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咽》一杯半冰

9、想他了？ 我没事想个

　　“老天爷，什么叫我们把他逼走了？他一个中年男人还能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欺负？”陈耕起身，一脸不可思议：“阿姨，您就说是不是雷叔先找的我们吧。”

　　张英绷着腮帮子把刀撇到一边，没什么好气：“那他后面都没去了，那些人为什么还要来骚扰我们？”

　　容铮问：“谁？”

　　张英恨恨地看了眼容铮，冷哼一声，“没谁，你们打扰我炒菜了。”

　　陈耕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容铮拉住了。

　　二十分钟后，二人提着打包好的菜从店里出来。

　　“这阿姨脾气还挺大。”陈耕想起她最后把打包盒泄愤似的往桌上一丢，留下一句毫不客气的“赶紧走吧”的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亏得我们上次好心把她儿子送回家，我那时候看雷子俊凶她还同情过两秒，没想到转头就跟我们甩脸子，傻逼吧。”
　　“生气了？”容铮倒不在乎张英什么态度，但陈耕属实吃了一记闷亏，得哄哄。
　　陈耕想也没想：“生气了。”
　　容铮弯了弯眼角：“想怎么回血？”
　　陈耕眯着眼：“你全包？”
　　“嗯。”
　　“我得想想。”
　　“随你。”

　　话音刚落，容铮手机响了。

　　没打开他就知道是孟均延，陈耕也很默契地停下嘴。

　　“哥。”
　　“小铮，起床了吗？”
　　“起来了。”
　　“还在家吗？”
　　“嗯……”

　　“不好意思，让一下。”
　　二人正走在一条左转窄路上，迎面开来一辆小电驴，把狭窄的空间压迫得更甚。

　　“在外面？”孟均延好似没听见容铮的回答，接着电驴主人的话问。
　　“嗯，我和陈耕在外面。”容铮低头看着脚尖，“哥，你在哪呢？”
　　孟均延说：“我也在外面。”
　　“哦。”两人走出小道，容铮正盘算着怎么和孟均延说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忽然被陈耕推了一把。
　　“怎么……”

　　陈耕苦着脸让他看停车的位置。

　　最近温度上来了点，孟均延今天穿着一件黑风衣，正站在陈耕车旁静静看着往回的两个人。

　　二十米外停着台法拉利，那是孟均延经常开去见客户的车。

　　“怎么办。”陈耕咬牙问。
　　容铮：“没事，他肯定猜到了。”
　　“……”

　　“哥，你这是来接我啊？”走近一点，容铮满腹复杂地问。
　　“路过，看见这辆车有点眼熟。”孟均延的目光在两个少年间徘徊，“走近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陈耕这时候问：“延哥，你在附近忙啊？”
　　孟均延道：“嗯，在这附近见客户。”
　　陈耕：“那现在是准备回去了？”

　　“嗯。”孟均延对着容铮说，“回去了。”
　　“哥，我们来买点小炒。”容铮假装听不懂孟均延的言外之意，“等会还要去别的地方转转，你先回去吧。”
　　孟均延面色不变，竟也没否决：“假期四处走走也好，远不远，要不要我送你们过去？”
　　“不远。”容铮本来计划见完雷子俊就回去，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他需要去新的环境理理思路，“陈耕开车过去。”
　　孟均延不依不饶：“具体是在哪？”
　　“……”是一个未知地点。

　　“延哥，我们要去富达那边看个AI科技展，不远。”好在陈耕脑子转得快，话接得滴水不漏。

　　孟均延思忖片刻，挑眉：“那个科技展下午两点半开始。”

　　“……”

　　要说起孟均延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展，其实也是因为容铮。昨天有人在学校门口发这个展的传单，容铮接了一张，回来后拍照问陈耕去不去，当时陈耕潇洒地回以一句：老子明天要睡觉，勿扰。
　　孟均延进容铮房间留意到传单，随口问了句，容铮当时给囫囵介绍过。

　　“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
　　“……”
　　“……”

　　陈耕给容铮使了个眼色，这一幕被孟均延捕捉到，“吃完饭再去吧，我送你们。”
　　“哥，我们去找施雨逐吃。”容铮把菜举给孟均延看，“已经约好了。”
　　孟均延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小铮，你已经好几天没和我一起吃饭了。”
　　“容铮！你看看你，太不懂事了！”陈耕装模作样地说，“好不容易放假，在家吃算了，下次再去！”

　　容铮深深看了眼这个死叛徒。

　　“小耕，你中午一起到家里吃饭吧。”孟均延邀请他，“我后半天休息，等会带你们去买菜。”
　　“不用了！不用了！”陈耕头摇成了拨浪鼓，一把抢走容铮手里的菜，“我回去吃这些就好——那个，容铮啊，我们下午见啊！”
　　陈耕踩着小电驴一溜烟跑没影了。

　　“小铮，我们回去吧。”

　　手腕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容铮被孟均延牵向他的车，然后坐上副驾。
　　容铮不经常坐这辆车，孟均延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生活上的物件几乎不和工作互通，容铮无法参与孟均延的工作，与这辆车也相识不多。
　　内饰还是老样子，低调无华，像山川的颜色，没有过多色彩，孟均延一贯喜欢这种风格。

　　车匀速行驶在高架桥上，窗外景象飞闪而过。

　　“明染哥没来吗？”容铮问孟均延。
　　孟均延说：“我让他回去了。”
　　“好吧。”容铮心里一直闷闷的，没话找话也颇为有心无力，“好久没见他了。”
　　“想他了？”
　　“怎么会。”容铮觉得这个回答莫名其妙的，“我没事想个男人干嘛？”

　　“……”
　　孟均延似乎默认了容铮的话。

　　手机响了下，容铮低头看了眼，陈耕已经到家，刚给他发消息报平安。

　　“小铮，我有个八卦的问题。”孟均延忽然说。
　　容铮没来由地紧张，说：“你问。”
　　红灯，车停，孟均延侧头问：“你有挂念的女孩吗？”

　　没有。

　　容铮并不缺追求者，男男女女都有，他对男人不感冒，倒记得那些或明媚或生怯的女孩眼睛，每一双都有其特殊之处。

　　但是他突然觉得，那些眼眸，都比不过眼前正凝望着自己的这双。

　　“说这些干嘛。”和孟均延聊这个话题怪怪的，容铮只好回避，“哥，我上大学前不会谈恋爱。”
　　这个回答似乎没能获得孟均延的青睐，他只漫不经心地说：“也好。”

　　-

　　下午两点半，孟均延把两个少年放在科技展场馆外，随后接了一通电话，匆匆离去。

　　容铮憋着一肚子火和陈耕肉搏了一阵，直到他举双手投降：“我他妈真服了！那时候我不也是没办法吗，延哥都那么说了，我看他也怪可怜的……”
　　气得容铮又追着他踹。
　　“好吧，富二代也轮不到我来可怜。”陈耕弱弱道。
　　“知道就好！”容铮把水扔到陈耕怀里，“罚你帮我端茶倒水。”
　　陈耕没说什么，顺手把矿泉水塞进包里，熟练地勾上容铮的肩，“但说实话，我真有点怕延哥，他那个气场很吓人，看到他我老想打哆嗦……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媚富……”

　　“哪有这么夸张。”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容铮还是在这时候想起几句别人对孟均延的评价，总结来说，他不算一个好脾气的人，“我哥就是你哥，放一万个心。”
　　陈耕咧着嘴连着“啧”几声，“要不你叫我几声哥来安抚我受伤的心灵？我很好哄的。”
　　“缺根筋吧你。”容铮忍着恶心一把给人推开了，“再犯病我就剁了你。”
　　“别嘛，我草你等等我！”

　　容铮把感兴趣的内容都看了一遍，一回头见陈耕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听工作人员讲解人脸识别技术，就独自离场找了个楼梯间，翻出雷子俊的电话干脆地拨过去。

　　几秒后，手机里响起雷子俊的声音：“喂？”
　　“喂。”容铮沉声。
　　雷子俊还没意识到：“你谁啊？什么事？”
　　“我是容铮。”
　　“嘟——”
　　这通电话被很干脆地挂掉。
　　容铮打不出第二通，只好搜索微信号，不死心地加上雷子俊，结果当然是可以预料的，但他没有其他办法。

　　陈耕找了过来，见他失神那样，问：“怎么回事？”
　　容铮说：“我刚给雷子俊打了个电话，二话不说给我挂了，还进黑名单了。”
　　陈耕也不意外，提议说：“你加他微信试试。”
　　“试了，成功率极低。”

　　“噗……”陈耕忽然诡异地笑了，“怎么跟追女孩一样。”
　　“去。”容铮鬼使神差地想到上午孟均延的问题，“雷子俊没那么大面子。”
　　陈耕嘿嘿笑了一阵，跟着容铮往回走，不死心地问：“铮，我一直想问，高中这三年，你真就没个喜欢的人？那么多人抛橄榄枝，一个都看不上？”

　　“你们今天……”是不是都拿到了什么月老指标？
　　陈耕挑眉：“我，们？”
　　“没有。”容铮干脆道，“我不想谈恋爱。”
　　陈耕：“五班那个英语课代表可天天来找我搭线啊，你得给我点面子。”
　　容铮：“你的面子也没那么大。”
　　陈耕不乐意了：“好啊你，四年的交情就这？”
　　“……”

　　“还是说，你不喜欢女孩？”

　　陈耕常年活跃于互联网，接受能力比容铮身边大部分男生要强，课间有空就和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聊各类小说和影视剧，脑补能力也达到了超强的水平，并在此时把他脑子里的东西都写在了脸上：“我看四班有个哥们挺帅的，也老爱到咱们班来……”

　　容铮翻了今天第一个大白眼：“有病。”

　　陈耕也只是说个笑，见容铮抗拒那样就知道没可能，于是发出属于自己的感慨：“我不知道你，反正我是很怀念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牵我初恋的手……”
　　“……”怀念青春岁月也要挑个时间好吗？
　　“又不是每个人都得在十八岁这年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容铮恼火道，他被大大小小的事压着，根本没心思去想那些，眼下又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完成，“我现在只关心学业和我父母的死因。”

　　“……知道了，勇敢的大学霸。”陈耕叹气，“今天出来待了大半天，你卷子写完没？”
　　容铮看他一眼：“写完一大半了，还有篇完形填空要背，你可别忘了。”
　　“……”陈耕戴上痛苦面具，“你背完了？”
　　容铮点头，慢慢吐出几个令人伤心的音节：“我昨晚就背完了。”
　　陈耕仰天长啸：“老天爷啊！”

　　-

　　孟均延这周都是早出晚归，前三天都是让明染来接容铮放学，容铮一直想走回家，又和孟均延说了一次，这回勉强得到了准许。

　　二模刚结束，分数涨了一点，但是并不能保证一定能进容铮理想的院校。
　　这段时间容铮学得很吃力，父母的死因，近在咫尺的高考，涌动的情绪，还有生活中每一件触发压力的小事，它们龇牙咧嘴地挤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容铮的心理防线。

　　和施雨逐道别后，容铮呆呆地在路边站了会。

　　京琅繁华，似乎永远不会甘愿淹入夜色，灯光璀璨，筑成了科技的白天。

　　晚十点半车流依旧疯狂，容铮打了个哈欠，打车前往孟均延公司。
　　容铮不常来齐盛天乔，他自己也摸不准今晚为什么突然想来，大概是心中烦闷，想借半小时的车程发泄一番。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和孟均延说两句话。

　　他好像有点想念孟均延。

　　容铮坐在能同时看见公司大门和停车场口的水池边，摸出手机打算给孟均延打电话，余光忽然瞥见有人从大楼里出来。

　　那是一高一矮两道人影，高的是孟均延，比他矮半个头的也是个男人，看穿搭能判断是个气质不俗的，漂亮男人。

　　有什么异感在容铮心脏上跳跃了一下。

　　一辆车朝并排而立的两人开过去，停稳后，司机下车拉开车门，男人上车前朝孟均延摆手，孟均延点头致意。
　　容铮视力好，看清了那漂亮男人在进入车厢前一秒的笑容。

　　水池在正门左边，如果站在门口的人不注意，是看不见有个人呆坐着在这边的。

　　孟均延看了眼手机，转身往回。

　　容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站起身来，走出两步后才恍然一顿——他跟上去做什么？

　　大门在感知下往两边打开，原本要踏进去的人却猛然感受到什么，修长的身形猝不及防地停在门口，准确无误地往左后方回头。

　　然后找到了那个正在逃走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