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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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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瑜和阿绿的日子越过越舒坦,虽然每日仍是忙忙碌碌,但这样的生活并未让她们感到疲惫,反而因为彼此的陪伴,多了一份踏实和温暖。
每日清晨,酒楼里尚未喧闹起来时,她们便已开始一天的劳作,洗菜、烧水、收拾桌椅,手脚麻利地穿梭在酒楼内外。到了夜里,等最后一桌客人散去,厨房的炉火熄灭,她们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小的歇息处。即便如此,她们仍会挤出一点时间,一同坐在窗前,说些琐碎的趣事,或是单纯地享受难得的宁静。
景瑜时常会教阿绿识字,虽然她们没有上好的笔墨纸砚,但总能想办法。她会在案板上撒上一层细盐,用指尖在上面写出一个个字,阿绿则在一旁眯着眼努力辨认,认真得仿佛在学世间最重要的学问。偶尔景瑜也会用柴火烧过的木炭,在废弃的木板上写字,让阿绿照着描摹。
阿绿学得极为认真,刚开始的时候,她连最简单的“山”“水”“人”都分不清,总是把“日”看成“目”,把“牛”误认成“午”,还时常因为笔画错乱被景瑜笑得前仰后合。阿绿又羞又气,偏偏她性子要强,每次出错都会赌气地练上好久,直到终于写对了才肯罢休。
这日傍晚,景瑜盘算着自己这几个月的积蓄,竟已悄然存下了二两银子,外加三套换洗衣物、两套贴身衣物,以及一小包珍贵的盐巴。虽然不算富裕,但对于她这个从一无所有开始的异乡人来说,已然是极大的满足。她轻轻抚摸着藏在小包袱里的碎银,心中泛起些许安定。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开始思考起未来——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了,那她必须在这个世界寻得一方立足之地。总不能一直寄居在酒楼里,这里毕竟是个以男性为主的环境,对她们两个姑娘来说,总归有些不方便。而阿绿同样是独身一人,没有亲人可依,既然她已认定要将阿绿当作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密的家人,那何不一起住出去,真正地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景瑜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出,语气温柔而坚定:“既然我们要重新开始,那不如换个名字吧。”她微微一顿,目光认真地落在阿绿脸上,“‘阿绿’听起来更像是随口一唤的小名,不够正式。你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的名字。”
阿绿闻言,怔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小在家中不受重视,父母随意取了个名字,族谱上连她的痕迹都没有。她轻轻蹙眉,沉思片刻,喃喃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我一直觉得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反正没人真正在意我叫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缓缓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认真,“既然要好好过日子,确实该给自己一个正式的身份。”
她停顿片刻,又若有所思地说道:“隔壁村子里的人大多姓崔,我要是改姓崔,也不会有人多问。这样一来,以后行事也方便些。”
景瑜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几分柔和的光:“我早就替你想好了。”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细腻的温情,“你看,你的名带‘绿’字,而‘绿’与‘青’相对。正好,我很喜欢一句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她轻轻念着那句诗,仿佛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字字句句落在崔应如的心头。
阿绿一时间愣住了。她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竟能承载这样的诗意。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应如……崔应如……”像是在咀嚼这名字的韵味,也像是在感受它带来的崭新意义。
半晌后,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泛着光亮,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名字真好听。”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带着一丝久违的欣喜,“从今往后,我就叫崔应如,字还是阿绿。”
景瑜看着她眼底那抹亮光,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改变,更是崔应如真正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崔应如的手背,郑重地说道:“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亲人。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崔应如看着她,眼中满是认真,像是对未来的承诺,也像是一份沉甸甸的依靠。她笑了,笑容温暖明亮,仿佛在这一刻,过去的阴霾终于散去,而她们的未来,也在这一刻真正开始。
翌日清晨,二人向酒楼请了一日假,趁着早晨的清凉,踏上了寻找房子的路。
她们去了隔壁村,发现村里并不算热闹,人家也不算多。打听之后,她们才了解到,这里可供出售的房屋大致有三种——若是荒地,只需五百文;草屋要三两银子;而真正坚固些的木屋,则需要三十两银子。景瑜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仅有二两银子,而崔应如则存下了五两,加起来不过七两银子,勉强能买下草屋一间,但这样的房子既简陋又不够安全,尤其是对于两个女子来说,实在是过于勉强。
景瑜忍不住有些气馁,攥着钱袋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她抬头望着那些房屋,总觉得没有一处能真正给她们带来安心。正在她犹豫之际,忽然想起,她们来时路过村口时,曾见过几户废弃的宅子,残破不堪,似是无人居住已久。
“应如,”她轻声道,“你还记得村口那些破落的房子吗?那里是不是早就没人住了?”
崔应如闻言,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那些房子确实已经荒废许久了,听说是当年饥荒时,有些人逃难去了别处,至今未归。因为无主,所以现在算作荒地,若是愿意修缮,官府那边应该不会多收费用。”
景瑜眼睛一亮,心头顿时燃起了希望。她立刻带着崔应如前往查看,那几间房屋确实年久失修,门窗破败,墙壁也有些裂缝,但主体结构仍算坚固,毕竟是用木头建造的,若是稍加修缮,至少还能住上百年。更重要的是,这些房屋如今只按照荒地的价格出售,也就是五百文便可买下一整套房屋!
她心中一阵激动,立刻拉着崔应如商量起这件事。
崔应如听完景瑜的计划后,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现在手里只有二两,我那边还有五两,这样吧,房子的钱你出五百文,剩下的修缮费用由我来承担。这样的话,即便以后出了什么事,你手里也还有点余钱,至少不会全都花光。”
景瑜闻言,心里顿时一暖。她看着崔应如,眼底泛起几分感激,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几日内,她们便去官府办理了契约,正式成为了这座破旧房屋的新主人。接着,她们又花费了一两银子雇了工人修缮屋顶和门窗,另外花了一两半购买了一些必要的材料与家具,将屋子尽量布置得舒适些。
当修缮工作终于完成的那天,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前,将那间焕然一新的房子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屋顶的新茅草还透着干燥的淡淡香气,木窗被重新装上,擦得干干净净,墙壁虽依旧带着些岁月的痕迹,却显得格外温馨。这间房子不算大,但院子里有一口旧井,屋后还有一小块可以种菜的空地,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安身之所。
景瑜站在门前,静静望着这一切,心中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异世拥有这样一个家,不是寄人篱下的歇脚处,也不是风雨飘摇的暂居之地,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是她和崔应如亲手打造的归宿。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轻抚着木门,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温度,转头看向身旁的崔应如,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崔应如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与往常不同的神色,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屋檐下悬挂的风铃,扫过院中刚刚整理好的地面,最后落在景瑜身上,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嗯,咱们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风从院外吹来,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撩起两人的衣角,也吹散了她们曾经的漂泊无依。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她们的家了。
房子修好了,景瑜和应如站在新家的门前,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不仅是一个住所,更是她们从陌生到熟悉、从无助到独立的见证。她们相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然而,安顿下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过,她们心里也逐渐有了打算。景瑜抬头看着这片静谧的夜空,思索着未来的方向。虽说酒楼的工作暂时能养活她们,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每日忙碌于端菜洗碗,虽说温饱无忧,可这样的日子,却像是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看不见前方的路。
她明白,若想真正扎根在这个世界,必须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酒楼终究是个暂时的避风港,迟早有一天,她们需要走出这道门,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
她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能做的,恐怕还是教书。毕竟在现代,自己是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识字、读书、写字,都是她的强项。她甚至开始琢磨,既然这个世界的文人并不多,自己若能作为一名教书先生,虽不说一鸣惊人,也能为自己的生活提供一份稳定。而且,这个世界的人,大多数不识字,许多基本的经典之书她都可以教授,虽然教材和自己学过的有些不同,但毕竟是基础,自己有信心可以完成。
但同时,景瑜也意识到,自己有一个短板。她的字写得并不好,虽然在现代手写的机会不多,可在这古代世界里,毛笔字是每个人都必须掌握的技能,尤其是做老师的,更是需要一手漂亮工整的字。她想了想,自己上大学时曾在课余上过几节毛笔字的基础课,虽然勉强能写一些,但距离能教别人,尤其是教一些经典四书五经的内容,还有不小的差距。字形偏草、章法不正,恐怕无法令学生信服。
景瑜不禁有些烦恼,她对自己这个短板有些无奈。古代的文房四宝价格昂贵,而她的积蓄虽然足够支撑她们日常的开销,却无法负担起昂贵的毛笔和纸张。她想着自己如果买一支便宜的毛笔,再加上一些砚台和纸张,或许可以用来练字,但她依旧感到不够踏实,觉得自己的字若是不精致,恐怕很难给学生留下好印象。
就在这时,景瑜突然想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王羲之,这位千古书法大家,他的书法被誉为“天下第一”,而他早年的练字方式,竟然是在石头上蘸水写字。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她却觉得或许正是解决困境的办法。她既然在这个世界找不到便宜的毛笔和纸,何不效仿王羲之,在石头上练字呢?她心里一动,决定试试看。
她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又用最便宜的毛笔沾上水,开始在石板上练习。石板表面凉滑,水迹迅速在上面渗开,但奇妙的是,随着每一次的书写,景瑜感到自己的手逐渐变得流畅,字迹也不再像最初那样狼狈。虽然这并不完美,但能在这样简单的环境下反复练习,倒也别有一番韵味。石头的表面,每次都能被擦拭干净,正好能让她一次次改进自己,找寻更完美的字形。
每当晚上,景瑜就会拿出那块石板,坐在昏黄的烛光下,仔细摹写每个字。那块石板逐渐被写满了水印,一排排的字迹显得清晰又有力,虽然不能说有多么工整,但至少是日渐进步的痕迹。她对自己已经有了更多的信心,毕竟,比起一开始的杂乱无章,现在的字已经有了些许可看之处。
相较于景瑜的忐忑和思虑,应如则显得淡然许多。她自幼在田间劳作,早已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即便手掌因长期劳作而布满粗茧,她依旧对这片土地怀抱着特殊的感情。土地是最实在的,种下种子便有收获,只要勤恳耕耘,便能换来温饱。
她从未像景瑜那样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也不曾对未来有过太多幻想。但她明白,一份稳定的生计比什么都重要。哪怕世道再怎么变化,只要手中有一亩田,就能种出粮食,养活自己和景瑜。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彻底离开酒楼后,便去寻找适合耕种的地块,看看能否租下几亩荒地来耕作。虽然她的钱不多,但她的经验和劳动力却是无价的。
两个人,一个专注于笔墨,一个沉浸于土地,看似截然不同的方向,却让她们的未来逐渐清晰起来。她们并不期待富贵荣华,只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哪怕日子辛苦些,但至少能在这个世界扎下根,不必再寄人篱下。她们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彼此相伴、心中有目标,就没有什么是无法克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