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咽》一杯半冰

6、你不吃醋啊 也不怕谁把

　　接下来是一个温情环节，主持人在台上渲染气氛，有部分人泪点低，悄悄啜泣起来。

　　容铮偷看孟均延，他依旧气定神闲，不为所动。

　　容铮心思细腻，有点感怀，小声说了句：“哥，谢谢你。”
　　孟均延很意外似的，“什么？”
　　“我说，谢谢哥哥。”

　　“说这个做什么。”孟均延揉了揉容铮的头发，“我们之间不谈这些。”
　　“要谈的。”容铮认真说，“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说……”

　　“请同学们与家长们紧紧相拥！”

　　容铮被孟均延拉进了怀抱。
　　孟均延抱得很紧，下巴轻轻落在容铮肩上。
　　“小铮，我们不提这个。”

　　容铮悬于半空的手终是收拢，他学着孟均延的力道，紧紧圈住孟均延的腰腹。
　　待他反应过来，竟然发现手在抖。
　　“哥，谢谢你……”

　　“或许，未来的你们会走得很远很远……”

　　音响里继续传来遥远的话，孟均延力度更甚，容铮听见他问：“小铮，你会走得很远吗？”

　　会吗？会吧。

　　容铮理想的大学院校在距京琅很远的地方。
　　那儿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如果能在那边定居，容铮或许不会再会京琅。

　　“希望你们飞得高，走得远，但又不希望你就此不归家……”

　　“妈妈，我以后不常回来的话，就多拍点照片给你……”
　　几步外的女孩替容铮回答了这个问题。

　　孟均延没再追问，两人就这么互相拥抱着，直到这个环节结束。

　　下一个环节是学生给未来的自己写信，大家在写时，放在田径场边的烟花被点燃，顿时嘭响四起，很多人草草写完了信塞进信盒，朝着烟花聚集而去。

　　容铮对那些没兴趣，慢慢写完信放好，一抬头对上孟均延平静的眼眸。
　　“哥，没去看烟花呢。”
　　孟均延说：“怕有人偷看，我帮你守着。”
　　容铮看着他，说：“谢谢哥。”
　　孟均延问：“现在去？”

　　容铮掏出手机，说：“哥，你往前站点，我帮你拍照。”
　　孟均延挑了个位置站好，趁着容铮在调角度，把人一拉，又顺手夺过手机，“我们一起拍。”

　　孟均延不喜欢一个人拍照片，每次出门拍照都要拉着容铮一起，好像两个人不在同一画面里，照片就没意义了似的。
　　容铮彻底明白，这个习惯孟均延是改不掉的。

　　烟花渐渐散去，有不少人跑过来跟孟均延合影，容铮都耐心帮忙拍了。
　　陈耕凑到他身边悄悄问，你不会吃醋啊？
　　容铮说，怎么会。
　　陈耕说，这么多人，也不怕谁把哥哥拐跑了。

　　容铮心想，孟均延怎么会被拐跑。
　　应该不会被拐跑。

　　拍完最后一张，容铮把手机还给卢誉，这时候卢誉举着手机过来，拉着容铮说：“快快哥们，咱俩来一张，以后说不定就拍不到了。”
　　容铮任由他扒拉着找角度，找着找着忽然看见镜头里出现了一张帅脸。
　　“你们一起拍吧。”孟均延说着，示意陈耕也站过去，“我来拍。”

　　陈耕：“……啊？行！”

　　卢誉又招呼着排位置，孟均延接过手机，又不容反应地把容铮拉到最左边，把在最右边的陈耕拉到中间，卢誉弱弱表达看法，说这样子不整齐。

　　孟均延说：“参差美。”

　　卢誉觉得孟均延身上有股子莫名其妙的气场，让人不敢忤逆。于是把一肚子的疑问憋回去了。

　　卢誉拿到手机后翻来覆去只有一张三人的合影，刚要问，只见孟均延笑眯眯地问：“好看吗？”

　　“好，好看爆了。”
　　卢誉心中无语至极，这张照片就他笑得最苦！和另外两张脸对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但孟均延也不像愿意再帮忙拍一张的样子，他只好打消这个想法。

　　忙完这个，各班按序退场，刘文英一早叮嘱过散会后要把家长带到教室，要开一场家长会。

　　十五分钟后，高三二班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容铮在窗外悄悄看着孟均延。
　　日光从室外的枝丫间透射下来，碎碎的光点打在孟均延的脸上，他坐在那，气场平和，耐心地地听着刘文英的发言。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错开光影，侧了脸，捉住容铮的目光，眉梢上扬。

　　“放心。”
　　孟均延告诉容铮。

　　“看什么呢？听说高叔今天出摊了，要不要去过过嘴瘾？”

　　高叔是一家卤粉流动摊摊主，因为卤粉味道好而闻名于整个一中。
　　开学快一个月都不见他来摆摊，有人微信问他为什么不来，他说休息够了再来。
　　陈耕是高叔忠实粉丝，刚接到消息就急不可耐，生怕食物被其他人给抢了去。

　　“去呗。”容铮扫他一眼，“别给你饿瘦了。”
　　“么么哒！”
　　“……”

　　“哎！你们去哪呢？”
　　卢誉笑嘻嘻地追上来，施雨逐跟在他后面，说：“不等等我们的？”

　　容铮说：“再等等你们，他就要饿死了。”
　　陈耕：“滚……”
　　施雨逐：“那还不快点，别等会饿死在路上我们还要给人家收尸。”
　　陈耕抬腿往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陈耕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俩一前一后跑走了，容铮见陈耕那滑稽样，勾了勾唇。
　　卢誉上前一步搭上他的肩，“又在瞎乐呵什么，走吧。”

　　直到那四个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处，孟均延才收回视线。
　　容铮桌上摆着基本练习册，最底下压着一本草稿本，孟均延把它抽出来，摊开在眼前。

　　刘文英在台上讲得很动情，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你还别说，现在的孩子真活泼啊，一溜烟就跑掉了。”
　　容铮的同桌是陈耕，身边坐着的女士大概是他姐姐。

　　孟均延对陈耕印象不错，也乐得跟他家人搭话。
　　“是啊，都正年轻。”
　　“是吧……那个，请问你是容铮家属吧？”女士礼貌问了句。
　　孟均延：“是，你是陈耕的？”
　　“我是他姐姐，常听他讲起容铮。”
　　“是，小铮……”

　　“我家卢誉在家也爱提你们两家孩子。”坐孟均延前方的中年男士扭过头来，“看来咱们三家孩子关系搞得蛮好的。”

　　陈耕姐姐很乐意地表达了赞同，又观察孟均延反应，结果捕捉到一个兴致不高的表情。

　　孟均延并不想同意这个说法，卢誉在他心里可跟陈耕排不到一起。
　　好在卢誉家长是个缺心眼的，又跟陈耕姐姐聊起了其他的，直到刘文英提醒某些家长注意纪律。

　　高叔摊位旁围了不少人。
　　陈耕低声咒骂一句，说这群人不讲道德。
　　卢誉说，那要不然呢，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大叔生意还会这么火爆？

　　气得陈耕直爆粗口。

　　容铮不爱挤，站在他们身后帮忙加油，高叔边上是个卤鸭爪摊，老板是个年轻男人，时不时向高叔投来羡慕的视线。
　　容铮过去买了几个爪子。

　　那男人一边帮忙打包，一边吆喝，两三声后，忽然断掉，“哟雷哥，今天来这么晚？”
　　“有点事拖延了。”

　　容铮听力很敏感，这份敏感帮助他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雷子俊的声音。

　　“这会来也好，学生刚好出来。”
　　“对！”雷子俊停好小三轮，从车里下来，目光还未触及容铮，“我说你们可真够积极的，我真是——”
　　声音在他发现容铮后戛然而止。

　　“呵！”
　　雷子俊从鼻腔里发出这么一声。
　　“怎么了哥？”鸡爪老板把东西递给容铮，顺嘴问。
　　“没事。”雷子俊支好摊子，忙起来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音节不是他发出来的一样，“没什么。”
　　“那行，你忙着。”

　　容铮却是不想当成没看见，长腿一迈，抱着手站在雷子俊摊子前，耐心等着他。
　　雷子俊动作本来就慢，容铮这个举动给他刺激得更慢了。

　　容铮笑说：“叔，生意还做吗？”
　　雷子俊：“没看见我收拾呢？”
　　“哦，那我等着你。”

　　雷子俊继续没事找事故意忽略容铮，这样磨了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把手上抹布一扔，“你他妈想干什么？”
　　容铮单刀直入：“哥，想问你几个问题。”

　　雷子俊没好气：“不知道！”
　　容铮死死盯着他，“你知道，前几天你还说你知道。”
　　“我知道个屁！”雷子俊恶狠狠剐了眼容铮，“你这糟头小子，缠着我做什么，这事你应该去问你那两个哥！”

　　雷子俊见耐不过容铮，转进车里一溜烟开走了。

　　校外这会学生多，雷子俊开不动道，容铮找准时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草！”雷子俊发泄般地砸了方向盘。
　　“哥，想让我不缠着你很简单。”

　　雷子俊不同他搭话，专心开着车，几分钟后终于挤出人群，慢慢提速。
　　“信不信我给你拉河边去？”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死吧。”

　　雷子俊被呛了好半天，心想这人不愧是跟着孟均延长大的，行事作风都跟他那么像，“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我哥他们来找你了？”

　　空荡的小巷里，这辆年久失修的小破三轮被猛地拉了手刹。
　　车里的两个人略显狼狈。

　　“没有！”雷子俊这么说。
　　“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因为我要给你丢下去！”
　　“……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告诉我吧。”容铮诚恳道，“关于那场车祸，麻烦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雷子俊却还是重复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孟均延下的威胁不小。

　　容铮知晓此刻硬来不是上策，干脆拿手机打开二维扫码，“我们加个微信。”
　　“我手机没电了。”
　　“留个电话也好。”

　　“你放过我好不好？你们全家都放过我好不好？”雷子俊已然崩溃了，挣扎着把容铮往车下推，容铮抵抗，他就下了车去拉人。
　　容铮拉着车门不放，雷子俊就翻出饭勺来重敲他的腕骨，“你滚不滚！滚不滚！”

　　容铮咬牙，“哥，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信息，没有恶意，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

　　饭勺一下一下敲在容铮手上，等雷子俊敲累了，勺子被他随手一丢，“老弟啊，我之前贪财一时嘴贱，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别来害我了……”他喃喃自语。
　　容铮定定道：“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保证没有下次。”
　　“我……”雷子俊盯着车上的某一处看了好一会，终于说：“其实……”

　　“小铮？你怎么在这儿？”

　　雷子俊看清来人，像见瘟神一样拉好车门赶紧跑了。
　　容铮的手差点要被扯断。

　　顾渊择跟一个陌生男人从路边一栋楼里并肩出来。
　　他早在一分钟之前就看见了容铮，只是跟身边人在楼道里稍微等了等。

　　“我……”容铮看着落荒而逃的雷子俊，心中暗自埋怨，“这个叔叔为了躲城管跑这儿来了，我追了一路。”
　　“买吃的？”在容铮没有注意到的某个瞬间，顾渊择循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瞧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警觉。

　　容铮点头，“有点饿了。”
　　顾渊择说：“那走吧，先去我律所坐坐，晚点带你去吃饭。”
　　不出意外，等会孟均延也会出现在律所。

　　容铮脑子很乱，但也顾不得那么多，顾渊择示意陌生男人去开车，陪着容铮等在路边。

　　“看来孟均延最近没喂好你。”顾渊择打趣说。
　　容铮说：“没有，就是我嘴馋了。”
　　顾渊择说：“不会吧，这个他都限制你？真疯了。”
　　“没有没有，因为这家烤肠太好吃了，好不容易才出摊，我不想错过。”

　　“原来如此。”顾渊择看似信了这个说法，车子已经缓缓驶近，他移开话题，“你哥呢？”
　　“在开家长会。”
　　“……行吧。”

　　顾渊择拉开后座，护着容铮坐上去，转而自己上了副驾，扣安全带时回头笑了笑，说：“坐稳了小铮，我们去律所。”

　　孟均延把容铮的草稿本翻了好几遍，陈耕姐姐时不时投来疑惑的视线，似乎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
　　她总觉得，这个容铮哥哥有点怪怪的……

　　看到顾渊择发来的消息时，孟均延正准备上台发言。
　　众人目光齐聚在这个惹眼的男人身上，都以为他会继续在主席台上那样的光辉。

　　“不好意思各位家长，容铮家长临时有点事得先离开，我们让张绒家长来跟我们分享吧……”

　　刘文英从门外进来，耐心地解释着这个气质样貌皆出众的男人匆忙离开的原因，教室内各人各面，好在刘文英经气场够强大，很快把场面拉回正轨。

　　顾渊择办公室的门被一阵不轻的力道推开，来人脸上却丝毫没有异样的情绪。

　　“你想打劫啊？”顾渊择抱怨了句。
　　“小铮呢？”孟均延问。
　　“洗手间呢。”

　　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孟均延才坐下来，“他怎么又跟雷子俊见面了？”

　　“谁知道呢。”顾渊择也头疼这个问题，“不是都警告过了，是不是力度不够？”
　　“或许吧。”孟均延不怎么了解那些人的想法，但擅长得寸进尺这一点，他早在雷子豪身上见过。

　　孟均延又往门口看了看。

　　顾渊择忍不了：“你别看了，孩子上厕所你担心这么多干嘛？”
　　孟均延说：“看来得亲自去会会他了。”
　　“……”
　　这人今天脑回路不太正常。

　　顾渊择说：“你也别太心急，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你看看这个。”
　　孟均延翻出一张照片，把手机给顾渊择。

　　顾渊择大致扫了一遍，问：“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