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号生存悖论》叶在水

3、第 3 章 当宿舍

　　当宿舍安静下来，环境的声音就变得明显了。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比惨叫声更恐怖的是寂静——不是完全的寂静，虫肢刮擦的声音窸窸窣窣，伴随着血肉被撕裂、咀嚼的声音，一下子把她们所有人的冷静都拉了回来。
　　刚刚那样争吵无疑危险的，她们巨大的声响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能吸引所有捕食者的目光。
　　就像陈柚，准确来说是陈柚的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求助似地看向谭禾。可是被她寄予厚望的好友，此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不报希望地瞥了眼另外两个人，却没能对上任何一双眼睛。
　　“不要逼我……”她绝望地颤抖着，崩溃地重复着——
　　密密麻麻的黑线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迅速地将她裹住，下一秒黑线涌动着收回，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陈柚却不见踪影。
　　“柚子被吃掉了吗？”元诸一下子往后撤了好几步，拿起最近的东西挡在自己身前。阮霁虽然脚步没动，手也下意识也拿上了桌肚里的折叠刀。
　　“也可能是异能。”谭禾疲惫地眨了眨眼睛，“那些黑线是从她身上冒出来的，离开时却是缩成一团消失在空气里——我倾向于认为，它们带着柚子去到了另一个空间。”
　　阮霁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你看小说看傻了吧”变得若有所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问道：“那我们去哪找她呢？”
　　“不知道。”谭禾扭头看向元诸，“不如先确定下来，我们该怎么对待她吧。”
　　谁也没接话。一片静默中，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与此同时，几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几乎同时震了震。
　　谭禾把手机翻了过来，是林梓的短信。
　　——“不要■■ ■■■仿”

　　*
　　“扣扣扣”
　　持续的平缓的敲门声扣在每个人的心房上。
　　没有人想去开门。
　　没有人会这样敲门。
　　元诸蜷缩着身子往阮霁身旁靠，她看着谭禾大步走向门边——
　　“不唔——”
　　“啪嗒”
　　阮霁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谭禾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灯。
　　她们在寂静中数着心跳的节拍。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停止了。
　　“走了。”
　　她们宿舍的们上有一个玻璃窗，之前用A4纸贴着，谭禾在关灯后小心地揭起了一个角落——
　　“初步判定是被光线和声音吸引的。”
　　“我们需要找一个能挡光的东西。”

　　*
　　“你往外看了好几次了。”
　　三人正借着手机屏幕地亮光翻找着东西，阮霁突然对谭禾说道，“是在担心柚子吗？”
　　谭禾没有接话，元诸却直接崩溃了。
　　“都怪我，我当时不应该反应那么大，是我害了柚子。”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谭禾，“我们怎么才能把——柚子找回来？”
　　她话说到一半，察觉到外面的敲门声似乎又在朝她们靠近，急忙调低了音量。这次靠近的敲门声比上回碰到的那个更急促，每隔几下还会停一会——
　　越来越像人了。
　　谭禾和阮霁对视一眼，面色难看。

　　*
　　问题越来越严峻了。陈柚不知所踪，林梓发来的诡异短信透露出危险的味道，外面的异变者呈现拟人化倾向，而她们几乎找不到什么武器。
　　水果刀太短，异变者的足肢足以穿过她的身体。她需要一个有一定长度还尖锐的物品，最好不是太沉，她得抡得动。
　　谭禾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团毛线，乱七八糟的，吸走她所有精力的毛线。

　　阮霁从柜子里绝望地抽出身来：“我没有完全不透光的深色衣服，都是五彩斑斓的薄衬衫。”
　　“我也没有。”谭禾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记得小猪之前穿过黑T，找到了吗？”
　　“那件在外面晾着。”元诸的目光有些游移，“但我有一件林梓的厚外套。”
　　沉默又填满了宿舍。她们的纠结那么相似，最后的结果明显又统一。这次沉默结束的很快——
　　“那就用这件。”谭禾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坚定。

　　【00:05】
　　把衣服固定好，大家各自上床。
　　谭禾闭着眼睛，连打几个哈欠，脑子里却诡异地清醒。
　　黑色的环境让人杂乱的思绪全部浮现出来，晚上的事情一件一件在她脑子里放电影，她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大，指责她不应该光顾着反驳小猪忽视了柚子的异常，嘲笑她面对异变体的怯懦和莽撞，不安像潮汐一样一次又一次拍打在她心上……
　　救援大概率会有，但是不知道什么才能来，水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供应，她们的食物是否能顶到那一天——
　　今天的会议还没来得及讨论物资，也没来得及讨论末世的物权——她们要去别的宿舍搜刮物资吗？她们可以使用林梓柜子里的东西吗？她们所有人的物资要共享吗，又该怎么分配呢？
　　落到个人身上，更严峻的问题是信任——
　　她能信任她的舍友们吗？她们会相互保护而不是把对方推给异变者吗？……她们会因为资源自相残杀吗？
　　谭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迫使自己不要去想象那些不好的结果，她现在只需要关注最迫切的事情——

　　*
　　谭禾左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一门相隔，她的对手对着铁门发起了第一次攻击。
　　时间拨回半小时前，三人围在一块，沉默地吃着早餐。
　　“一会我出门看看。”谭禾说，“虹姐你帮我把门。”
　　阮霁似乎打算说点什么，或许是有关外出人员的再商定，或许是关心和叮嘱，但最终所有的话都被咽了回去，融化在两下重重的点头中。
　　元诸有些虚弱地冲着谭禾笑了笑。她当然是不希望谭禾出去的，异变体是多么可怕啊，她不觉得谭禾可以打得过，即便她是宿舍力气最大的，甚至能公主抱着陈柚做深蹲——也正因如此，谭禾是元诸很大一部分安全感的来源。
　　但是昨晚占据大脑的恐惧减缓，她的理智占了上风。
　　坐以待毙是没有前途的，元诸暗想，确实要趁着异变体还在“初级阶段”试一下水，谭禾打不过也能跑回来——可如果谭禾没有跑过异变体——她晃了晃脑子，不愿意去想那可怕的结局。
　　但那个念头还是浮现了出来：那她们就更不可能从异变体手下逃生，那她们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于救援队。
　　但愿谭禾能够成功。
　　但愿她们能够活下去。

　　*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出现了。
　　也许是知道白天视野清晰人类不会受骗，异变体没有再尝试敲门，而是直接发起了攻击。
　　显然，有一只异变者挑中了她们。
　　没有时间慢慢想了。
　　门在异变者的攻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谭禾随手拿过墙角长度合适的物件充当武器，按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浓重的血腥味互相追逐着涌进宿舍，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凉，一个晚上过去血肉的味道还没有“变质”得太厉害。
　　阮霁站在门后，紧紧抓着门把。

　　*
　　谭禾率先对上的，是对方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呢？密密麻麻的复眼好似成百上千的怪物，带着食欲和恶意，试图将她锁在原地。
　　在开门的瞬间，谭禾立刻蹿了出去，和对方拉开距离。
　　那是一只螳螂与蟒蛇交融的产物，前足呈镰刀状，锋利且多刺，尾部有她大腿那么宽，盘在身后。
　　前劈后抽，单次攻击伤害很高，目测前足和尾巴无法同时攻击。
　　刚打一个照面，谭禾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速战速决，她对自己说，打架的动静会吸引来其它异变体，到时候情况会变得更坏。
　　就几步的距离，她抡起手中的武器砸向对方的身体。
　　垃圾铲像个钉耙一样铲向了对手，落在甲壳上的反作用力震得谭禾虎口发麻。
　　砸中了，她没来得及欢呼，对方的前足就冲着她的面门挥了过来。
　　她眼前的一切仿佛被开了慢动作，锋利的尖刺上还残留着血迹，冲她脑袋扑来的时候还夹杂着咸腥的气味。
　　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别人的死亡与她的死亡。
　　她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旁边滚去，恍惚间感觉那把镰刀是擦着她的耳朵过去的。
　　血淋淋的镰刀就落在在她身前一个拳头的地方。镰刀的两边，是垃圾铲的尸体。
　　跑，这是她的第一反应，这样强大的力量，万一落在她的身上，她就要被腰斩了。
　　可是，逃到哪里去？
　　——回到安全的宿舍里，门一关就隔绝了死亡的气味，隔绝了这令人胆寒的镰刀与目光。
　　但是，但是，她问自己，刚刚交手就退却，她以后真的还有外出的勇气吗？如果连她都不敢出门，对外出持中立和反对态度的其他人还有可能出来吗？
　　她心底的声音沉默了，否定的答案浮出水面。
　　这样强大的力量，破开宿舍门只是时间问题。
　　之后，她们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再试一下，她咬咬牙，说服自己，再试一次就回去。
　　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握紧手里残余的铁棍——
　　垃圾铲被腰斩对她而言并不完全是坏事，对方砍出的切口锋利，能够打出更高的伤害。
　　没有时间给她犹豫，异变体已经发起了攻击。它向前挥舞镰刀，那尖刺明显是冲着她的脖子的地方来的。她避无可避，迎着刀锋打出了自己的第二次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