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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itle.4 啼血的菲利 ...

  •   1.

      窗外已不再落雨。
      漆黑的天,死气沉沉的云,月儿的面庞被掐在水潭底。

      小说家走到房间的窗台前,丛生如人类发丝的杂草阻碍了青年向外远望的目光;他隔着玻璃做出拨开草丛的动作,理所当然地没对后者有实际作用。

      另旁,弗雷德里克被同伴没有关联的回话绊住了脚,他疑惑话语的含义与由来,同时又想不出什么打搅同伴思考的理由,于是看了看他,又回过头,出神地注视着廊道地毯下的阴影,像是画作中一动不动的大理石雕像。

      片刻后,小说家转身向门外走去,什么也没说,他想把把线索捋清楚再做决定,首先、其次、最后……别急,总该有个先后顺序。

      在此之前,还是统一介绍一下吧。

      死者,一名探险家、照相师,从大城市而来的孤立无援的可怜家伙,隔壁客房的旅客我们目前有且称之为AB,两人口头声称案发时就待在房间,并且和死者没有直接利害关系。

      没有人对这场案件表达任何惋惜,汇聚在这儿的仅仅是一群彼此毫无情感的的陌生人。

      ……

      勘探员:按你说法,死了的那个倒霉蛋绝对是个招人嫌的家伙,不然我们之中一定有个丧心狂杀人犯。好了,你真没调查出什么结果?

      小说家:你——猜。

      勘探员:我不想猜,每次你露出这恶心人的笑容时都没有好事情,再见吧,事情解决了叫我。

      勘探员离场。

      记者:怎样了?

      小说家:不错。

      记者:那是个好消息吗?

      小说家:或许,它们顶多只能算是一些不出意料的东西。你想听,我可以慢慢把那些关于案情的细碎的小零件摆出来,但弗雷德也可以告诉你这些。

      作曲家:你们之间的事,又何必扰烦我呢。

      小说家:不过他看起来不太乐意。

      记者:嗯,那就等以后再说。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打听到了有趣的事情,要听吗?

      记者:据说——

      旅客A:据说菲利普的取名来源于一个真实的人类,对吧?哎呀看到你们聚在这聊天我也情不自禁凑过来了,……这位就是奥尔菲斯?

      小说家:是我。

      旅客A:真是年轻有为。

      小说家:打断别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旅客A:那都怪我。

      记者:没关系,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当然旁听的资格,毕竟,您站在这儿总不可能是来凑热闹的。

      旅客A:你说的没错,而且我确实挺想了解现场情况的,不过你们也可以问我几个问题。等价交换原则嘛,我知道。

      小说家:呵呵。(意味不明的微笑)

      小说家:杀了人有什么感想?

      作曲家:?

      记者:?

      旅客A:……嘛,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话来,真是吓我一跳。虽然坦白方式有点直接,果然瞒不住你们。

      小说家:这么说,我们就是同盟了。

      旅客A:我还没说什么呢。

      小说家:显而易见的事情,因此只要稍加推导便能得出结论了,所以您决心拒绝了?

      旅客A:原谅我,你怎么突然得出这个结论的?我的脑子至今都没转过弯,急切需要一个详细的答案来释怀那该死的好奇心。

      小说家:就像您之前说的,这里是一个坐落深山中名为菲利普的古老镇落。

      旅客A:是啊,一个旅游胜地,每年秋季都会有大批量的游客来这儿瞧本地居民栽培的枫叶林。

      小说家:菲利普小镇种了很多枫树?

      旅客A:没错。

      小说家:这就是关键了,先生。那些美丽的燃烧着的叶子只存在您的幻想乡中,实际上无论是小镇范围内又或是远方的山区,都能从那茁壮生长的乔木中发现常绿阔叶木的特征,同时,这所小镇陈旧的落后的基础设施根本无法支撑为庞大的旅客群体提供优质服务,这对于一个依赖旅游经济的地域而言完全不合理。

      旅客A:慢点,慢点……真是太丢人了,我竟然有些听不懂。

      小说家:换而言之,我们所处的位置不是您所想的菲利普小镇。

      旅客A:不可能。

      记者:为什么不可能?

      旅客A:因为我不可能记错我见过的东西。菲利普,他和我印象中重影的轮廓几乎没有区别。

      记者:您说过,上次您到那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了,记忆有时也会骗人。

      旅客A:好吧,就算如此,可这又和我提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小说家:这就说明了你与我们是一样的——对现状毫无清晰认知,我们获悉的信息全源于眼前所见与大脑中不知真假的混沌记忆,并竭尽全力地往真相的位置靠拢。本质上,我们利益一致。

      小说家:然而,只要把前置条件推翻了,后面的一切推理都将不成立,但我能肯定你没有在提供错误信息。

      旅客A:为什么?

      小说家:先生,你不打算让你的同伴得知这件事吗?

      旅客A: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咳,我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待会见。

      作曲家:他走了。

      2.

      片刻。

      与其同伙的一位男士从呼啸着冷风的屋外进来了,消瘦的面孔永远笼罩着阴云,发着抖,你发现他满身湿气,鞋底却半点泥印都没沾。

      风扬过桌灰,青花瓷里的枯百合病怏怏地伏贴着瓶身,叶片的清新浸染了朽木,顺着空隙径直滴落于活人脚边,碎成一片,使得昏黄的光线从某些透视角度折射出怪异的形状。

      “我理解二位急切的心情,做过的肮脏事被人揭露的感觉确不好受。”小说家缓缓开口,将笔记本置于桌前,“那就回到第一个问题吧。”

      “您是指——?”旅客A眯起眼。

      “当你站在窗前漠视着同伴用砍刀撕扯开死者的肋骨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觉得没啥好说的。”

      小说家笑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不。”他的同伴缓缓开口,“你根本没法想象我的感受......太可笑了,当我带给他死亡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却是解脱。你为什么要提起这该死的话题?”

      漫长的沉默。

      小说家:“起初,我本以为这是起团队作案。”

      “什么?”

      “犯人对于宾馆的结构实在是过于熟悉,初来乍到的你们根本无法独立完成这件事。然而不久前你却说了一句话,将我所构思的推理框架全部推翻——因为你曾来过这。那么究竟是什么动机促使犯人作案的?于是我猜测是一种通过凌驾他人使自身愉悦的扭曲心理,可依据你的回答,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我放弃了。”小说家摇了摇头,“这里一定存在我未曾明察且难以寻觅的信息,我们的逻辑出现了漏洞。因此我必须从你们这里找到答案。”

      也许是话来的突然又沉淀着碎片化的冗杂,旅客费神地去思考这番托辞的用意,连带着靠在门外闲谈的调查员一起。他们约好了由小说家接手这场面谈,不过他们更聪明,知道那代表了友好的信号,偶尔间觉得你主动示弱的行为不符某人一照的惯例。然而事实却是你别无他法,只能如此了。

      一杯纯正的浓咖啡本该可口,因此没人会在里面让柠檬和薄荷。爱伦坡从不把他写的恐怖故事与侦探小说结合在一起,我推理时不去考虑非现实因素再正常不过了。

      你不大高兴地想。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们什么?”A用着颇为讥讽的语气说道,“你把我们做过的事全部完完整整的说了个遍,有些细节我自己都不记得,你怎能保障……”

      他没再继续了,抿着茶水心虚地望向别处,沉默已久的消瘦男人倒是清了清嗓子替他找补,郑重道:“我们一睁眼就出现在了宾馆客房,没法保证比你多知道多少。关于生前——小镇外的记忆,你还记得吗?”

      一无所知。
      小说家猜测这句话指定挖了坑,但实情全然也是真的,对方没理由骗他,于是斟酌着答了个词:“不多。”

      “那就对了,你会想起来的。”男人意味深长地说,试图让脖子再往前倾些,“菲利普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人们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干的吃人的勾当.......

      “你可别不怀疑。我们啊,从小就在这块地生活,虽说91年的时候接了份到南非当义工的差事,但最终还是转回日本去给别人做买卖尸体的活,其中菲利普就占了大头。我搞不懂他们用那些东西来干什么,反正抹完蜡油、封上保鲜,我的活就完事了,他则负责开车搬运以及应付那些没有眼色的搜查官,平时也不爱听无聊的传闻,雇主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放心让我们把那些尸骨搬运来搬运去的。”

      旅客A打了个哆嗦,他的同伴对他流露言表的胆怯浑然不知,甚至愈发激动,以至于用一种无比怪异的姿势伏撑着桌子边沿,泛红的眼珠成了陶土浇灌的泥塑,灰黄的皮肤在无光环境下宛若枯槁的焦野。

      他说:“我敢说.....其实我们早就死了,一场可怖的山洪摧毁了我的□□,可我的灵魂仍活在世上。就在这。你肯定会疑惑我为什么要杀了那个年轻人。不,不是我,是埃里克·吉尔曼——他存在的时间比我们都要久远,并对这里了如指掌。

      “吉尔曼禁止我们在夜深时外出,我们照做了....哦,那可怜的小家伙,刚读完大学......天呐,回来的时候满身伤痕、破破烂烂、无可救药的患上了疯病,吉尔曼烦透了他每夜不间断的尖叫声,直到后来我也被折磨的忍不住跟他对着喊,于是命令我们,命令我们杀了他——!”

      高瘦的男人捂着脸,指甲深入面部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撕扯,他视线的落点飘忽不定,像是回忆,却又像是在恐惧呐喊的幽灵会穿透过木墙直勒住脖颈。

      “这样啊。”

      小说家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全程,到底是没把对方语句里逻辑矛盾的部分说出口。

      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地域科技文化水平相对落后,由于英国殖民的历史英语的普及范围确实比本土语言要广,他们既然在那生活过,擅长说英语也就说的通了。

      不过你对语言学颇有研究,却没有听出他们口语或语法中带有的南非色彩,倒更贴近于是美洲那边的方言,肤色也未呈现出低纬度带长期暴晒后遗留的症状云云……这样矛盾的例子你还能说不少。

      然而旅客A瞧了瞧你不为所动的模样好几眼,深呼吸后忍不住嘀咕着控诉道:“.....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把它们告诉给德罗斯小姐,她可比你讨喜多了。”

      “是吗?”小说家低头翻着笔记本,“你或许需要带你的同伴去看心理医生。对了,案发时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行行行,我说,别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我了。大概是八点钟吧,下着暴雨,我们在大厅里聊了一会天就回房了。那个年轻人有喝安眠药的习惯,他说,今晚想睡的安稳点,于是我们明白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动手机会。

      “哎呀,要不是你,平常治安官大概很久都不会知道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凶手该怎么潜进去。实际上店主说了个窍门,窗户有个从外面也能拔掉的弹簧栓没法让锁解开却能使窗缝不那么严实,稍微用点力就能把整个窗户卸下来了。窗台很矮,我们看见年轻人躺在床上,轻松地就翻了进来,接着便用桌子上的砍刀给了他个痛快。”

      “你们的行动完成的相当快。”

      “当然。”

      “在这之后,你的同伴又折返回木桌旁,拿起水壶泼往窗外的草丛里以处理掉剩余的安眠药,你全程则扶住窗口,防止其倒塌而引起引人注目的声响。”

      “确实是这样的……该死的,你当时是不是就在旁边看着?”

      “我就把它当做一种褒扬好了。”小说家笑着回答,“原因在于你们的仓促。地板的沾染泥水的足迹,窗台清晰的指印,以及下过暴雨室内却没有多少积水,这些现象都能证明我的判断,即使各位有意让现场变得凌乱,但还是不够。”

      “你赢了。”旅客颓废地开口,“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告诉你的了。如果有,那必定是和埃里克·吉尔曼相关的东西,可唯独在这点上恕我保持缄默。

      “先生,你们的高尚品行是许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所以我恳请您,小心他,别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titl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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