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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方云带着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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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带着黄灵看望完干爹黄嘉成后,就驱车去了市里永麒集团。陈志麒刚参加完区政协的团拜会回来,正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小眯一会儿。方云走到门口时,秘书小声地说:“陈总正在休息,杜小姐,您去我那里坐一会儿吧!”
方云和黄灵赶紧停止了说笑,准备去隔壁房间。“是方云来了吧,赶紧进来!”陈志麒本来睡眠就浅,一点声音都能听到。
方云推开门,笑着说:“打扰师父闭关清修了,罪过罪过!”
陈志麒也是笑着说:“哟,还带了客人来,方云,你自己倒水,你这次来应该不是来看师父的吧,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这次还真是来看师父的,顺便有点小事儿!”方云拿出一包黄灵从北京带来的油攒果子放到桌上。
陈志麒拆开尝了一根,“嗯,挺香,够地道!”
“这是我小学的同学黄灵,在北京理工大学读化学专业研究生,她有一个研究项目,想向师父请教一下!”方云看了黄灵一眼说。
“噢,那你可找错人了,我对化学是一窍不通啊!”陈志麒说。
“陈董,您先别忙着拒绝啊,我请教的可是化学以外的事儿呢!”黄灵笑着说完,便将课题项目和造纸厂的事情跟陈志麒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黄灵思路清晰,见解独到,语言表达精准,让陈志麒很是赞叹,“方云,你不简单,你这个同学也不简单哟,你们做科研还能想着造福村里,这份胸怀值得敬佩,你们的意思我大体也明白了,不过这也是个有风险的投入啊!”
黄灵一听有些着急了,“陈董,我们什么都不要,这些研究成果和软件开发都可以免费提供给您,只要您能够做出几套设备来,如果不行,总也要试试嘛,万一行呢!”
陈志麒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个学生,没有一点经商头脑,这点你和方云比起来,就差远喽!你可不要小看自己手中的这个技术成果,你赶紧再完善一下,马上申请国家专利,如果有不明白的,我让刘秘书帮你,这个是值大价钱的,你可不能白白送给我啊!但是考虑到风险因素,我前期也不会花钱买的。这样,这个项目就放到方云公司去做,方云做项目负责人,我们永麒集团注资参股,研发费用由集团出,如果设备研制成功再按出资比配股。”
黄灵高兴地拍手说:“太好了,谢谢陈董,我太高兴了!”转而又忧愁着说:“那万一失败了呢?”
陈志麒说:“如果失败了,你研究生毕业后要来我集团免费打三年工!”说完,和方云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黄灵瞪着眼睛说:“那我回去后,赶紧再好好完善一下,我可不想签这么长时间的卖身契!”
回去后,方云马上组建了技术团队,聘请黄灵和她的导师李刚仁为技术顾问,为了稳妥起见,又与县政府签订立项合同,争取县财政和人力支持,调动县里现有硬件技术资源,进行联合攻关。
年后,方云被选为县里的人大代表。自从方云结婚后,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慢慢地少了起来,没有人再将她和哪位领导、老板联系起来,她的形象也逐渐扭转,在同行的地位与日俱增,经常代表县里的企业家去外地访问交流。
又是一年毕业季,方涛和志强高考发挥得不错,都超过一本线五六十分,两人一起报考了省医科大学,稳稳的名牌大学,有些专业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曹福云开心得不得了,在公司摆了二十桌升学宴,不收礼品,尽情吃喝。
方云去了一趟爹娘的坟前,流着泪说:“爹,娘,小涛有出息了,考上了大学,我知道你们在天上看着呢,都替他开心,可你们为什么走那么早呢,女儿都没有好好地尽一下孝。没有你们,女儿从来不敢偷懒,不敢任性,也始终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我真的好想你们,哪怕就是在农村过苦日子也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新宇在黄岱沟基地也已经待满一年了,他六月初就提前给学校的研究生招考办打了电话,负责人在电话里说:“胡新宇同志,你当初没有事先和学校干部处协调,他们可能也不清楚,如果你的档案留在学校那就好办了,你可以直接过来读。但现在你的档案已经随到DB里了,应该在你们团部干部股,你要先去调档,并让单位出具同意你读研的证明,而且这个手续必须要快,一个月内完成,不然等我们院党委研究过后就不行了,再说你只能延期一年,今年读不了,明年只能再考。希望你能抓紧办理,千万不要拖延!”
新宇并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麻烦,当初也没人告诉他,他以为在DB呆一年就直接可以回去读了,可现在看来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新宇赶紧找到指导员刘文雄商量。
刘文雄显得也很着急,但还是安慰新宇说:“你先别急,我马上联系一下保障团的张洪寿副政委,他分管干部这一块,能办我们就尽快办!”
当天晚上,刘文雄就把新宇叫到办公室,“张副政委也没有明确指示,只是告诉我们按程序办,先让我们连里拿个意见,团里再进行研究。”
新宇有些坐不住了,紧张地说:“指导员,这事儿可等不起啊,学院那边都催着要呢,再说这么简单的小事儿还用研究吗?”
刘文雄严肃地说:“新宇同志,关系到干部管理的事情都需要慎重,团里这样做也出于这方面考虑,我们可不要什么事都想当然,要讲政治,这话也就在我这里说说,出去可不能对组织妄加评论!”
周五的时候,刘文雄召集支部委员开会,最后一个议题是关于新宇的,“新宇同志,请你回避一下,我们研究完了,我会将结果反馈给你。”
新宇走后,刘文雄将新宇的情况向大家介绍了一下,又说:“新宇同志来咱们连也一年了,综合表现我个人认为还是不错的,现在面临去学院进一步深造的大好机遇,对他个人来说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好事,我们还是要本着与人为善,关爱同志的原则多多给予支持。”
其实刘文雄的这番话说得很明显了,针对性也很强,不然他也不会用与人为善这么不太和谐的字眼。
连长邱保毅眉头一皱,说:“连队里培养一名基层干部也不容易,特别是G事干部,胡新宇同志刚来的时候那是一无是处,经过咱们一年的培养,现在是各方面素质都有了很大的提升,这不上次开会咱们不还是最终同意他的延迟转正申请了么,他如果走了可是连队最大的损失,下次不知道猴年马月还能再分配个大学生来。”
丁常杰嘴角一笑,也紧跟着说:“我同意连长的看法,像我们这种文凭不高的G事干部发展十分受限,胡新宇同志就不一样,他是大学生嘛,能给咱们连队带来很大改变,我都跟他学了不少知识,现在眼界和格局都提高了不少,我衷心地希望胡新宇同志能够留下来,继续给咱们连队增光添彩。”
两名士官党员见状,也都跟着附和了起来,“就是,我们都舍不得胡排长走,强烈希望他留下来!”
刘文雄知道要维护好班子团结,不能因为这件事撕破脸,耐心地说:“我知道连长和大家都是为了新宇同志好,我很感动,我相信新宇同志也会感动!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尊重新宇同志的想法,毕竟他去读研深造,以后可以为DB做更大的贡献,咱们连队这点小小的损失算得了什么呢,团里面让咱们连队拿意见,我看咱们还是举手表决吧!同意的请举手!”
刘文雄举起了手,副连长也跟着举了起来,一排长周宏涛沉默了一会儿也举起了手,邱保毅和丁常杰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周宏涛打破沉默说:“胡排长为了给我们排的两名战士补习功课,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分文不取,还自己出钱买复习资料,我很佩服他,也很尊敬他,我希望他能够达成愿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们应该成全他,而不是把他困在这里。”
但他的这番话还是没能打动其他人,最终的结果三比四,连里还是不能出具同意新宇外出深造的意见。晚上的时候,丁常杰又请连长和一帮人吃饭去了,这次并没有带周宏涛。
山里的晚风清新舒爽,但并不能化解新宇内心的伤。此刻,他又一次感受到绝望和无助,本以为熬到此时就结束了,没想到又是一个恶梦的开始。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山路上,望着幽深的山谷,真想就这样跳下去,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远处的几声野狼孤嚎,凄惨无比,新宇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在他心中,这个世界无一处美好,无一处生恋。
第二天傍晚,哨兵找到新宇,报告说:“胡排长,门口有人找您!”
新宇赶紧跑到门口,竟然是小禾,两人都是一脸的惊讶。新宇把小禾带到自己的单身宿舍,没有带她去食堂吃饭,而是打了两份饭回来,两人凑合着吃了一顿。
小禾打开两个大麻布包,里面全都是从老家给新宇带的土特产和小吃。新宇不耐烦地说:“你说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手提肩扛的丢不丢人,谁还会去吃这些东西,现在连队里的猪都不吃,别放到屋里,呆会儿我放到连队仓库去。”
小禾嗫啜着说:“来看你,总也要带些东西的,俺,我真不知道带些什么好。你娘在家里也挺好,我经常偷偷地去看她,她现在信佛了,在家里摆了个佛像,天天烧香念佛,生活都很规律。新宇,我看你情绪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和我讲,千万别憋在心里啊!”
新宇的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他紧紧地抱着小禾,身子抖动得厉害。小禾虽然没有什么知识,也没有什么背景,更帮不上他什么忙,但只要在他身边,仍然可以带来些许安慰。
小禾被他紧搂着有些喘不过气,颤抖说:“新宇,别怕,大不了咱不干了,就算回农村种地,我也跟着你,还怕过不成日子,受不了委屈咱就不受,哪里的田不养人!”
新宇转过头,贴着小禾的脸,******了起来。他太需要***了,仿佛积攒了三生三世的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闸口。他狠狠***间,不顾***泪,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
小禾也***苦而幸福地***着,“新宇,新宇,你以后要永远这样对我,就对我一个人……”
小禾只住了两天,新宇就催着她回去了,山里的路太难走了,新宇还是派了一辆吉普车把她送到县城的车站。
临别前,小禾不舍地说:“新宇,这里条件还没有咱们那里好,如果你不想待就赶紧回去,咱啥也不要。如果你愿意留在这儿,我回去安顿好,就过来陪你一起生活。”小禾的意思都已经很明显了。
新宇想了想说:“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肯定不会,你不用过来陪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如果我没有联系你,你以后最好不要过来了。”转念又说:“这里这么偏,路又远,你来来回回也不容易,再说也不安全。”
小禾恋恋不舍地走了,她其实是想留下来的,新宇身边没有一个体己的人,她不放心,她也隐隐觉得新宇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不如意。
新宇送走了小禾,回到宿舍,周宏涛正在他宿舍门前晃悠,见他回来,便笑着说:“怎么,家属来队就住这么两天,也不让兄弟们见见,你这保密工作做得真好,今晚有空么,聚一聚,就咱俩!”
新宇开了门,把他引进房间,“那就别出去了,正好我这里有两瓶老家带来的酒,再整点花生米,酱肉,对和对和算了!”
“好嘞,都听你的!”周宏涛高兴地应了下来,他也拮据得很,不花钱吃饭更好。
晚上,两人一直喝到半夜,“老胡,谢谢你啊,我们排那两个兵蛋子考得不错,全团前五名,下半年就可以参加统考了,你的功劳最大,我代他俩敬你两杯,一切都在酒里。”周宏涛红着脸又喝了两杯。
新宇并没有显得十分高兴,而是伤愁满怀,周宏涛知道他的心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胡,你就是太老实了,指导员是个好人,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无论哪里都一样,DB也不例外,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哎,咱也是穷人啊,只能呆在这地儿!”
新宇喝了一口酒,红着眼睛说:“我他妈这是自己的事儿,要跑要送吗?我一不求名,二不求利,只想去上个学,我他妈惹谁了,挡谁了!”说完,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宏涛安慰着他说:“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凡事都这么简单就好了。丁常杰马上提副连了,你不知道吧,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请吃饭就是送礼,一分都剩不下。他送给连长,连长送给赵副团长,都成一条龙服务了!可我不行啊,我有生病的老母亲,有上学的妹妹,别说现在没有对象,就算有人介绍我也不敢要啊,我哪敢花钱,我哪还有钱?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好了安慰新宇,周宏涛自己却越说越低落了起来。两个人只能闷着头喝酒,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两人抱头哭累了,竟靠在床头上睡着了。
清晨,一阵急促的起床号声把两人惊醒。他俩赶紧洗了把脸,顾不上头痛,浑身像打满鸡血一般,飞跑到操作上,带着各自的队伍开始出操。不管有多大的委屈,多大的怨言,但身上的神圣职责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哪怕在世上只有一天,他们也要不顾生死地把队伍带好,他们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而是一群人,这种信念无需动员,是根植在内心的高度自觉。
新宇连续接到学院招生办的好几个电话,问他这边手续办得怎么样。新宇也不知道如何回复他们,只能说正在抓紧办理。期间,指导员刘文雄也跑了几趟团部,找了团干部股股长和张洪寿副政委,但都没有明确的说法,说要再研究研究。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新宇读研的事情不出意料的黄了,他意志消沉了好几天,不知道以后的路何去何从。倒是丁常杰他们很高兴,出去吃了好几顿饭,庆祝连队终于留住了这个难得的“人才”。
新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指导员聊聊,刘文雄说:“既然到了这一步,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好好干,我看你也不太适合干G事岗位,你是大学生,底子好,可以加强一下文字功底。DB里缺乏写材料的干部,如果你能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在这方面打好基础,那以后的平台会很广阔,甚至不需要你跑动,机关会主动要你过去。当然这也是一项辛苦差事,选择这条路也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新宇也坦诚说:“我宁愿趴在那里写东西,也好过与人打交道,不过这方面还需要指导员多多帮助,虽然我大学里学过一些公文写作之类的,但DB上的材料还真没接触过。”
刘文雄笑着说:“我哪有什么经验喽,要有的话早被机关抓去了,还会在这儿呆着,不过方法还是有的,以后每天的G报你都好好看看,认真琢磨琢磨,人家是怎么写的,关注点在哪里,创新点在哪里。你悟性这么高,还怕写不出好文章。只要哪天你也能发表几篇,那就出名了,离跳出黄岱沟也不远了。好好努力吧,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你。”
回去后,新宇就翻出每天的报纸开始研究起来。一开始他信心满满,不就几篇文章么,有什么难的。没一个星期,他就搞定一篇,信心十足地投了稿,等待着有一天见报。他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守望着,收到报纸就赶紧翻看,查找自己的大作,可一连十几天都没有见到。新宇没有灰心,又连续投了几篇,还是没有动静。两个月内,他已经投了十七八篇了,可这些文章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翻起任何一丁点浪花儿。
新宇渐渐地认清了现实,自己太眼高手低了,原来这世界上并没有任何一件容易的事,你认为的简单只是因为你没有真正尝试去做过,要不指导员也不会在这里呆四五年了。
新宇的情绪又一次落到了谷底,但他马上又打起精神,既然能够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这一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是通过个人的努力就能实现的目标,他从未胆怯过,他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钻研之中,看到好的文章就用剪刀裁下来,贴在一本厚厚的夹子里,吃饭时,睡觉时都经常翻来看一看,记一记。
有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虽然新宇的文章始终没有见诸报端,但他的写作水平从模仿到超越,到创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很大提升,这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
春季射击训练的时候,排里的一名士兵由于操作不当,被枪托的后坐力顶伤了眼睛。新宇急忙把他送到场边医护车里,包扎后严厉地斥责说:“这么基本的动作,我们上上下下练了两年了,怎么还会犯这么低级的失误,到底是什么问题?”
那名士兵被新宇训地哭了起来。晚上,新宇把他叫到了宿舍,耐心地询问原因。原来这名士兵是单亲家庭,从小由母亲带大,性格孤僻,最近家里来信说母亲身体不好,他的精神压力特别大,经常失眠,干什么都精力不集中,老是走神儿,所以才在射击训练时出了意外。
新宇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感同身受,开导了他半个小时。等到那名士兵走后,新宇由感而发,连夜写了一篇文章《官兵心理健康:战斗力的隐形杀手》,结合这件事例,再加上自己的亲身体会和感悟,旁征博引,鞭策入里,并创新性地提出了官兵排解心理困扰“四步法”。
第二天,新宇就把这篇文章投到了G报。
一周后,新宇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带队训练。指导员刘文雄火急火了地跑了过来,小声说:“新宇,赶紧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两个人一路小跑,指导员的办公室里有两名同志,一名中校,一名少校。新宇进去后给两人报告了一下,并敬了G礼。
两人也起身回了礼,那名少校笑着说:“刚才我们简单和指导员聊过了,我再介绍一下,我是团政治处主任刘少兵,这是G报的胡编辑,刚从北京总部过来,你在G报发表了一篇文章,胡编辑是G报有名的理论专家,对你的文章很感兴趣,特意过来采访你一下,希望你多多配合胡编辑,也算是给咱们团争光了。”
胡编辑也笑着说:“少兵,你太客气了,这是没把我当老同学看啊,现在基层DB都是卧虎藏龙之地,我们这些老笔杆子闭门造车,是写不出花样了。现在总部的领导也高度重视基层官兵的心理健康问题,新宇的这篇文章反响很热烈,我们报社打算搞个系列专题研究,争取给首长出一份研究报告,这几天我就住在这里,好好和新宇同志探讨一下。”
刘少兵马上说:“这可不行,无论作为下级还是作为老同学,你都不能住这儿啊,晚上找你出去吃饭都没地儿。这样,新宇,你简单收拾一下,跟我们去团里,手头的工作赶紧交接一下,指导员,有困难吗?”
刘文雄一听,马上说:“刘主任,这哪有困难,DB就是不缺带兵的,我这里的人你尽管带过去用,如果用得顺手就不用还了!”
刘少兵笑着说:“你这指导员还做起推销员来了啊,如果是好苗子,我还真不还了,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找我要人啊!”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刘文雄赶紧朝新宇吩咐说:“去收拾东西吧,别在这儿了,呆会儿总不能让两位领导等你吧!”新宇又给两人敬了礼,就回宿舍整东西去了。
“少兵啊,我在基层一天没呆过,好不容易来一趟,打算住几天,我就这么点愿望你都不满足我,你这算什么老同学啊!”胡编辑抱怨说。
“老胡,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你这么大领导在这里住着,你让别人怎么开展工作?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回团里,晚上边喝边聊。再说,我底下有十来个连队呢,你也可别逮住这一个造啊,你想调研,就挨个都去走走,让新宇陪着,给你当秘书,来到我这里就得住个十天半月的,我把265团的老秦,还有通信基地的黄博都叫来,至少喝趴下三回,才能放你回京。”刘少兵开玩笑说。
“看来这地头蛇都不是好惹的,以后我还是呆在社里不出来的好,一旦沾上你们这些DB的老铁,躲都躲不了,至少都得褪三层皮。”胡编辑无奈地说。
“刘主任,这都到点了,吃完午饭再走嘛,让司务长开个小灶,北京的领导难得来一趟,让我们尽下地主之宜嘛!”刘文雄看了表,恳切地说。
“这地主之宜你可抢不去,杨政委中午已经安排好了,要不你给杨政委打个电话,我还愁着推不掉呢!”刘少兵说。
吓得刘文雄赶紧摆手说:“刘主任,您给我一千个胆儿,我也不敢给杨政委打电话啊!”
“好了,人接上咱们就回吧,直接去城里的开元饭店,团部就不去了,也不能让杨政委在饭店等咱们啊!”刘少兵起身跟胡编辑说。
两人站起身来,这时新宇也收拾好背包在门外等着了。刘文雄小声地交待了新宇几句,告诉他要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位,后上先下,一定要给后排领导开关车门,别只顾着拿自己的东西,以后去哪里都要记得带着本子,领导讲的重点话都要第一时间记好。
新宇赶紧小跑着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刘少兵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新宇已经手扶着车门在等着了。刘文雄微笑着,目送车子看不见了才准备往回走。正在这时,邱保毅和丁常杰满头汗水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刘主任呢?”
刘文雄面色无恙地说:“团里有急事儿,走了!”
邱保毅懊悔地说:“常杰,你他妈的也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想跟刘主任汇报汇报连里的工作呢,争取一下年度的训练标兵单位,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没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走了。
丁常杰也马上跟了上去,小声说:“我也是看见胡新宇不在训练场上,才打听到的,谁知道这小子狗屎运这么好,随便捣鼓一篇狗屁文章就被看上了,我们累死累活的,都没人管没人问,一辈子也去不了团部。”
邱保毅怔了一下说:“你也想去团里?”
“那谁能不想呢,我还没对象呢,不像你和指导员都成家了,以后你们提了职,家属可以随G,我还早着呢,能去机关当然好了,在这穷乡僻壤的找个村姑都难,连长,你有路子?”丁常杰试探着问。
说话间,邱保毅来到办公室,丁常杰也跟了进来,“团里G务股最近在选调人,但你也别太高兴,听说去了主要是担负督查任务,天天夜里值班,估计也没多少人想去。”
丁常杰一听,两眼放光说:“连长,邱哥,这事儿你得帮我,你和李副团长熟,他又是分管G务的,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开口,只要能去团里,累活苦活脏活咱先干着呗,我保证不出两年,我就能混出头来。您是我大恩人,拜托了!”
邱保毅抽出一根烟,丁常杰赶紧识相地护着火给他点上。邱保毅吐着雾气说:“试试吧,不一定能成,但也看你诚意了,诚意越足,把握越大。”
丁常杰在心里骂道:妈的,给你上了那么多的炮了,现在还要再压榨我!但转念一想,就算下了血本也得混到机关去,天天和一群兵蛋子在一起有什么前途。
丁常杰晚上就给他姐打了个电话,说战友遇到点急事先给资助应急一下。虽然他姐家里也不富裕,但还是在第二天就马上去邮局给他汇了款。
邱保毅办事倒也不含糊,去了团部几趟,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还真把这事儿给办成了。G务股这几天也确实无人可用,还没等命令下来,就把丁常杰叫过去值班了。
丁常杰夜里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虽然空荡荡的,他却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他拿起电话,挨个给十几个连队查起岗来,听着他们一个个的丁参谋叫个不停,他终于有了那种梦寐以求的高高在上的感觉,那种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觉真的很美妙,哪怕花再多的钱他都觉得值。
说来也很巧,丁常杰的宿舍就和新宇的挨着。这段时间,新宇陪着胡编辑在基层调研,没怎么在团里,丁常杰每次路过他的宿舍都要狠狠地瞪两眼。他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这小子没花一分钱就到团里来了,自己却用了白干大半年的代价,越想越气,朝着新宇的门使劲地踹了几脚,疼得呲牙咧嘴。
过了两周,胡编辑调研回来了,他对新宇的表现很满意,两人聊得非常投机,大概是都姓胡的原因,两人也非常投缘。
“这些第一手资料太珍贵了,新宇,你会电脑么,咱们得把它们变成电子文档。”胡编辑说。
“会,学校里就学过打字,那时候还没有WINDOWS呢,现在更方便了,不过我打得不算特别快,五笔的字根有一些不太熟了。”新宇回答说。
“那没事儿,只要学过,上手就快,老刘说团里新建了机房,咱们晚上没事儿就去那里加会儿班,有了电脑真是方便太多了,不然咱们这报告写个一两万字不得累趴下。给你讲个笑话,以前我们社刚买电脑那会儿,大家都好奇,东看西看的,有一天电脑开不了机了,老领导问怎么回事,干事就告诉他是电脑中病毒了,老领导当时就怒了,训斥说,你看看你们这些人,感冒的也有,发烧的也有,都围在电脑那里,它不被传染病毒才怪呢,以后全都给我锁起来。”讲完之后,新宇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刘少兵过来了,“你们聊得这么嗨,看来这两周收获不小啊,晚上啤酒加烧烤,好好给你们庆祝一下。”
胡编辑马上说:“少兵,今晚算了,这么多材料,趁着头脑还清醒,我和新宇赶紧把它们打出来,今晚要在你们机房加一下班,你给联系一下。”
刘少兵伸出大拇指说:“强G事业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好,你们尽管忙,我负责后勤保障,给你们带夜宵回来,酒就不让你们喝了,机房那边我去协调一下,晚上在那值班的是刚来的一个排长。对了,新宇,就是你们连的,叫什么来着,丁……”
“丁常杰!!”新宇吃惊地说。
“对,对,就是他,反正你们也熟,不用我再协调了吧,你们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还有一件事儿,新宇,你暂时借调到政工宣传口,具体工作和办公室明天我给安排一下,明天下午张副政委要找你谈话,准备一下,好好表现。”刘少兵笑着说。
新宇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心里直打鼓,这丁常杰能给面子吗,不使绊子就烧高香了。不过对于能够借调到政工部门他还是很开心的,但是听说领导找谈话,新宇心里还是有点发怵,领导问什么,自己说什么,一点把握也没有。当初研究生的面试已让他产生心理阴影了。
胡编辑看他局促的样子,想了一会儿说:“少兵,明天我先和张副政委谈谈吧,谈完再让新宇谈。”
刘少兵迟疑了一下,又笑着说:“好啊,看来我们胡大编辑还是个热心人呐,新宇,要好好感谢一下你的好伯乐啊!”
晚上,胡编辑换了一身便装,新宇陪着他吃完晚饭,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就去机房了。丁常杰正在值班室吃饭,看见新宇来了,好久不见,两人都是面色一怔。
“哟,这不是胡大干事嘛,怎么,来我这小地方视察了。”丁常杰识人很准,团里的大小领导他都认得,根本没把旁边穿便装的胡编辑放在眼里,以为他是新宇带来的一个普通人。
新宇也故意没有事先介绍胡编辑,客气地对丁常杰说:“哟,丁排长,不,丁参谋,我们来机房用下电脑,晚上加下班,还希望丁参谋你能通融配合一下,行个方便。”
丁常杰耀武扬威地说:“哎呀,你看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我的电脑,你随便用,可这是国有资产,我也做不得主啊,咱俩关系再好也通融不了,要么,你给团首长请示一下。”丁常杰料定新宇也不敢给领导打电话,故意把值班电话推了过来。
胡编辑见他这狗仗人势的一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这电话我来打,是打给你们团长还是政委?”
丁常杰没想到这穿便装的人气场这么大,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遇上了什么大领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新宇赶忙说:“胡编辑,您消消气,常杰不也是刚调过来么,情况不熟悉,您就别跟他一般计较了。”
丁常杰这才回过神儿来,他就是那天陪刘少兵去连里的领导,自己没能见上一面,现在面倒是见了,却惹上了一身麻烦。他赶紧把门打开,道歉说:“领导不要生气,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领导里面请,里面请!”
说完,赶紧把椅子拉出来,让胡编辑坐下,饭也顾不上吃,马上又去倒了一杯茶送到胡编辑桌前。至于新宇,丁常杰才懒得给他倒水,故意让自己出这么大的洋相,心里早就骂了他一千遍了。丁常杰心想,他妈的,走着瞧,这口恶气我早晚都得在他身上吐出来。