倒是也能接受请假,这没问题,但是,怎么和妈妈那边说呢?这是要考虑的。呀,就说发烧吧,经典好用不踩坑,思考完毕,蓝湾湾答复:“可以吧,那就说咱俩发烧了,你打电话去和妈妈说。”
“发烧,好土的理由噢。”青霓笑了一下,准备和妈妈通话前想起得和妹妹解释一下:“对了,和妈妈讲的话是说雨下太大不能去上学所以请假的噢,然后发烧那个是让妈妈和老师说时用的,知道吗?”
“啊!”蓝湾湾不出所料地叫了一声,然后着急叫停青霓:“等等,你先别打。和妈妈那样说的话会被骂的吧,并且她也不会同意。”
青霓先把手机放下,说:“那突然间咱俩都发烧了,妈妈哪会信呀,况且咱这又不是无缘无故要请假,是真去不了呀,她会同意的。”
“为什么不相信呢,你看这几天降温这么多,本来就容易感冒发烧呀,并且这感冒发烧会传染,咱俩又睡一起,同时得一下怎么啦,你说是吧?”
青霓从蓝湾湾的紧张中感受到了她的某种担忧,于是决定依着她:“好啦,那就和妈妈说咱发烧了吧。”
此时蓝湾湾已从二楼下来,就站在青霓身前,青霓在蓝湾湾稍稍放松的神情前正准备和妈妈通话,家门外却突然响起越来越大的汽车行驶声,青霓语音通话还没拨出去,却先发现妈妈突然回家了。这让两人直接呆住。
两人的妈妈叫游悯舒,不到四十岁,秀外慧中、气质不凡,现在是一家中型制茶厂的老板和一家由兴趣而投入的高端茶叶售卖店的甩手掌柜,她的茶叶不需要自产自销,所以这售卖店其实更像一个她品茶的地方,是她消遣闲暇时光、约朋友或约事业上的合作伙伴聊天谈事的好去处。
游悯舒见到两个女儿还在家没去上学,一时也奇怪,便问:“诶,你们俩怎么还没去上学,你们也一样又停课了吗?”
“不是……”蓝湾湾刚小声地吐出两个字就被青霓打断,青霓先问:“等一下,为啥说也,妈妈你在哪上学,我们咋不知道。”
游悯舒被逗笑:“上你的头呀,有够笨的,我是因为今早去工厂,发现虽然台风预警是解除了但这大风大雨没停,还不能复工,让人给员工发通知说再停工一天,所以回到家看你们这个点还没去上学认为你们一样又停课一天了才说也的,还我在哪上学,太逗了妮妮。”
“哎呦,你这反应才逗呢,我就是开玩笑的呀,你还当真了。”青霓回击道。
“呵,要是湾湾这么说我会当开玩笑,可你这么说,我会认真的,这就是你小学初中常年倒数第一打下的口碑。”
“我靠,人身攻击没意思了吧。”游悯舒这几句杀伤力有点强,直戳青霓心灵一时让她有些乱了阵脚,但好在她及时调整过来,把慌张畏惧藏在一阵故作不屑的笑语下:“你用再多离间计湾湾也是跟我玩。”
这一句出来绝杀比赛了,游悯舒笑容晏晏,看一眼蓝湾湾说:“那你要这么说,确实输给你了。”游悯舒笑着问:“所以可以说说你们怎么还没去上学了吗?”
“因为雨下得太大,走着去学校有点不现实,然后我们想打车过去,但又打不到。”蓝湾湾眼尾轻颤,像夏季的蝴蝶在扑朔翅膀。
“这样啊,确实这天气该继续停课的,不停课有些奇怪。”游悯舒又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那刚好,我载你们过去学校吧。”
坐上游悯舒的车时蓝湾湾看了眼手表,这个动作被游悯舒在车内后排镜里精准捕捉到,接着游悯舒说:“湾湾,不用紧张,迟到而已,况且这天气迟到就更加情有可原了。”
“嗯。”蓝湾湾说,“也没有很紧张,可能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还是更希望有一个好的开始吧。”
游悯舒和蓝湾湾接着说话,在这一旁,一向喜好聊天的青霓这次却出奇地没有插入进去,而是扭着头看车窗外面,汽车每行驶一点路途就有新的倒塌的树木和残破的路牌,道上枯枝败叶有如尸横遍野,半空中甚至还有不少到现在都未寻得归处的游魂。青霓看着此般景象渐渐出了神,以至于到学校了都不知道,得蓝湾湾叫她两遍才下车。
撑起伞,游悯舒在车里嘱咐了些话后开车离开,姐妹俩则在两天以来未见减弱的大暴雨中从校门处艰难地向教室前行。薰衣山海学校占地面积很大,光从校门处到第一栋教学楼之间就有大概十个篮球场大小。这样的一大段路因为这两天的台风现在处处堆满了泥沙,让蓝湾湾真的是又气又烦并且不知如何是好,走快点吧,待会鞋子裤脚都得又脏又湿,慢点走吧,又该说不说在赶时间呢。
在蓝湾湾身边,同处一个伞檐下的青霓倒对脏啊湿啊不太介意,但却也并不显得悠闲,虽说爱雨但更惜命,青霓似是而非地开玩笑说:“湾湾,走快点吧,我总觉得脖子有点痒痒的。”
“啥意思呀。”
“我怕从哪飞来个铁皮拿双杀。”
“去你的,不要吓人呀。”青霓前面说的让蓝湾湾也有点怕了,终是不顾脏兮兮的泥沙和水坑大步走起来。好在最终来看两人是幸运的,在不久后平安到达教学楼下。
“你不知道呀,这伞跟到叛逆期了一样,疯了似地想从我手中溜走。”青霓说,“还好是一直没打雷,要不我都不知道到底该紧紧抓住伞,还是放开伞了。”虽说在雷雨天举着伞会遭雷击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杞人忧天,但也因为并非没有可能使得青霓其实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真挺怕的。
蓝湾湾则基本没有这种内心深处的小担忧,还不免在拿纸巾擦拭溅到校服上的污渍时要说:“妮妮好胆小哟。”
“你刚刚也跑挺快的好不好。”
“我那是怕迟到。”蓝湾湾心想抹脖子那个倒也有一点点怕啦,但这都怪姐姐说的太骇人了,还拿双杀,咋不说团灭。“哎呦不和你扯了,快点吧,六楼呢。”当时家校群里班主任发出这个教室位置的时候,蓝湾湾的天塌了好几天。
“嗯。”蓝湾湾已经先走一步,青霓却还很不情愿,她心想在此等雨天却需要急着去上课简直是在暴殄天物。如此一想,身强体壮的她走起楼梯来却也慢晃晃的。在她这样摆到六楼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听见妹妹的惊呼:“哇!姐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青霓嗅到了大事件的气息,全身充满力气,两秒钟飞到蓝湾湾身边,明明楼梯口到她们的十二班是有一段距离的。“啥情况,没人。”青霓一边看一边说,“湾湾这回是给你吃饱饱了呀。”
“神经病吧你。”蓝湾湾这会冷静过来了,给出猜想:“有两个可能,较大概率的是咱们来晚了,然后有什么活动全班人到其它地方集合去了......夸张一点的是,全班人都请假,只有咱们两个来了。”蓝湾湾补充一句:“我确认过很多遍了,今天没有继续停课,是要上学的。”
“这个夸张一点的,有点太夸张了吧。”青霓说,“但我莫名觉得更有可能是这个。”
话说到这时,教室外走廊上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不知道是不是没调试好,这铃声的响声异常大,使得姐妹俩惊了一下,四目相对之后,决定不管啥原因先找个位置坐下。接着姐妹俩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并惊叹着,时间只过去一小会,便突然再出变故,她们听到了走廊上有越来越大的脚步声。
“如果来人是拖着电锯的杀人狂魔的话......”青霓说,“湾湾,我们下辈子还要做姐妹。”
“姐姐你真的是得了不开玩笑就会死的病吗?”
“说真的,你有底吗?”
“有点好笑,肯定是班主任或学校其他领导呗,诶,或者有可能是第三个没请假的人。”
“第三个没请假的人,这个有点意思诶。”到底是谁呢,青霓期待起来了。答案很快被揭晓,是班主任,青霓表示有点无聊。
班主任却在班级门口远远看到姐妹俩后感觉很有意思,不禁走进来上到讲台,“你们俩就是没请假的青霓和蓝湾湾吧。”这句话一出,前面关于空无一人的猜测也得出答案了。班主任李词山说,“是的,如你们所见,这个班里五十四个人只有你们俩没请假来了。”
“呀。”虽然猜到是这样了,但青霓还是得感叹一句,她成台风天都一定还要来上课的惊世好学生了。
“在昨晚开始就不断的有学生家长打电话来向我请假,刚开始我想看看最终能有多少人请假,能不能破个我执教多年以来的记录。可当请假人数超过四十人时,我就换了一个期待,想看看最终能剩多少人没请假,因为我不断地听到很多其它班的老师说他们班全军覆没了。而咱们班,截止到八点二十分上课铃响,我看表格上还有两个名字,确实是惊喜,过来看看是没请假还是没打电话的。”李词山说,“现在看来,奇迹的高一十二班,在全校总共来的三个人里占了两个。”
“哇。”此话一出,莫大的传奇感让青霓狠狠爽到了,并且竟然还真有第三人,青霓感觉怎么这么神奇。
蓝湾湾则也惊,但什么传奇感之类的却比她姐姐淡了许多,倒是对于这个第三人姐妹俩都莫名有所期待。
“虽说咱班还能有两个学生冒着风雨过来,我对此感到惊喜,但对于请假的倒也完全不会责怪。”李词山说,“校委默认今天也是停课,所以你们既然来了就在教室自己学习吧。”李词山说罢离开教室。
“好酷啊湾湾。”青霓望着窗外大雨滂沱、窗内天阴气幽,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两份呼吸,一切都让她感到神奇,绕着教室她是走来走去。
蓝湾湾相较于青霓则平静多了,坐在桌前在想着怎么打发时间。学习吗?不太想。看书吗?不太想。和姐姐闲聊吧。嗯,就这个。蓝湾湾抬眼去看青霓,可小跳蚤这会好像坐不太住,她说了句“想出去外面看看”之后就跑出教室了。蓝湾湾微微叹口气,心想姐姐真的是个性格和自己很不一样的人呢。之后她决定还是看书吧,从书包里拿出文学小说。
青霓在整座A栋四处寻觅着,几乎每个教室都走进去看看,看看前一届学生们留下来的黑板报,看看绿植。对于没有开放的各类活动室,则慢慢发掘其故事。并且,她有最主要的目标,看看那第三人。青霓从六楼一直寻觅到一楼,没看到那第三人,她记起她们高一应该是有二十六个班,而这高一与高二以及一些活动室混搭的A栋当然不可能承载高一全部二十六个班,“那么应该是在其他栋?”青霓心想。她重回六楼,去到走廊末尾的教师办公室里去问那个第三人。
“噢,她回去了。”李词山说,“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只是先前五班的班主任赵老师骄傲地和我说他们班还剩个独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