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仙》不湛

1、第 1 章 师尊，你跟

　　十年一度的鬼市，远处影影绰绰，车马络绎不绝，幽暗的冥火悬浮在河上和大街小巷前，为阴暗地域提供了一丝青色视野。
　　来往之间充斥着吆喝声和各种暗语，卖的东西更是无奇不有，上至天命阳寿，下到超度经文，有时沉睡在地底的“老者们”也会冒头出来瞧上一瞧。
　　一名姣好面容的女子站在摊前与一名状似河童的妖怪讨价还价。
　　“这枚珊瑚，这都磕到了，还有这、……你看嘛老板。”
　　她手持一盏砖红色的繁复珊瑚鱼灯，灯中还隐隐泛着莹莹光芒，与对面的老板砍价。
　　那河童无精打采地看着眼前活跃的女子，伸出蹼状的的爪子摆了摆，厚厚的嘴唇更是懒得动弹一下。
　　引得一旁的经过的妖怪们频频回头，只道是人类的锱铢必较。
　　它们妖怪才不会为了所谓的分文而讨价还价，它们是谈不拢，直接上手抢的。
　　也因着□□一系列法外狂徒行为，前几届的鬼市愈发凄凉，直到新上任的魔尊开始整顿起来，才有了些“妖怪”气来。
　　看见河童的小爪子，她就知道此单成了。
　　女子狡黠一笑，柳叶眉扬起，将几张纸钱放到摊上。
　　扬声道，
　　“谢啦老板，下次我还来。”
　　河童老板呆滞的目光也没任何漂移。
　　而那盏珊瑚灯早就被她收进了流仙广袖里了去。
　　她迈着灵动的步伐，在市集上走走停停，偶尔被吆喝声吸引了去。
　　左手伸进袖子内，默默地掂量着自己还剩着的纸钱。
　　在络绎不绝，妖来妖往的人群中裹挟着前进，一边想还一边有些恼了起来，若不是烛尹这魔尊当的这么励精图治，今年的鬼市怎么会忽然涌进了那么多的精怪，害的她都捡不到漏。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给魔界创了不少税收。
　　若是回去后跟烛尹讨价还价一番，说不清自己的零用还能再涨。
　　直到她拐进一旁的小巷子，才松了口气。
　　“姑娘，阳寿阴德有需要的吗？”
　　她驻足脚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身前的老者，他全身遮盖着一层漆黑镀金的袍子，佝偻着身子，深深地弯下腰去，嗓音沙哑。
　　袍子下的模样让人浮想联翩。
　　站在街边屋檐下的角落中，而在一侧摆摊的水驴妖对此浑然不觉。
　　江乔站在拐角处，上下打量了一下它，握紧了手里的银钱和刚买的提灯。
　　想必就是传闻已久的羊头神了。
　　只是现在两界的生意如此不景气了么，平日里身着锻袍，羊头人身的“神”也出来做这种小本买卖了。
　　“阳寿阴德于我有何用？”
　　她倒要看看老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者发出几声低哑的笑声，令人毛发悚然。
　　“老朽此物只卖有求之人。”
　　她挑挑眉。
　　“姑娘可要买前世的阳寿？”
　　江乔听闻不屑地嗤笑了几声，似在嘲笑老者的无知。
　　“我自生来，便在此处，何来前世之说？”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血统纯正的珍珠精，他们家更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西海，直到百年前海底火山爆发，才来了魔界定居。
　　羊头神不言，睿智的目光透过斗篷，直直地打在了她身上，仿佛能够洞彻人心。
　　宽阔冥河两旁的街上，本应是冥火通明，青灯拨丝。此处却暗的可怕，唯有他的瞳孔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江乔被他看颇有些不自在，拨了拨衣袖，心下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拔步便要离去。
　　“姑娘，有需要时，老朽便在此处等候。”
　　她回头望去，披着斗篷的羊头神早已消失，一旁的摊贩仍在叫和着，恍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乔被它一闹，顿时也失去了游玩的兴致，便草草回了府邸。

　　魔尊的府邸矗立在远郊处的深山里。
　　江乔每每回去的时候都会抄近道。
　　“师尊，我回来了。”
　　江乔走进大堂，见没人，便又提着裙摆，踱步到清风亭后的书房。
　　此处是师尊处理事务的地方，他此刻正在屏风后的矮榻上小憩。
　　江乔踮起脚尖，走到床旁，却恰巧对上他细微的眼神。
　　原来他醒着。
　　他的长睫微微耸动，眼波涌动，眼下夹着几分乌青。
　　“回来了？”
　　似刚从浅睡中醒来，音线中还夹杂着几丝低沉暗哑。
　　江乔低低地“嗯”了一声，有些委屈地看向他。
　　榻上的男子乌发微散开来，神色慵懒冷淡，肤色白皙，宽大而繁复的外衫从他身侧滑下，搭在塌旁的扶手上。
　　“睢渊呢？
　　江乔才想起来自己是跟那个便宜师兄一起出去的。
　　“师兄在古镜精开的茶楼里呢。”
　　他翻身下榻。
　　“哦？”
　　她赶忙凑上去，跟在他的身后。
　　“对呀，师尊，你说古镜精不会看上师兄了吧，每次师尊一进去就会被安排雅间，而我就是吃大堂里面的粗茶。”
　　她趴在书桌上，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小声嘟囔道。
　　“你说她也太过区别对待了。”
　　烛尹坐到书案前，惨白的蜡烛上烛火幽幽，微风吹过，暖黄抖动，他的侧颜棱角锋利，眉尾微挑，是一闪而过的邪气。
　　扫过江乔一眼，缓道，
　　“古镜精以媚态著称，若你也化身为俊俏男子，她为了满足□□，是也会将你引入雅间，吸食精气。”
　　江乔站在一旁磨砚，听到这话，很是吃惊。
　　“那师尊这样说的话，师兄岂不是正在受那古镜精的迫害？”
　　师尊却执笔在书简上作字，并未言语。
　　她只好盯着桌案上白釉瓶中的青梅出神，想着睢渊被古镜精按在身下的情形。
　　突然想到自己前几天在西湖怪哪里看见的画册，册子上说男女情爱，左不过是一嵌一合罢了。
　　她当时看的时候并不太懂，正好这个时候师尊也尚未正式看奏折，索性便问了出来。
　　“师尊，什么是男女情爱啊？”
　　烛尹放下了手中的笔，方才拿正眼看她。
　　江乔双手撑在桌案上，广袖垂落，露出两截藕白色的小臂，眸中潋滟，甚是期待他的回答。
　　烛尹看见她，挑挑眉。
　　“你还太小，等到合适时，我自然会告知你。”
　　江乔有些失望，她可不是想要这个回答的，看来只好去求助师兄了。
　　她今年是正式化成人形的第十九年。
　　从十一岁开始跟着师尊，且全然不知晓十一岁之前的任何事情。
　　师尊是魔界之首——魔尊，而魔界妖魔盛行，偶尔还有与冥界的交叉业务，因此师尊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处理政务。
　　听师尊说自己也是个妖，只不过出了bug不能化身为妖形，只能以人形的神态现身。
　　而师兄的来历不明，似乎是魔界一大世家的传人，正宗血统的魔族。
　　而她一个小珍珠精，为什么能被师尊收为弟子，也只能说是天资不足而运气有余。
　　她被师尊管的甚是严格，平日里不许踏出府邸，好在府邸够大，她也不至于闲得无聊。
　　而师兄和师尊平日里只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倒显得着偌大的府邸是为她而建的一般。
　　她平日里在前面的宫殿和花园中逛得烦了，便去后山游玩，师尊上个月刚给她带了一只魔宠。
　　正在回忆中，猝不及防被打断。
　　“江乔，将这卷书案拿到后山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